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旅途疲累,白荔靠著背椅玩了會兒單機遊戲，睡意就漸漸襲來。
飛機穿過密布似雪的積雲，明媚又熱烈的陽光再沒有任何阻擋,徑直地透過窗戶照進來。遮光板沒拉下來,光線分割後也格外偏愛小姑娘，盡數落在她的臉頰。
小姑娘睡得正熟,沒一點兒戒備心。她的小腦袋隨著氣流的顛簸晃來晃去,輕點著靠在了旁邊人的肩膀也沒意識到,髮絲垂落空隙間,沒被遮擋住的臉頰晶瑩剔透，軟嫩的像蜜桃,光透過鼻尖也泛著粉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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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均勻綿長,卷翹的睫毛在微微輕顫。
大約這個姿勢比較難受，晃來晃去毫無支撐,小姑娘低低地嚶了聲,無意識地縮著脖子蹭了蹭，閉著眼試圖找個舒服點的位置。但怎麼都沒找到,她蹙起秀眉,睡得不安穩。
紀霖汌抿唇笑笑,眼眸低垂，視線輕易地落在白荔身上。她這副完全沒有防備的模樣,像只小貓,貓爪正輕輕地撓過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似癢非癢。
他伸手攬過她的腦袋放在肩膀，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靠穩以後，小姑娘眉心漸漸舒展開,兩隻小手蜷著置在胸口。
空姐路過時，紀霖汌問她要了毛毯。
旅途行駛過半，安靜的氛圍變得雜亂，不少人醒過來。
「這位先生，請問您要喝點什麼呢？」這會兒兩個空姐已經推著餐車過，聲很小，朝著紀霖汌說道，「我們這裡有橙汁、可樂、咖啡。」
紀霖汌壓低了帽檐，略沉思：「水。」
稍一頓，他瞥了眼白荔。
小姑娘沒醒。
他半個胳膊已經被壓麻，但他還是希望小姑娘不要醒過來。
也許這樣，他才能夠待在她身邊，不被討厭。
紀霖汌微一斂眸，有些自嘲地想。
空姐很快倒上了一杯熱水遞過來，很貼心地囑咐：「小心燙。」
但因為紀霖汌的位置靠窗太遠，飛機顛簸了下，熱水眼看著要灑了出來。
紀霖汌伸出手擋在了白荔前面。
熱水從杯口溢出來些許，全都倒在了他手背。
溫度不算低，接觸到皮膚上仍然有灼燒感，好在能忍受。
「抱歉抱歉。」空姐忙遞上紙巾想要替他擦拭。
紀霖汌先去看了眼白荔，見她沒醒才淡聲道：「沒關係。」
周圍的躁動很快就吵醒了白荔，她睏倦地揉了揉眼，脖子僵硬簡直達到了不舒適的程度。手抬起還沒放下，突然感覺耳側一陣陣溫暖感襲來。
她一怔，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一挺直背脊。
完了，睡得太香，她幾乎整個人都傾斜著躺在旁邊那個男人的位置。
視線內還沒全部清晰，她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毛毯。
恩？她不記得她要過毛毯呀？
正巧空姐對著靠窗男人說了句：「先生，您的毛毯弄濕了點，我們給您換一條過來吧。」
靠窗男人看不清神情，只點點頭。
白荔這才意識到，她不僅拿這人當抱枕，還搶了人家的毯子。
「……」好糗吶。
微側過身，白荔斂聲屏氣慢吞吞地拉開距離，視線瞥了靠窗男人一眼，抱歉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我剛才睡著了。」
男人微抬下頜，目光迎上來。
視線相觸的瞬間，他不甚在意地歪了歪腦袋。口罩恰到好處地遮擋住大半，唯有黑眸。
這人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在笑，微眯起來後是很溫柔的弧度。
竟會讓她感覺有種熟悉感。
茫然的片刻間，白荔一閃而過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收斂思緒。想著自己真是累壞了。
「這位小姐，你要喝點什麼？」空姐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目光及白荔的時候，微笑著問了句。
白荔睡得迷迷糊糊，也跟著說道了句：「熱水吧。」
臨走前，空姐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笑著祝福道：「小姐，您的男朋友真貼心呀。」
全程沒有換過一個姿勢，哪怕調整也是為了讓白荔睡得更舒服些。
白荔：「？？？？我的男朋友嗎？」
她一怔，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們不是。」
空姐目光不解地划過靠窗男人，大約意識到自己多嘴，便立刻保持笑容推車離開。
之後白荔也沒再睡著，玩了會兒單機遊戲，飛機也很快就到達了終點。而旁邊靠窗的男人也一直戴著耳機看向窗外，總的來說，氣氛很沉寂。
剛下飛機，她手機里響了好幾條信息。
也是趕時趕點的，學校負責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白荔同學，你已經到了嗎？」負責人問道。
白荔正在等自己的行李，目光稍一抬就看見了剛才坐在她旁邊的靠窗男人，頓了一頓，便立刻回復道：「恩，下了飛機，正在取行李。」
負責人說：「好。等下你從國內2號口出來，我們的車停在這裡。」
掛了電話，白荔忍不住又瞥了男人一眼。
他抬手摁了下耳機，像是也在接電話。
箱子一排排在轉盤上划過。
兩個同款行李箱一前一後地出來。
白色的是白荔自己的。
而那個黑色的……竟然是靠窗男人的。
不是吧，他們還湊巧買了同款的行李箱嗎？
這麼一看，感覺黑色款的也蠻好看的。
他帽檐壓得很低，衣品很好，簡單的襯衫都能將肩膀撐出好看的寬度。
如果摘下口罩的話，應該長相也不錯？
這些巧合一直持續到她上了車。
白荔剛落座沒多久，靠窗男人緊隨其後也跟了上來。
雖然後面陸陸續續又上車了好幾個。
但她還是不可思議地想。
這人竟然是她的校友？
「多久沒回來了？」開車的男人就是負責人，見人上的差不多了便關上門，點了根煙：「感覺這個城市是不是變了樣。」
車廂內幾個人附和著應了聲。
白荔沒說話。
她視線看向窗外。
景物的熟悉感撲面而來，但過去這麼多年，還是能察覺到變化。
多久沒回來？
好像有五六年了吧。
…
因為校慶活動從彩排演練到真正舉行的那天，約有三天左右的時間。所以校方在安排活動之外，也給了充分的休息時間，讓白荔他們可以隨處去逛逛。
學校門口的快餐店還開著，只不過換了新的店面，看著比以前要乾淨整潔很多。
從飛機上到酒店，她收拾好行李以後還沒吃過東西。索性晚上還要到禮堂彩排，乾脆就在學校門口隨便吃一些。
快餐店的老闆沒換人，一進門就熱情地問道：「吃點什麼？」
「一屜小籠包。」白荔說道，印象里快餐店的小籠包味道做的特別好，以至於她後來再去別的地方吃，總是惦記著這裡的。
「你以前是省高中的學生吧？」下午這個時間，學生們都在上課，空空蕩蕩的店裡沒幾個人，老闆剛拖完地，瓷磚還泛著濕氣。
白荔點點頭。
老闆一笑：「我就說看你眼熟。」
說話的功夫，又有兩個女人進來，她們踩著高跟鞋。
「老闆按照老樣子來一份。」
「好嘞，你們這次是回來參加校慶嗎？」
「對啊。我特意跟公司請了一周的假期。」
三兩句閒聊過後，兩個女人坐下來以後便開始洗涮餐具。
等餐的功夫也是無聊，白荔拿出來手機玩了會兒，正好江星序發消息過來。
江星序說她拍完這個GG才能趕過來，估計要明天傍晚。
因為前段時間上了次熱搜，在公司告了一批黑粉營銷號以後，她的熱度反而蹭蹭上漲，吸了一大波粉。所以跑過來邀約的GG商都開始排隊，業務也多了起來。
白荔回了她一個貓貓眨眼的表情包。
她一直很想養貓，但條件不允許，所以就收藏了一大堆的貓貓的表情包。
聊以慰藉。
「哎！你這次肯請假回來，恐怕才不是想參加什麼校慶吧？」鄰桌的兩個女人在聊天，飯菜還沒上來，短髮女人一邊說話，一邊掏出來粉餅補妝。
「拜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了什麼來的。」長發女人揶揄道，「我當然是為了見Jonas才回來的，不然我哪捨得請這麼多天的假期吶。」
「名單上寫了jonas一定會來嗎？」短髮女生問。
「不確定哎。聽小道消息說會來。」長發女生擠眉弄眼，「當初高二的時候我還送過情書巧克力給他，沒準現在能再續前緣也說不定啦。」
「人家都不一定記得你吧。」
「要你管。反正我打聽過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單身都沒談過戀愛。」
「真的假的啊？該不會是……不喜歡女的吧。」
「怎麼可能！」
「哈哈哈，就算見不到Jonas，這次校慶也有不少商政界大佬哎。」短髮女人說，「我們學校的體育館，你知道吧。就是之前省狀元捐的，現在人家在世界五百強當高管。而且我還聽說，不少公司老總這次都會過來呢。」
白荔本不想窺探別人聊天的內容，但她們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大，導致她一字不漏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Jonas。
這個人不是？
白荔愣了會兒，突然想起來她們聊天中所涉及到的名字，就是轉發她微博，買了個熱搜順便把她也帶上了熱搜的那位。
沒想到兩個人竟然是校友。
不知怎麼，這樣的巧合讓她想起今天靠窗遇到的男人。
「姑娘，你的餐來啦。」老闆端著小籠包放在了她面前：「不好吃就提意見。」
熱氣慢騰騰地飄散出來，香味濃郁。
白荔笑笑說：「老闆不會啦，我想吃已經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