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有事?」她語氣不太爽利,拒絕的意味十分明顯。
男人渾不在意的口吻,吊起的眼尾揚了揚,玩世不恭道:「別認真啊,美女。出來玩嘛,散散心,不過這樣兇巴巴的模樣倒是更可愛了啊。」
說完,他長臂一伸,想繞過她耳邊去觸碰她的臉頰。
白荔蹙眉下意識避開點,讓男人撈了個空。
但沒想到對方仍舊貼了上來,而且氣定神閒仿佛沒做什麼虧心事一般,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輕抿的唇帶有挑釁的意味。
這點小插曲放在人聲鼎沸的鬧吧里,的確算不得什麼,也沒人在意。
燈光昏暗,意亂情迷的氛圍,仿佛煩惱在這一刻全部拋灑,只有年輕的軀體在晃動,被允許的放縱。她的拒絕在陌生男人眼裡倒和欲拒還迎差不多。
白荔正想說些什麼,誰知陌生男人的肩膀突然搭上一隻手,似有若無地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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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她是我朋友。」略微熟悉又帶著懶散的音調,在音樂暫停的空隙洋洋灑灑地飄過來,「麻煩你讓讓,擋著我們說話了。」
白荔抬眸看過去,逆光影里,許博文神情不明,他單手揣進口袋,身後跟的幾個男生,皆是揚著下頜、滿眼不爽地盯著來找茬的陌生男人。
見白荔這邊人多,那男人尷尬一笑,隨後快速地抽身離開。
「難得啊,竟然碰到你在酒吧?」許博文目光送著那位男人離開,開玩笑地說了句,「好學生沒在圖書館嗎?」
白荔目光看了看不遠處的室友們:「沒,和同學一起來玩。」
但一想,她好像也沒怎麼玩,倒是跑來做完了一套題。
不過許博文口中那句好學生,讓她想起一個人。
紀霖汌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說過她,不愧是在一起玩的好友。
白荔斂眸,抿起唇。思緒放空一秒。
嘈雜的DJ聲音再度響起,許博文熟稔地搭著白荔的肩膀,低聲:「陪我出去抽根煙。」
白荔一愣:「恩?許博文哥哥我不抽菸。」
「我知道。」許博文被她逗笑,「我還能不知道你不抽菸嗎?」
他語氣一頓,眯著眼:「我的意思是,單獨跟你聊聊。」
酒吧拐角處人煙罕至,被陰影籠著,和方才室內的喧鬧成了鮮明對比。
空氣微濕,四周安靜下來,偶爾出租在門口停停走走。
白荔停下來以後就用腳尖踢了踢石子。
「許博文哥哥,你要跟我說什麼?」
她舒了口氣,覺得鼻尖濕潤冰涼。
許博文點了根煙,動作自然地遞了一根給白荔。
「恩??」白荔忙一擺手,踉蹌後退了好幾大步,「我真不會抽,哥哥。」
大概是她的表情動作太搞笑了,逗得許博文笑的咳嗽了好幾聲,半晌才喘勻氣息。
「我好像還沒有單獨跟你說過幾句話。」許博文眯著眼,指尖煙霧繚繞。他收斂了方才不正經的神情,這開場白略微顯得生疏。
確認,兩人認識怎麼也有好幾年。
白荔一頓,不知道他今晚是什麼意思,也沒應聲。
她安靜地等許博文接下來要說的話。
「跟你說件事,別笑我。」許博文說,「我高中那會還開過玩笑說想追你。」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凝滯。
白荔眨眨眼,完全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生。
好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似的,整個人愣在原地。
啊這。
這是在幹嗎?
她臉頰稍熱,不明所以地看著許博文:「???」
問號真的要從她眼睛裡溢出去,然後狠狠拍在他臉上。
她說:「這玩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別緊張啊。」許博文手指輕晃,火光也若隱若現,才說完了接下來的話:「我剛冒出來這念頭沒兩次,就被紀哥三下兩下就打消了。簡直穩准狠地扼殺。」
像是話題才引入正軌,他稍作停頓後說道:「他人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壞。」
雖然許博文說的含含糊糊,但白荔還是能明白他在說什麼。
於是她視線低垂著,沒抬:「我知道。」
她聲小,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亮。
她從來沒有覺得紀霖汌是壞人。
「可能我現在對你說他的事,會很煩。」許博文撓撓頭,捻滅了菸頭,「但我還是想跟你說說,你不知道的紀霖汌。當然,白荔小妹妹你不想聽的話可以走啦,沒關係。」
倏地,白荔抬眸看他。
許博文神情平靜,收起來剛才的玩世不恭,他很認真。
像是篤定了她會留下來聽。
「他其實很熱愛擊劍啊。」許博文說,「高三那時候,有個女生喜歡他,背地裡找過紀哥,說是她爸是省擊劍協會的,跟她在一起就能幫他重回賽場,讓他贏得榮譽和讚賞。甚至暗示他可以打假賽來幫助他贏,並且約了周末和紀霖汌見面。」
「但紀霖汌沒去。他沒跟我解釋過原因,不過我很膚淺,我覺得是因為你。那天他說他答應了一個小孩要去遊樂園,不能讓她失落。」
白荔突然覺得周遭一切都很靜,靜到她只能清晰地聽到許博文的每個字,就好像連呼吸聲都變得越來越淺。而心臟卻在下沉。
「可是,紀……霖汌哥哥的胳膊不是……受傷了嗎?」她聽到自己在問,語氣還算鎮定,沒有什麼波瀾起伏。
許博文笑:「換另一隻手啊,又不是兩隻手都出了事。再說如果打假賽的話,總會有辦法讓紀哥贏得,傻不傻。」
白荔一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的世界並不複雜,雖沒有明確的非黑即白,但陰暗又隱秘的「潛」規則,她確實沒有接觸過。
說完,許博文從兜里翻出手機給白荔看了張照片。
「這女生就是當初要死要活地追紀哥,其實還真困擾了紀哥挺久。」
白荔瞥了一眼,覺得有點眼熟。
然後她突然想起來,這張照片裡的女生,是高中假期孟丹曾經偷拍過的。
還因為照片的事,她鬱悶了很久。
可是,她記得孟丹曾經解釋過。
「她不是許博文哥哥你的表妹嗎?」白荔怔了怔,困惑地說了一句。
許博文笑:「誰瞎傳的謠言,根本不是啊。」
白荔錯愕地收回視線,只淡淡地道:「是這樣麼……」
「是啊。你知道我們剛新生入學的時候,他拒絕一個女生的告白,那女生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她可以改。他說喜歡小點的。那女生說小多少,他停頓了好一會說小個五歲吧。」
「年齡怎麼改啊,難道塞回媽肚子裡等著嗎。」
許博文談起之前的事,神情輕鬆很多:「說真的,紀哥從小到大來表白的女生真的海了去了,之前他都不理的,我還是聽到他第一次這麼說。」
「他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喜歡你很久了吧。」
「從把你帶著和我們見面開始,除了你以外,他從小到大都沒帶過女生加入我們。」
「不過因為你太小吧,他一直都挺不確定。怕耽誤你。」
許博文手揣兜里:「你出國以後他去找過你,但回來就一直不太對勁,後來開車收到了一封郵件,你知道裡面是什麼麼?」
不等她的回應,他又自問自答道:「你和宋辭帆那狗的合照,一摞。氣得紀哥人在醫院都差點殺到你家門口,他就是怕你受騙被欺負。」
「宋辭帆不是什麼好人,他們一家都不是。」
停頓許久。
誰都沒說話,氣氛稍顯沉悶。
街邊車鳴聲一閃而過。
白荔低著腦袋:「為什麼是今天?」
「恩?」許博文看不清她的神情,也沒聽清她說什麼。
白荔突然抬了抬下頜:「為什麼是今天找我說這些?」
有很多次機會吧,只要想告訴她,不必非要選擇今天的。
許博文愣了一愣,隨後笑笑:「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聰明又可愛啊。原本打算明天約你出來說的,這不是今天恰好碰到了,就跟你說說。」
「紀哥他出國參加集訓了,今天的飛機,估計這會兒人已經在國外了吧。」
白荔不解:「什麼集訓?」
工作還需要參加什麼集訓嗎?
「擊劍啊。」許博文摸了摸口袋,又點了根:「他辭了職,去參加擊劍集訓。」
酒吧門口突然走出來幾個人,打斷了兩人談話的氛圍。
白荔抬眸看了眼,是王嘉她們。
估計是等自己等得著急了吧。
也是巧,她剛看到,對方也開口招呼她。
幾個室友們倚靠在門口,王嘉喊她:「荔荔,走了。」
白荔收回視線,她掌心攥得很緊。
吸了口氣,她對許博文說:「我走了,哥哥。」
「對了。」
「紀哥出國前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
語頓,許博文從兜里掏了個巴掌大小的禮盒,扔了白荔。
「剛才跟你說的話,都是我自己想說的。」許博文說:「我也打算換個城市了,明天走。那些話我不說,自己憋著也難受。」
「其實你們兩個……」
稍一頓,許博文掃了掃頭頂的碎發,手揣兜里。
他看著白荔:「算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啊,白荔小妹妹。」
回去的路上,出租行駛過十字路口。
白荔坐在副駕駛,右側的信號燈閃的她眼花。
「許博文找你說什麼事啊?」林曼歡倚躺在座,從倒車鏡里瞥了白荔一眼。
這話一出,後排座位的幾個人目光「唰」地向白荔看齊。
車內安靜,之前在酒吧里消耗了大家的精力,這會兒一個個都累的不想說話。
停頓片刻,白荔說:「也沒什麼事,就是閒聊了幾句。」
她突然覺得很悶,心口空蕩的感覺明顯,於是乾脆就把車窗搖下來。
冷風吹拂過,髮絲也跟著貼在了臉頰。
白荔伸手挽至了耳後:「他要走了,離開這裡。」
幾個室友唏噓了一番,感慨時間真快之類的。
白荔默默把禮盒拿出來,掀開,裡面正靜靜地躺著一枚鹿角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