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在喉嚨里,白荔斂了斂眼眸,下頜一低拘謹地抿起唇角,來緩解方才要張口的尷尬。
半晌她才硬邦邦地擠出來兩個字來,「學長。」
她剛才看資料看得太認真,見了紀霖汌屬實愣了一愣,未免會顯得措手不及。
大約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吧。白荔瞧著他也錯愕了一秒,不過隨後就收斂,清黑的眸子一副淡淡的模樣,叫人看不出情緒。
畢竟上次分開的場面著實算不上什麼和諧。
她跟撞了鬼一樣從巷口裡溜出去,半晌都不能恢復平靜。現在想想,那時候她跑的模樣肯定特別狼狽吧。
白荔翻來覆去地摁壓住翹起來的頁腳,在亂七八糟地想著。
她和紀霖汌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來面試?」紀霖汌問。
「恩。」
兩句話後,再也無言。
沒有多餘的寒暄。
休息室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跟敲在心裡似的,咯噔咯噔。
氣氛安靜沉默,瀰漫著淡淡的尷尬。
紀霖汌放了外賣在桌上,又去白荔前面的書架上拿了份文件。書頁翻動的聲音襯得室內愈發靜謐,如潺潺流動的溪水。
他的態度稍顯冷淡,除了剛進門時那一秒的停頓,接下來都是忙自己的,餘光也沒有往她這裡瞥一下。
如果不是他倆的關係很僵,眼前的場景還算溫馨。
白荔撐著手想。原來有男朋友這招還蠻管用的,起碼現在能和平共處一室。
他沒有多餘的想法,而她也抱著那顆一年前就死的心。
彼此都相安無事。
飯菜的濃郁香氣陣陣飄過來,聞著酸酸甜甜的,像是魚香肉絲的蓋澆飯。
這會兒,白荔才覺餓意明顯。
其實她今天時間安排的不太合理,原本打算吃完飯再來,但下課的時候被導師直接拉進辦公室談論了許久。
從校門口出來的時間已經將近一點,白荔擔心錯過面試的時間,便飯也沒吃就匆匆忙忙地趕過來。
大學生創業中心的公司和社會上正常營業的公司多少有些不同,面試的時間也要過來碰運氣,趕著人不在,又要多等幾天。
前胸貼後背的飢餓感愈來愈明顯,白荔從包里拿出來礦泉水喝了幾口。
不喝還好,結果越喝越餓。
她放下水瓶以後揉了揉太陽穴。
早知道真的該吃完飯再來的。
她百無聊賴地盯著塗漆的桌角看了會兒,時不時留意門外的動靜。
倏地,白荔胃裡一陣抽搐。這感覺來得太突然,沒有半點預兆,心悸的恐慌感從腳底升出來,登時她後背就被冷汗打透。
好在那一陣的疼痛感襲來後,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稍有緩解,便只剩下滿腹的飢餓。
這情況之前也有幾次,白荔沒當回事,只單純地以為是餓的。
「咕嚕嚕——」
她肚子突然叫出了聲。
到底是個小姑娘,而且還是在紀霖汌面前,她多少有些羞赧,臉頰一股熱氣就撲了出來。
白荔跟貓似得弓著身子。
她眼前投過來一道影,頓了那麼幾秒。
他也沒說話,就那麼走了出去。
門開著,走廊的交談聲傳了進來。
不過這會她也沒心思去關注,只盤算著面試趕緊結束她好去吃飯。
等下去食堂,她一定也要吃一份魚香肉絲蓋澆飯!
嗚嗚嗚,真的好香。
休息了會兒,白荔還沒挺直背脊,那道抽搐的疼再次撲了過來。她只得抱住膝蓋,企圖用這樣的姿勢來緩解。
沒想到這次不管用,而且持續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連綿不斷。徹底疼得她額頭都是薄汗還不算完,眼前都開始冒虛影。
「你沒吃飯?」
不知道什麼時候紀霖汌又返了回來。
白荔低著腦袋,連力氣都沒有地應道,虛得很:「恩。」
勉強抬起頭,她見紀霖汌眉頭皺了皺,眼底像是噙著冰冷的寒光。
「不舒服?」
「恩。」
「面試就這麼重要,連身體都不要了?」
「……」
問著問著,他語氣就夾槍帶棒。
白荔突然就不想理他,兀自沉著腦袋不吭聲。
小姑娘蜷縮在一起,漂亮的臉蛋煞白。
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眼神都在發飄,弱柳扶風像是隨時都能倒下去。
繞是紀霖汌內心再三地告誡自己,此刻也抵不住這會她柔弱的模樣。
他眉眼稍抬,理智在叫囂著移開目光,可行動卻做不到。
她看起來很難受,像是在忍受著什麼劇痛,秀氣好看的眉都蹙在了一起,委屈巴巴的,惹人心疼。
紀霖汌無奈,徑直走到她面前:「我帶你去醫院。」
她這回抬起頭了,杏眸里水汪汪的,還帶著點詫異和抗拒。
紅唇微張著,沒力氣地抵抗的模樣仿佛只能任人採擷。
煩躁感湧出來,紀霖汌強壓下心頭那股邪火。
不等她說出什麼拒絕的話,他乾脆單手抱起來扛在肩上。
小姑娘輕得很,扛著完全沒有什麼重量。
可她周身清淡的雛菊香氣卻溢了出來,壓在紀霖汌心底,分量重得要命。
白荔墊在他肩膀,腿只能踩空地垂著。
這姿勢說白了她一點都不舒服。
胃部擠壓著,一晃一晃地她快要吐了。
白荔想,真要是吐紀霖汌衣服上,那場面就好看了。
「學長……」
本來就被小姑娘勾得不行,這會還糯唧唧的在他耳邊吹風。
紀霖汌冷聲:「你叫什麼今天也得去醫院。」
言外之意,叫爸爸都不好使好吧。
白荔倒是沒想矯情地讓他鬆開她之類的。
畢竟她現在是真的不舒服。
「能不能換個姿勢……」她軟聲,「會吐。」
「……」
反正都是要紀霖汌送,她真的不想一路被扛著出門。
怕是她胃疼的毛病還沒解決,就已經先吐的昏天黑地了。
白荔明顯感覺他僵了一秒。
隨後,他換成了橫抱的姿勢。
她落進他臂彎里,他步伐平穩卻不慢,蠻有安全感的。
從她的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襯衫領口內露出的鎖骨線條,再往上便是分明的下頜骨和精緻的眉眼,禁慾又瘦削。
不過他表情不太好看,冷著臉,眼底那股陰沉勁像是要吃人。
白荔好像還從沒見過他有這麼嚴肅的時候。
剛出休息室,迎面走過來個人。
紀霖汌似乎跟那人很熟,「哥,車鑰匙。」
「恩?」那人也愣了一愣,「怎麼回事?是新來面試的小姑娘麼?」
到了醫院,白荔做了個胃鏡。
整個過程她都痛苦至極,哪怕局部麻醉也依然涕泗橫流。
出來以後她一個人蹲在沒人的牆角里哭了很久。哭完了她又覺得好丟人,來做胃鏡的都沒哭,就她一個人哭得像傻子。
直到紀霖汌走過來,遞了包紙巾給她。
白荔哭得他心燥,讓他莫名地想抽根煙。
手下意識摸了褲袋裡,紀霖汌餘光划過牆面的提示:禁止吸菸。
他按捺住。聲淡地問了句:「你男朋友呢?」
「都不看著你好好吃飯。」他這話是認真說的,「怎麼當的。」
白荔喉嚨里火燒火燎地感覺還沒褪去,不能張口,那股嘔不出來的擠壓感仍然明顯。她沒回應,就默默地擦眼淚。
她不吭聲,紀霖汌也沒說什麼。
等拿完了藥,他瞥了眼病例上的叮囑,什麼不能吃生冷之類的,又很快收回視線。
期間,林曼歡還給她發了消息,問她什麼時候回去,馬上要上毛概課了。
白荔苦笑著回覆說胃疼,去了醫院。
林曼歡驚訝還一會兒,問東問西確保了她沒什麼問題,才停。
回完林曼歡的消息,白荔剛收了手機,正巧紀霖汌拎著藥袋過來。
她瞧著他視線停在她手機上好一會兒才把藥遞給她。
估計是以為她在和男朋友聊天吧。
白荔也不想解釋。
出了醫院沒多久,路過個羅森。
紀霖汌在路邊停好了車,去買了瓶礦泉水又過來。
「吃藥。」他乾脆利落地扔了兩個字給她。
白荔開始還不想吃:「回去也能吃。」
紀霖汌冷笑了一聲說:「你不吃試試看。」
「……」她真覺得再說不吃,紀霖汌能親自掰開她的嘴餵。
不想和他在這方面牽扯,白荔乖乖吃了藥。
剛才大哭了一場,她這會很疲憊,回去的路上晃晃悠悠地竟然睡了一覺。
紀霖汌把車送到了創業中心樓下。白荔的東西還扔在休息室呢,她便跟著他回去,一起上了趟樓。
然後她才知道之前要面試她的人,就是剛才借給紀霖汌車開的男生,姓郝。
郝姓學長畢業一年了,他在學校期間就一直籌備自己的公司,現在屬於和紀霖汌合夥,入了股份。當然,郝學長自己投入的股份還是大頭,紀霖汌只占了很少的比重。
目前公司盈利不少。
聽說白荔和紀霖汌認識,郝學長二話沒說連面試都不用,便直接通過。
然後……紀霖汌還是她直屬上司。
聽郝學長的意思,師哥帶師妹,幹活都不累。而且公司里也確實沒什麼有經驗的人能帶新。
折騰了一天,白荔回了宿舍。
林曼歡把假條給她,她簽完了字又送到隔壁團支書那。
幾個室友過來關心她去醫院的事,知道她做了胃鏡都嚇一跳,囑咐她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之類的。白荔笑笑接納了大家的關心,一邊說沒大礙。
晚上她早早地就爬上了床,但一直到熄燈的時間,她都沒有睡覺。
翻來覆去,白荔困意全無,明明很疲憊卻就是沒辦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