第二十九章


  「Lily,門外是誰?」室友們在後面好奇地探著腦袋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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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荔正欲關門,聞言頓了頓:「我也不知道,是個陌生人。」

  說完,她目光遲疑地又瞥了對方一眼。

  眼看著門縫即將合攏。

  男人抬手擋了擋,阻止了她。

  他動作很輕,舉手投足間有點散漫勁。

  可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

  說不上來的熟悉一直縈繞在心底。

  白荔有些奇怪,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覺讓她忍不住蹙起細眉。

  有那麼一瞬間,她會以為面前的人是紀霖汌。

  可是不會是他吧,白荔想,這裡又不是國內,他怎麼會出現?

  默了片刻,即便是紀霖汌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這個人比較執拗,一旦喜歡上什麼就很難改變,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很難拉回來,除非撞南牆撞的頭破血流。

  小時候對紀霖汌的好感是,高中時代的暗戀也是。

  可是如果放棄,她大約也不會再回頭。

  高燒不退的那幾天,是白荔想的最清楚的時候。她一直依賴於對紀霖汌的喜歡,仿佛這樣就會有動力,卻忽略了自己。

  許是家庭變故的關係吧,白荔一向不自信,甚至敏感。也只有在紀霖汌面前的時候,她才會稍微敞開心扉,帶點小孩子該有的活潑。

  所以她沒有辦法在被紀霖汌冷言拒絕後,還能懷抱一腔熱血去愛慕他。

  思緒起伏了一會兒,她收斂視線。

  白荔不打算和這個人繼續糾纏下去,但出於禮貌,她仍然好聲好氣道:「先生,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請不要妨礙我。」

  這次男人的動作終於變了變。

  他從懷裡掏出來一張卡紙,上面寫著:#萬聖節活動#拒絕就搗亂。

  「你想要什麼?」白荔沒爭辯,問道。

  男人稍一頓,目光抬了抬,直視她的眼睛。

  言外之意很明顯,要她。

  白荔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男人點點頭,沉默著卻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被白荔下意識閃避。

  他指腹不小心擦過的時候,帶著些許的冰冷,像是冬日冰雪覆蓋,白荔留意到他手腕露出的一截,似乎掛著什麼細繩。

  那細繩有幾分眼熟。

  她愣了一愣,等到想再看清楚的時候,對方已經從容地收回,垂落的袖口寬大又艷麗,將他的手踝完全遮蓋。

  室友們看她半天沒回去,以為情況複雜,便一起推搡著過來,想要一探究竟。

  男人似乎沒有預料到屋內還有這麼多人,一時間很明顯地怔了一怔。

  隨後他沒有繼續糾纏,而是轉身離開,像是要走向下一個房子。

  白荔看了會,半晌,她收斂視線。

  空氣冷清,寬闊的大路看不見車輛。

  男人穿著小丑服裝,步伐略微笨拙地挪動,像是感應到什麼似得,他突然回身。

  視線相撞,白荔掌心驀地濕了一片。

  那雙黑眸藏滿了情緒。

  接著她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是他不是他,都無所謂了。

  那股執拗勁從白荔心底迸裂,沖向四肢百骸,像是堵著口氣,怎麼樣都不會原諒。

  ...

  課程結束沒多久以後,白荔第一次收到了導員的信息,說是資助人想了解她的情況,方便的話安排她們去見一面。

  白荔開始還愣了一愣。心說這個資助人挺奇怪的,跑到國外來就為了見她一面?

  後轉念一想,可能有錢人的世界她不懂。

  在見面前她還拘謹了好一會兒。按照白荔的猜想,資助人應該是個修養很好的人,或者是一對夫妻,直到她看到迎面走過來的男生趾高氣昂地揚著下頜。

  白荔突然覺得...生活好像就是這樣,充滿了戲劇和捉弄。

  讓她想罵人。

  「怎麼?看到我很意外?」宋辭帆吊兒郎當地插著兜,見白荔杵在原地,他丁點都沒見外地屁股一沉,審視著她。

  白荔喉嚨發乾,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擠出來一個:「你好。」

  這兩個字真的乾癟,連笑容都沒法支撐住。

  她真是怎麼都沒想到,資助人居然是宋辭帆。修養、風度、氣質不凡這幾個詞,哪個他也沒挨到邊兒啊。

  「用不著這麼客套。」宋辭帆當真是不客氣,「茘荔,你買的衣服我很喜歡。」

  那兩字他咬的輕極了,眉梢眼角都勾著風情,好像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曖昧一樣。

  他身體突然湊近,手背墊在下巴,微挑的狹長眼眸有些諷刺。

  像是在說,看,把我哄高興了,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白荔登時就臉熱起來:「那個是我賠償給你的,而且我不是只還給你錢了嗎?」

  她到底什麼時候給宋辭帆買過衣服?

  「我用你的錢買的,可不就是你買了送給我的麼。」宋辭帆雙手交疊,吹了聲口哨。

  他語氣輕縱,但哪怕是坐著,都能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看著她的表情。

  白荔無語。

  還能這麼偷換概念。

  這人真不是一般的自戀。

  如果說白荔是稍微自卑一點的女孩子,那宋辭帆真的可以說和她是兩個極端。

  他真的自信,自信到自負的程度,好像從來沒有得不到手的東西。

  「既然你作為我的資助人,你想了解什麼情況,我都可以如實的告訴你。」白荔決定安撫自己,把宋辭帆和資助人剝離。

  公事公辦。

  而且她存下來的錢也不少了,回國以後她就會按照規定把這筆錢依次還給他。

  「急什麼,先吃點東西。」宋辭帆打了個響指,叫來服務員點餐。

  這頓飯他吃的不疾不徐,白荔卻沒什麼胃口。本來就不想和他這樣的人扯上關係,可偏偏又因為債務被綁在一起。

  她真的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餐廳位於湖面。

  環境不錯,消費水平自然就高。

  白荔基本上就喝了幾口水,隨後就將視線投向了窗外,宋辭帆吃飯的時候還挺安靜的,一言不發。

  平靜的湖面,微風輕拂都泛起陣陣的波瀾,如果不是對面坐著宋辭帆,這番景象還真讓人心曠神怡的。

  也不知道誰突然喊了句:「有人落水。」

  一石激起千層浪,餐廳里的人群都開始議論紛紛,白荔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的確有個金髮碧眼的男孩在湖中央奮力撲騰。

  白荔她們的座位離門口算是比較近,眼看著小男孩的體力漸漸不支,她當即想也沒想地就沖了出去。

  手還沒來得及碰到門把,耳邊突然響起略不平穩的呼吸聲。

  宋辭帆搶先了她一步。

  小男孩得救,周圍人感慨之餘,白荔餘光瞥到了還坐在岸邊用腳划水的宋辭帆。

  他渾身濕透,額前細碎的發都變得柔軟,眼睫掛著水珠,看起來戾氣和囂張都褪去了不少,反而平和近人。

  單手搭在膝蓋,他肩膀上扛著還在滴水的外套:「愣著幹嘛?不知道過來扶我一下?」

  白荔一怔。

  她其實不想過去的,因為對方是宋辭帆,在初次見面的不愉快體驗以後,她很確信自己跟他就是兩類人。

  就像是兩條軌道,終究是沒辦法交集在一起。

  可是...

  她嘆口氣,認命過去。

  不得不承認,他剛才一躍進水裡救人的姿勢,也還挺瀟灑。沒一點公子哥的架勢。

  白荔站在他面前,沒動。

  顯然她並不是一個稱職的,會來事會拍馬屁的被資助人。

  「拉我啊。」宋辭帆挑眉,一開口還是股欠扁的勁,「想什麼呢?」

  白荔不情不願伸出手。

  他搭上來,力道很重地捏住她。

  白荔吃痛皺了皺眉,強忍著甩開他的衝動。

  宋辭帆掌心冰冷,泡在水裡許久也變得濕潤。

  不知道他哪來的一陣力氣,倏地一把就將白荔拽了過來。

  她踉蹌幾步,差點跌倒。

  好在最後白荔咬著牙也沒載他身上。

  但姿勢也出奇的搞笑,白荔看著宋辭帆笑得眼角都泛出淚花,喉嚨深處都笑出氣音來,她簡直不能更氣了。

  於是白荔固執地抽回掌心。

  「宋先生,你還有什麼別的事嗎?如果沒有,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白荔俯低身體,朝著他鞠躬。

  其實宋辭帆也沒有比她大多少,這麼說不過是白荔刻意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碼歸一碼,宋辭帆這個人再怎麼樣白荔依然感謝他能夠資助她,也感謝他剛剛救了那個小孩的性命。

  他也算不上...什麼太壞的人吧。

  白荔想,頂多就是被家裡寵著長大的。

  宋辭帆見狀也不惱,他單手撐著自己站了起來:「你要走去哪啊?」

  「我都這樣了,你也真忍心讓我自己回去啊。」宋辭帆跟落湯雞似得,偏表情拽得二五八萬,「陪我回去換身衣服。」

  「不去。」白荔明確拒絕。

  宋辭帆一愣:「你以為我在跟你協商?」

  話音落下,他突然伸手鉗住白荔的手腕,漂亮的鳳眸微眯,說不出的威脅:「我是在通知你好吧,白荔小妹妹。」

  他力道大的很,硬是拉扯著白荔給她塞進了副駕駛。

  白荔自認脾氣算好,可這會真把她惹急了。俗話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她剛想從車裡跑,被宋辭帆一把拉回來。

  他虎口壓在了她手背上,白荔差點一口咬上去。

  「你屬狗的啊。」

  他耐心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單手就擒住了她兩隻手腕,胳膊輕巧摁壓,就限制得她動彈不能。

  宋辭帆:「又不是要你英勇就義,幹嘛搞得他媽的要去赴死一樣。」

  「......我還不如英勇就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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