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白荔沒看他,低著腦袋看自己的腳尖:「學長,你還有事?」
她一分鐘都不想在這裡多耽擱,也自認為沒什麼好和紀霖汌溝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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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快被她盯個花兒出來。
不知道誰走的時候把門也給關上了,走廊里腳步聲聽不清晰也愈來愈遠,漸漸消失。
半晌後,一室寂靜。
兩個人都沒說話,連帶著空氣都沉悶了許多。
剛還略微冷清的教室,突然間變得有點熱。
「恩。」紀霖汌,「什麼時候回來的?」
學校里的幾個留學生陸陸續續回來,引起來的動靜的確不大。
他眼眸微抬,眼皮泛起很淺的一層褶皺。
指腹漫不經心地摁壓在策劃文案書上,剛好覆蓋白荔這個名字。
小姑娘已經完全褪去稚嫩,和十四五歲時的模樣完全不同,更加出挑。
紀霖汌斂眸,無法讓自己忽略掉她眼底的冷漠疏離,像尖銳的刀刃,抵在他胸口。
白荔頓了頓說道:「這好像跟活動策劃沒什麼關係。」
「我私人的事情,就不必和學長一一匯報了。」說完,她像是想到什麼,勾著唇角不屑地笑笑,「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完,白荔拿起桌上已經寫滿了字的文案。也沒跟紀霖汌打招呼,她就這麼直接離開。甚至連餘光都沒有一絲停頓。
小姑娘背影決絕,恨不能避他如蛇蠍的態度實在明顯。
直到纖細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里,紀霖汌才摸了摸兜,找煙。
他喉嚨緊得厲害,連呼吸仿佛都墜著沉石似的,被壓迫著。
…
一路從土木學院走回寢室,白荔沒有選擇再回實驗室,她選了條近路,隱蔽的地方三三兩兩的情侶們正在幽會。
實驗室的事情本來也完成的差不多,而且晚上那些人又敲定了要選場地。
於是思來想去,她就不想來來回回地滿學校里跑,實在怪累人的。
推開門,寢室里的幾個室友都在。
窗戶開著,一陣清涼的風吹拂過來,白荔瞬間清醒。
連心底的浮躁感都被吹散不少。
沒辦法否認的是,再看到紀霖汌,她仍然會從心底翻湧出情緒。
白荔收斂視線,將那抹異樣壓下去。
林曼歡正在敷面膜,見狀含糊不清地說:「你不是去實驗室了嗎?」
「恩?」白荔心不在焉,「程序跑完就回來了。」
「這麼快啊?」林曼歡抬起雙手輕輕地按壓住自己的面膜,想到什麼,「李旭說晚上要帶咱們去吃火鍋。」
李旭就是林曼歡新男友。
白荔回到自己座位,放下東西說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這回不止林曼歡愣住,其他兩個室友也紛紛探頭:「為什麼啊?你晚上實驗室還有事情?今天不是周末嗎?」
「不是。」白荔搖搖頭,和紀霖汌碰見的那一面好像消耗了她不少的力氣,疲憊感一陣一陣地涌了出來,於是她趴在桌面休息:「晚上要和幾個學長開會,說一下校慶的事。」
「系主任把校慶的活安排給你了啊?」王嘉一推電競椅,滑到她面前。
白荔點頭:「恩,和土木院一起聯合辦,好像這周末還有聯誼活動。」
「噗!啥!聯誼?」王嘉噴了出來,「變相相親?」
白荔被她逗笑:「哪有你想的那麼誇張,就是拓寬一下交友圈吧,大家一起聚餐搞公益活動。」
「可是土木學院的話,」孟碧妮說,「紀霖汌是那個學院的吧。」
一句話扎到點子上。
白荔忍不住嘆息。
是啊,很不巧她剛還遇到了。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她不想和紀霖汌有過多的交集,偏還碰在一塊。
白荔自己默默在心裡嘀咕,那以後是不是越期待遇到紀霖汌,就可以遇不到了?
「對了,校慶活動你們有什麼想提議的嗎?」白荔問道,她自己是已經想到頭大。
讓她坐在實驗室里搞數據行,可安排這些活動,她確實什麼思路都沒有。
想起周文笙老師臨走前淡然的模樣,白荔想,她是不是對自己也太放心了。
說起來她性格悶得不行,怎麼看都不合適。
「唱歌跳舞,還能有什麼?」林曼歡說。
白荔愁眉苦臉的:「這些我今天都提了,被幾個學長一票否決,說太老套,沒什麼新意。」
「就是個校慶還要什麼新意,糊弄糊弄就過去了唄。」林曼歡渾不在意。「其實學生也不願意參與,比如我。」
「要不是學院拿著平時分威脅,我肯定是第一個翹了的。」王嘉搖頭晃腦道。
白荔說:「沒辦法呀,而且今年好像嚴格了,還要求我們整理出來詳細的題材報告,還要以貼合目前趨勢。」
「......形式主義倒是一套一套的。」
孟碧妮說:「要不要搞一搞走秀?」
「題材關於愛護環境的,你們隨便找幾個身材好的男生。套個垃圾袋,腹肌的部分一定要露出來。」
一頓,她補充:「長得醜的要遮住臉。」
話音落下,幾個女生都笑出聲。
開玩笑的話,大家心裡都清楚呢。
不過,白荔眯眼想了一會:「好像可行哎。妮妮我用你的提議吧。」
學校里可以舉辦校慶活動的地方並不多,除了圖書館這類比較常見的以外,就是校園電台那棟樓的活動室。
活動室雖然不如圖書館講堂寬闊,但容納下兩個系別的學生,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中央的舞台幾乎含括了三分之一的占地面積,座椅呈橢圓形由低到高依次排序。
只不過唯一令人不滿意的點就在於,這裡偏處於半地下室,背著陰的地方,常年照不到陽光。
空氣中都漂浮著潮濕和塵埃的味道,濕感撲面而來,尤其是在愈來愈冷的夜裡,粘粘在肌膚上不是很舒適。
白荔跟在一堆個頭高的學長後面,一瞬間就像是小雞崽。
尤其是她今天還穿了件黃色可愛風外套,帽檐的位置還有兩團紅暈,一停一頓間,像是小雞啄米似得。
「這裡劃定一下區域。」
「你們看一下,信管學院在A區好了,他們人比較少。」
「讓王斌檢查一下電路什麼情況。」
幾個學長在安排,白荔也插不上手就默默地坐在了一側。
手機鈴聲響,她回了幾條消息。
是林曼歡在曬她們吃火鍋的照片。
「學妹。」那邊有人喊她。
白荔應聲了以後,立刻跑了過去。
「校慶活動都想好了嗎?」學長點了根煙,等到煙味散出來才後知後覺的問,「不介意吧?」
白荔搖搖頭:「不介意。」
這個男生她比較眼熟,經常在校表彰公告欄看到他的身影,是土木院學生會主席。
大三,成績優異。
而且長相清雋俊秀。
晚上出來的幾個學長就是下午討論的那幾個,沒看到紀霖汌的身影,白荔默默鬆了口氣,連說話都跟著放鬆了很多。
「我想了一下,可不可以搞一場以環保主題為目的的走秀場?」她思考的時候,認真地杵著下巴,杏眸眨著。
說完,她默默地伸出自己已經整理列印好內容的策劃方案。
學生會主席頓了頓,沒接。輕輕吐了口煙出來:「可以,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白荔一愣,點點頭說:「好。」
她手臂還舉著,不知道該不該收回來。
「我讓霖汌來和你交接,有什麼問題你直接聯繫他。校慶之前把這件事做好。」
學生會主席接著說道:「他今晚有事可能要晚兩分鐘來,到時候你們兩個討論...」
話還沒說完,那邊門口走過來個人。
「霖汌。正好你來了,這個小學妹交給你,她說想辦一次以環保為主題的秀場。」
白荔背脊頓時挺直。
她沒轉過身,卻已經能感受到身後微微的冷意混著清淡的薄荷味道,在空氣里暈開。
倏地,一隻手臂探了過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抬起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梢。
觸碰稍縱即逝,怎麼看都像是無心之舉。
白荔緊抿著唇角。
身體卻仿佛在不受控制地僵直。
「恩,這學妹我負責好了。」紀霖汌嗓音淡淡的,散漫低沉卻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說到負責兩個字,不知道是不是白荔的錯覺,她竟從他語調里聽出點笑意。
「......」
稍一頓,他說:「去旁邊的休息室說。」
單獨。
兩個人。
休息室的燈不亮,暗沉的鎢絲燈閃閃爍爍年久失修,隨著開關門的動作一個勁的直晃,大有一副隨時可能報廢的架勢。
裡面空間小,擺了兩張桌再擠進來兩個人,頓時就顯得擁塞。但這裡確實比外面要安靜許多,像是與世隔絕。
白荔坐好以後,紀霖汌什麼也沒說就走出了門,半晌他拿著一瓶熱飲回來,放在她面前。
燈光泛黃,卻襯得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地方明暗交接,乾淨又好看。沒多做停留,紀霖汌很快收回。
「謝謝。」她禮貌道謝,卻沒有接的意思。視線落在桌面,她咬著唇角。
氣氛稍有尷尬。
白荔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光線忽明忽暗的,他的臉龐卻清晰。
當時她和紀霖汌確實鬧的不愉快,而且事後生了場大病,她其實也想得開了。
既然放棄就要果斷。
快刀斬亂麻,重蹈覆轍的事情不要做。
可她確實做不到毫無波瀾地站在他面前。如果可以,她希望不要再和他有交集。
「他把活動的事情都交給你一個人做?」似有若無地,紀霖汌嗓音噙著點笑意。
白荔愣了一秒,半晌才反應出來他說的是剛才的學生會主席:「也沒有。」
紀霖汌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
之後紀霖汌針對策劃方案提了幾個問題,白荔都一一應答,兩個人正兒八經的在討論,至少表面一派祥和。
這麼過了一會,白荔稍微平靜下來。
不再想東想西的,反而能夠淡然處之。
她修改了方案的幾個不合理之處。但思來想去還是為服裝、燈光道具和模特犯愁。
總不能真的讓模特一人披著黑色塑膠袋上場吧,怎麼看都覺得不現實。
最後是紀霖汌打了個電話,倒也還算輕鬆的解決了這件事。
等到從休息室里出來,整個活動室已經沒了人,大廳的燈也關著,只有休息室里微弱的燈光,在大片的黑暗中,微不足道。
兩人回去的時候,她和紀霖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上什麼也沒說。
...
校慶活動如約而至,就在前一天彩排的時候,白荔還是忙出了事。
她去舞台布置場景,誰想到旁邊的道具突然底盤不穩砸了下來,幾乎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這場意外來得太突然,不只是她,周圍的人都還處於茫然中。
巨大的柱體迎面下來,表面還附著尖銳的鐵片,泛著寒光,白荔下意識就捂住了腦袋。
但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她被緊緊地護在男人的懷裡,鼻息間都是清冽好聞的味道,溫暖又乾淨。
等白荔反應過來,抬眸去看,撞進了一雙漆黑的視線里。
「你沒事吧?」她聲音都在顫抖,目光快速地檢查了一遍他有沒有受傷。
紀霖汌笑笑,不太在意:「沒什麼事。」
只是懷裡的白荔一動,牽扯到了他的傷口,紀霖汌忍不住蹙了蹙眉,額頭很快就冒出了一層細汗。
場內的其他人員也都嚇了一跳,連忙圍過來查看傷勢情況,又很快把紀霖汌送到了醫務室。
這道具看著不重,但其實猛地砸下來還是很疼的,而且上面圍繞的鐵片鐵絲十分尖銳,還生著鏽。
紀霖汌手臂一側被劃破了好幾道。
一行人忙忙碌碌的,白荔就被排在了邊緣外面,這時候也確實沒人能顧得上她。
可她心臟仍然撲騰撲騰直跳。
半晌才緩過神來。
等到人群從醫務室里散了以後,白荔才慢吞吞地移動著步伐走到門口。
醫務室平時少有人過來。
黃昏,室內一片安靜。
紀霖汌拎著外套,剛轉過身就看到了她,明顯怔了一怔。
「謝謝。」白荔小聲,她不太自在地低著頭。不想欠他人情,好像虔誠地鞠躬致謝就能抵消她內心的愧疚感。
氣氛安靜片刻。
沒說話,稍顯沉悶。
就在白荔詫異地抬眸,以為紀霖汌是不是睡著了,還是沒聽見自己說話的時候。
面前的投影突然壓了下來。
「怎麼感謝我。」他語氣極淡,似笑非笑的。
靠得很近,呼吸就這麼暖暖吹拂過來。
白荔被他這話問的一愣。
欠人情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還才最合適,甚至都不是用錢就能夠解決的。
見小姑娘實在為難,紀霖汌眼底流轉過什麼,他視線籠著她。
稍停頓片刻,他替她選擇道:「請我吃個飯吧。」
不算為難的要求,最簡單的還人情方式,還有不動聲色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