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兜里的手機又震了好幾聲,紀霖汌也沒在意,漫不經心地走向了冰箱。
打開冰箱門拿了瓶礦泉水出來,冷氣遇熱很快就順著瓶身附著在他的掌心。
涼颼颼的。
他單手擰開了瓶蓋,揚起下頜灌了幾口水,喉結上下滾動著,半晌才停。
手機屏幕上「Aaron」的名字十分顯眼,持續閃了好一會兒。
他看見了,倒是不怎麼想接。
這人是他團隊裡的小助理,年齡不大今年也才大學剛畢業,不過人不錯性格也蠻好的,平時辦事能力很強擅長調節氣氛,性格也活躍,連隊伍里不苟言笑的嚴教練都能被Aaron逗得笑幾次。
所以今年年初的時候,Aaron就被調過來紀霖汌的團隊裡,專門負責幾個運動員的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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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ron找他,估計是昨晚的視頻會議他沒接。
差不多是這個事情,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其他的。
紀霖汌瞥了眼接通電話,礦泉水瓶順勢扔在了桌旁。
語音「嘟」了一聲,那邊很快就傳來動靜。
紀霖汌一句話還沒說,對方倒像是點燃的炮.仗似的,率先開口:「謝天謝地啊老大!那你終於接通了我的電話。我昨晚給你打了一晚上,微信也發了一堆消息,嗚嗚,你可千萬不要再失蹤掉啊。」
「休息時間我一般不處理工作的事情。」紀霖汌顯然不太在意。
「你都不知道,我今早都睡在公司里就生怕沒聯繫上你。迷迷糊糊有個GG推銷的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是你,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而!且!你都不知道當我看到不是你的電話,我的心情有多麼沮喪。」
「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我有多麼的想你。」
「你肉麻不肉麻。」紀霖汌笑,懶散地回到。他黑眸微垂,顯然對方說的話里,他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的,「有這麼誇張。」
Aaron比較愛搞怪,平時屁大點的事也喜歡添油加醋。
一見不被信任,Aaron頓時委屈巴巴地,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他的聲淚俱下:「當然是真的!」
不過話音一轉,他突然說:「老大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這你也聽得出來?」
「當然好吧,別小看我察言觀色的能力,比狗鼻子還靈。」稍一頓,Aaron也察覺到了自己話語裡的漏洞,忙補充道:「我當然不是說我自己是狗。」
得,這補丁越打窟窿越大,還真不如閉嘴。
那邊Aaron東扯西扯了好一會兒,不過他平時就話多,羅里吧嗦實在常態。
但紀霖汌聽得興致缺缺。
他確實心情不錯,要不然這會兒電話都已經被他掛了三百回。
一耳朵進一耳朵出,手機夾在了頸肩,他抬眸將室內的窗簾敞開著,陽光順著窗戶的縫隙透進來,格外溫暖明亮,曬得衣服都散發著乾淨又清新的味道。
「你到底找我什麼事?」他單手揣進口袋裡,視線懶散地掃了圈落地窗外的校園。
酒店的位置離學校的距離很近,樓層高,落地窗寬敞。從這裡輕而易舉地就可以俯瞰到校園一角。
三三兩兩的學生們成群結隊在學校主路上走著,球場幾個男生正在投籃。
Aaron輕咳:「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教練問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基地訓練。新來的體能師已經確定,到時候讓你自己親自過來。」
「還有月末的比賽賽程你應該還沒忘了吧。日本錦標賽。」
確實都是些瑣碎的事情。
紀霖汌道:「這些事?沒忘。」
停頓了會兒,Aaron突然支支吾吾地道:「老大,你前段時間熱搜轉的微博,那小姑娘到底是誰啊?我左思右想覺得你這次回國的目的不太單純吶。」
這才是他打電話過來的目的。
「你工作做完了?基地的事處理妥當了?教練那邊都核對好了?」
致命三問,殺人與無形,一擊即重傷。
Aaron有氣無力:「沒。老大我忙去了,晚上的視頻會議你記得接。」
剛掛了電話,那邊敲門聲響起。
紀霖汌過去打開,門外是穿著制服模樣的工作人員。
她胸前掛著個牌子,上面是她的員工編號和姓名。
這人態度很客氣,噓寒問暖地詢問了一下,關於接到反饋說這間房間的空調熱水器損壞問題,並表示能否耽誤紀霖汌幾分鐘的時間,她好讓維修工人上來修一下。
在得到紀霖汌的回答後仍頻頻致歉,表示沒能夠為客戶帶來舒適的居住體驗而感到抱歉。
關了門。
紀霖汌眼神暗了暗。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去反饋的,想到小姑娘一本正經不肯吃虧的模樣,他黑眸微沉,勾著唇角笑了笑。
怎麼辦,他的小朋友真的是太可愛啊。
所以,如何才能娶回家?
…
整個校慶的活動都很順利,散場時候學生們把禮堂門口圍堵了個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能見見登上學校名人堂的知名校友,開玩笑,還不趕緊湊過去看熱鬧。
而且學校是真的捨得下血本,愣是請了一大堆的媒體朋友來,場面的確隆重。
晚十點,漫天絢麗的煙花在約定好的時間炸開,像是夜幕中的荒野盛宴,和繁星一起融入進夜色。
白荔擠在人群里,周遭吵吵鬧鬧的聲音、驚嘆聲不絕於耳。
年輕的小情侶們也趁著夜色籠罩偷偷牽起手,借著煙花期許美好未來。
隔著攢動的人,她稍抬視線,好巧不巧地便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眸。
紀霖汌站在不遠處,兩人的目光就那麼在空氣中稍微觸碰,約有兩秒。
一抬一收間,白荔只覺得心跳都像是眼前的煙花。
她克制地收回目光,想要假裝出毫不在意。
可是小鹿亂撞一樣的心情,仿佛不受她的控制。
越在意,反而連越細微的舉動都落進眼底。
她沒再去看他,卻也仿佛聽不進周圍的喧鬧,渾身的注意力都緊繃著。
「在看哪呢?」江星序戴著誇張到極致的墨鏡,雙手環抱在前。
墨鏡架在了她巴掌大的臉頰,頓時遮擋了大半,只露出精緻小巧的下巴,在暮色里泛著白皙的光澤。
總之,她渾身都透著『我很高貴,諸位不配。』的架勢。
許是江星序的氣場太強,好幾個想過來搭訕的男人還沒等開口,就被她的氣場嚇到退拒,只敢遠遠一望。還有幾個普通且自信的男人不信邪,硬是被那點征服欲驅使想過來嘗試嘗試,結果剛開口說了幾個字,就被江星序懟到哭著離開。
懷疑人生不是假的。
旁邊的白荔簡直嘆為觀止。
被她伸出的手干擾了視線,白荔收回目光。但稍一頓,她仍忍不住說道:「大晚上的,也沒有太陽,你戴著墨鏡做什麼……」
江星序漂亮的紅唇一勾,像極了蠱惑人心的妖精:「你懂什麼,藝人的自我修養。」
停頓了會兒,她問:「先別說我啊,你和紀霖汌什麼情況?」
被戳破了心思,白荔登時就臉頰一熱:「什麼什麼情況啊?也沒有什麼情況啦……」
江星序挑眉:「我雖然戴了墨鏡但我不是瞎子。剛眉來眼去好一會兒了啊,昨晚又不回復我消息。」
白荔斂聲屏氣:「你戴著墨鏡還能看得這麼仔細。」
江星序笑:「不打算交代交代?」
她故意看向遠處,含糊不清道:「恩?什麼都沒有呀,我交代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會下意識去咬嘴唇。」江星序偏了偏視線。
聞言,「真的嗎?」白荔還信以為真地抬手去碰,結果指腹剛摸到唇角,她就立刻意識到江星序在炸她,但為時已晚:「……就真的沒有什麼。」
「其實我也不清楚,就是感覺還挺奇怪的。」
「好像也有點期待會不會發生什麼。」
「打住。」江星序如蔥白似得手指輕輕點了點白荔的小腦袋,她聳肩道:「沒什麼就好,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不太喜歡紀霖汌。」
「不過之前上熱搜幫忙澄清的事情,也多虧了他幫忙。怎麼說,好感度還是有增加那麼零點零零零零一吧。」
「但我仍然不喜歡他曾經對你的態度。」
「所以,渣男,在我這裡沒得洗。」
江星序一向如此直白,白荔都見怪不怪了。
況且江星序也是真的在心疼她,這些她都是清楚的。
只有好朋友才會如此真心實意地替她著想。
「唔。」白荔想了想要說的話,視線下意識再度看向了紀霖汌的位置。
倏地,她正巧看見了這兩天頻繁出現在她面前的短髮女生。
女生跑到了紀霖汌面前,正踮起腳尖梨花帶雨地說著什麼話。
像是突然被籠著一層陰霾。
她心裡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沉甸甸的。
竟然……會覺得有點在意。
本想不再去關注,可煙花燃起的瞬間,她還是沒控制抬眸瞥了一眼。
也不知道短髮女生說了什麼,但紀霖汌的神情淡漠又疏離,甚至眼神里的冰冷都都像是能透出來的寒光,渾不在意的態度。在幾句交談過後,他薄唇微微一掀,眼神里的戾氣明顯,但離得不近,白荔也沒能看清他最後一句說的是什麼。
只是在紀霖汌說完這句話後,短髮女生像是承受不住了似的,掩面哭著跑開。不過周圍喧鬧,小插曲也沒人注意到。
白荔淡淡地收回目光。
那點沉悶也像是隨著風似的散開。
…
結束以後。白荔和江星序正準備走出校門。
不過江星序瞥了一眼如浪潮一般的人群,她頓了兩秒改變了主意。拉著白荔:「走側門吧,正門人這麼多,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白荔自然沒意見,她覺得都可以啦。
兩個人橫穿過教學樓側面的走廊,路過籃球場的時候,還能看到幾個男生借著微弱的路燈在打球,草叢裡的蟲鳴聲陣陣,伴隨著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夜晚倒是顯得寂靜又漫長。
還沒等白荔她們走到偏門,身後突然追過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是白荔吧。」對方的氣息並未喘勻,還帶著點哭腔。
白荔回過頭看了眼面前的短髮女生。
真的,這兩天白荔其他人沒記住,就這位短髮女生真的是令她印象深刻。
光是碰見都好幾回,誰能說這不是命運的安排呢。
不過這次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和前幾次明顯忽略她的態度截然不同。
攔在兩個人的面前,短髮女生絲毫沒有打怵,反而趾高氣昂地抬起下頜:「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這幾天我們倒是碰見了很多次。」
女生哭得紅腫的雙眸像是砸壞的核桃,怨懟地盯著白荔瞧了好一會兒:「你確實長得挺好看的,難怪他會喜歡你。」
白荔簡直美女無語:「誰?」
紀霖汌?
她之前又看到女生和他說話,可能是在告白?
不過對方對她的敵意這麼明顯,應該沒猜錯吧。
「Jonas。」提到這個名字,短髮女生顯然愛恨交織,「他剛才竟然跟我說,我完全不能跟你相提並論。他說這句話時候的態度,真的是我從來沒有看過的冷漠,簡直讓我發抖。」
白荔真的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恩……那你需要再多看看?」
不過短髮女生這會兒已經聽不進去白荔說什麼,只聲淚俱下地控訴著:「你不知道我是有多麼的喜歡他。從高中時候開始,我每天都會悄悄路過他們班級門口,就是想多看他一眼,你根本不懂這樣的心情是多麼卑微,雖然我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暗戀真的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大學時候還曾去找過他,但很不湊巧,只匆匆見了一面。」
說著說著,短髮女生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聲地哭泣起來。
哭了一會兒,她再次看向白荔:「那晚的彩排是我接近他的希望,可是被你搶走,如果那晚是我上台去配合他,就一定能夠改變現在的局面吧。」
「我真的是對你感到無語,你就是活體綠茶吧。」
白荔:「……」
該無語的人是她好不好?
她都還說什麼,就被迫聽了一大段的故事。
但暗戀的心情,她的確懂,確實會很卑微。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感情不會因為卑微而格外破例,就像愛情也不會因為暗戀時間的長短而降臨。
她只是覺得惋惜,眼前的女生現在還沒看清楚這一點。
三個人莫名其妙地僵在了原地。
不過好在周圍的人並不多,只有一兩個路過的學生頻頻回頭看了幾眼。
沉默了良久,只有女生小小又低低的抽泣聲。
「哭完了麼?」江星序難得語氣溫和,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會兒她才從自己限量款包包里拿出來一包紙巾,極其耐心地遞了過去。
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搞昏了頭,短髮女生遲疑的時間足足有幾秒鐘,才像是莫名有了底氣似的接過來:「你看,連你的朋友都看不下去。」
結果話剛說完,江星序突然冷笑了一聲:「倒不是這個。我就問問你,沒吃飯嗎?都不知道哭得大聲點?哭給蚊子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