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想睡著的確不是很容易。
白荔睜著眼,一直看著微弱的光慢慢散開,驅散了山間的濃霧。
日面從地平線升起,天際瞬間像是被水彩染了色。
她沒有看過日出,但當暖意融化了纜車車窗的霜時,金輝一瞬照了過來。漫山遍野都是晨曦微光,好看極了。
那一瞬間,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麼很多人喜歡看日出,因為真的很美,會讓人萌生出人間值得的感覺。
她稍一動,紀霖汌便醒了。
他下意識扣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貼緊的時候,白荔仍能感到他滾燙的體溫。
視線稍低,她看了看被外套遮住的裡面。他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略粗顯得很分明,而指甲修剪的圓潤乾淨,邊緣泛著光澤。像是察覺到了她不再動,他才慢慢鬆了些。
白荔不算是個手控,可還是覺得紀霖汌的手過分的好看啊。
真的是看一眼就會讓人心動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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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響了好幾遍。
紀霖汌被吵醒,他抬起下頜墊在白荔的肩:「幾點了?」
「五六點吧。」白荔想,能看到日出的時間不多。
他嗓音啞的不行,剛醒過來就咳嗽幾聲,鼻尖蹭了蹭她:「去接下電話。」
白荔還真是被他這副不見外的態度搞得不爽快。
她伸手摸了一圈,拿到手機塞進紀霖汌懷裡:「你自己接。」
小姑娘語氣很生硬,一字一頓的,帶著奶凶奶凶的勁。
紀霖汌被她的反應逗得想笑:「生氣了麼?」
這麼一笑,就帶著胸腔都咳了幾聲,頭也昏昏沉沉。
燒沒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勢。但摸起來確實沒有昨晚那麼燙人。
白荔故作深沉地昂起下頜:「你幼兒園沒聽過老師教育我們的話嗎?」
「什麼?」紀霖汌眯著眼,視線籠著她那張乾淨泛白的小臉,想多跟她說幾句話,想多逗著她再理一理他。
白荔瞪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好。」紀霖汌抬手輕碰了下鼻頭,「我聽白老師的。」
白荔:「……我看你燒的不嚴重,傷的也不嚴重。」
紀霖汌眉眼稍挑:「為什麼?」
「還有力氣貧嘴。」白荔小臉一扭,視線避開他。
他湊得更近了些。
空氣也就顯得愈發滯悶。
白荔只覺得臉頰泛起熱潮,心跳聲也越來越快。
於是她安慰自己,在經歷如此驚心動魄的一晚,本來就很難保持冷靜。
電話是許博文打過來的,問情況怎麼樣之類的。
紀霖汌不耐煩,應付了兩聲就立刻掛斷。
「你離我那麼遠做什麼?」他手機扔到了一邊,這會兒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昨晚兩個人靠在一起睡,比想像中要暖了很多。
「熱,行了吧。」小姑娘回答的心不甘情不願。
山間退了霧氣,救援隊很快也趕到。
兩個人被救下來以後,紀霖汌很快被送到了醫院。
而白荔沒什麼事,去警察局記了筆錄以後就趕回了家。
她怕昨晚一夜沒歸,家裡和婆婆會擔心。
剛進院門口就看見婆婆在門口。
「你昨晚是回家了嗎?嘟嘟。」婆婆見她這麼一大早就從院外走過來,不禁感到奇怪,於是問道。
白荔搖搖頭,本來滿腹傾訴的欲望,這會已經全部都變成了疲憊。
她消失的這一晚,婆婆以為她回了家。
而家裡以為她住在了婆婆家。
沒人在意。
「婆婆,我拿些東西,等下去趟醫院。」白荔說完,先是跑回房間裡沖了個澡,洗去了灰塵和疲憊,緊跟著換了身衣服,這才打算出門。
婆婆困惑:「誰在醫院啊?」
她稍一頓說:「紀霖汌。」
…
侯三那事被立了案,紀霖汌手段也沒客氣。
B鎮裡他們那群人胡作非為的事,都遞交了警局。
很快,這夥人就被抓了起來。
因為涉及到了很多其他的東西,而且被發現侯三竟然利用纜車走私了點野貨,於是這群人該抓抓起來,該判刑判刑。總之把這些害群之馬抓起來,B鎮人人拍手稱快。
白荔換了衣服,正要出門前又瞥了眼門口婆婆的軍大衣。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她現在仍心有餘悸,愣是抱上了軍大衣出門才感覺心安。
她出了門口打個車直接到了醫院。
進去打聽了紀霖汌的病房。
消毒水味道在瀰漫,鎮醫院的設施很簡陋,但哪怕如此,每到冬季來住院看病的老年人也多不勝數。
許是紀霖汌長得帥的關係吧,他自己被安排在了單人間的病房。
白荔路過走廊的時候,還能聽到兩個小護士在議論他。
什麼長得帥啊,什麼一會搶著誰去給紀霖汌打點滴之類的話。
今天陽光很不錯,暖烘烘地透過窗照了進來。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十八線小縣城的醫院已經修了很多年,但這裡的單人間環境算是好的。
她象徵性地敲了敲門。
沒人應聲。
白荔走進去的時候,他還在睡。
她頓了一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過來看一眼。
不過看到他沒事,她心底的石頭的確落了下去。
沒等紀霖汌醒,白荔便走出了醫院。
…
年前事情多,鍾陳怡見白荔倔著生氣了很久,大約也猜到了是真的觸碰到了她的底線。於是隔了幾天她自己反應過來,便下了樓到婆婆家裡喊白荔回去吃飯。
不過這個年味對白荔來說,一點都不濃。
她只盼著能早點回學校。
好不容易捱過了初一十五的,白荔沒有猶豫踏上了回學校的路。
在這期間,她沒有再和紀霖汌聯繫。
其實好像也沒什麼能聯繫的必要。
手機沒了以後,白荔很快就買了新的,也辦了新的手機卡。回到學校的生活漸漸平淡下來,那一批畢了業的學長們一走,她就光榮地成為了大三的老學姐。
新生開學的時候,王嘉還扯著她去迎新大會上逛了一圈,像是挑西瓜一樣在找今天新生里有沒有比較出眾的。
因為王嘉大學三年都沒談過一次戀愛,搞得林曼歡說如果王嘉再找不到男朋友,到了畢業就給她拉橫幅,直接掛在寢室窗外。
王嘉氣急敗壞地拉過來白荔,說同樣是單身不談戀愛主義,幹嘛不給白荔也拉個橫幅。
為什麼單身狗還要分品種被歧視!王嘉她,很!不!服!氣。
「可是我們荔荔是完全不想談戀愛好吧,她一周收到的情書和告白能比你每個月支付寶了流水帳單都多。」
白荔:「……哪有那麼誇張啦。」
「好吧,原來單身狗也他媽的分主動單和被動單。」王嘉挫敗。
然後……王嘉還真找了個大一小學弟談戀愛。
林曼歡她們幾個笑她是老牛吃嫩草,說白荔的年齡還差不多能和小學弟談談戀愛。
王嘉一聽這就不樂意,說你們懂什麼,老牛吃嫩草是情趣。
白荔有時候聽著她們起鬨,也會覺得挺有意思,便跟著笑一笑。
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和從前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說非要有些什麼不一樣的話,那就是白荔準備考研了。
她沉浸在每日三點一線的學習狀態,竟然也覺得很充實。
可林曼歡幾個見她實在那麼悶,終於找了一天周末,說動了白荔,拉著她去了酒吧。
白荔雖然同意,但是去酒吧穿著很樸素也就算了,還捧著作業習題去的。
「你是唯一我見到能在鬧吧學習的。」孟碧妮對白荔徹底五體投地。
周圍噪音很吵鬧,白荔塞了耳塞,光線不好但是沒關係,她能看清楚題就行。
林曼歡她們就是來放縱的,所以沒過多久就扔下白荔自己跑舞池裡嗨去了。
王嘉帶著她的小男朋友一起來的,兩個人在旁邊喝個酒也要你儂我儂。
確實,唯有白荔,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小姐。我能請你喝杯酒嗎?」路過的人來來往往,雖然白荔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但眉睫低垂著,仍能看清那張漂亮的臉蛋。所以自然也會有人前來搭訕。
「小姐?」
白荔認真做題,充耳未聞。
男人尷尬地捧著酒杯站了會,還是旁邊的王嘉擺擺手對他說:「你還別喊了,沒用。她聽不見。」
「這樣啊。那,那好吧。」男人腳步一頓想離開,但還是不死心,「你是她朋友嗎?」
王嘉笑:「你別想我了,我有男朋友,你沒戲。」
說完,她還拍了拍身邊的小男友。
男人臉上划過一絲尷尬的神情:「不是,我想問一下,你可不可以給我這位小姐的聯繫方式。」
王嘉:「……趕緊滾。」真他媽的是被打擊到了。
白荔埋頭寫的認真,終於做完了一套試卷題。
她抬眸,見王嘉臉色不太爽快,旁邊的小男友也不在,一愣:「你們吵架啦?」
「恩?」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王嘉擺手,「沒,他去廁所了。」
白荔點點頭,她伸了個懶腰:「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你著急啦?」王嘉問她。
「恩,有點困。」白荔揉了揉眼睛,長時間暗光學習,確實讓她視覺疲勞。
「你去問一下曼歡她們。」王嘉下巴朝著舞池裡努了努,「在那呢。」
白荔起身剛邁進人群里,倏地,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了她肩膀,而男人的腰竟似有若無地蹭著她,像是被人攬住了似的。
她皺著眉,轉過身瞧見了一張不認識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