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紀霖汌聲線壓得極低,輕車熟路地回應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快。」
白荔悄悄抿唇,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說辭:「……你該不會是一早就準備在我這裡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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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紀霖汌沒應答她的問題,就是淡淡地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半晌後才似有若無地問她:「那你呢,會把我趕走麼?」
他黑眸深邃,籠著她的視線沒移開。
白荔一愣,還沒意識到對方早已在問題里反客為主:「你怎麼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
搞得像是被她趕出去就無家可歸似的,哪裡有那麼慘嘛。
他笑:「真的就是這麼可憐啊。」稍一頓,紀霖汌看向她,眼底澄澈明亮,「所以你會把我趕走麼?」
這個問題好像對他而言比較重要,所以紀霖汌也固執地問了她兩次。
白荔嘆息,竟然會在心底里萌生出些許的縱容感,也是蠻奇怪的。
「不會吧。」她小聲地說了一句,似是舟車勞頓以後的疲憊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過會兒又像是想起什麼,她補充道:「鞋柜上面的衣櫥里有羊毛毯。恩……如果你需要的話。」
紀霖汌正低眉擦乾頭髮,聞聲笑笑:「恩,知道。」
半晌過後他走近,在沙發的另一側停頓,狀似無意地看了電視一眼:「在看什麼?」
沐浴液清香的味道散過來,明明兩個人用的都是酒店同款,但好像仍有所不同。
他呼吸溫熱,吹拂過來的氣息經久不散,連周圍的溫度都像是跟著升溫。
白荔心不在焉地回復道:「新聞。」
剛才她調了一圈的頻道,都是家庭倫理劇,什麼老公出軌婆媳矛盾之類的,她還不如多看看新聞推送,總覺得現實遠比生活劇要狗血的多。
「你頭髮還沒吹乾。」他聲音輕了幾分。
語氣和剛才不太相同,更低慢了些。
但他的嗓音卻像是慢悠悠地飄進她心底,如小貓爪子似的抓撓。
白荔臉頰的熱度本就還沒褪,被他這麼一問,又滾燙起來。
於是她耿直又彆扭地回答道:「我不喜歡用吹風機。」
也沒什麼其他的原因,只是覺得頭髮自然吹乾比較舒服。
不過她當然也不是什麼時候都不用吹風機,因為現在的環境中比較放鬆,明天也不用著急著去教室上課或者去實驗室。
紀霖汌倚靠了會兒,盯著她看了片刻:「這樣會生病。」
他眉骨稍抬:「過來。」
「幫你擦乾。」
客廳的燈有些暗,他面頰一側被光線映得亮些,另一側又沉在陰影里。
明暗分界,下頜骨的弧度便更清晰流暢,襯得他臉頰輪廓硬朗。
紀霖汌神色淡然,薄唇抿著,似乎是完全沒在意這是個多麼親密的舉動。
但白荔不行。
原本對他的隔閡已經在隨著時間漸漸消散,所以他的舉動,便會越過那層已經透明的障礙直衝進心裡。
耳梢一熱,周遭的溫度也跟著升了起來。她喃喃道:「不用了吧,我自己……」
話音剛落還沒完。
她只覺得突然一道好聞又溫暖的氣息撲近,眼帘被披散的髮絲遮擋住,濕氣順著臉頰貼近了耳後。
腦袋一沉,對方正輕慢地替她擦拭著。
他的手指乾燥有力,指腹不經意間蹭過她的耳垂,帶著溫暖。
毛巾擦拭著髮根的深處,又慢慢地移向了發梢。
一切都變得十分自然。
室內靜謐,只有沙沙作響的聲音。
紀霖汌坐了過來,沙發的那半邊瞬間就顯得空曠。
而白荔的角落卻被填滿,兩個人窩著,略微擁擠。
靠得很近,那點距離便顯得若隱若現。
她稍抬下頜都極有可能撞到他。
時間變得慢了下來,也沒人說話。
…
半夜。白荔還沒入睡。
她在床上翻了身後,還是決定坐起來。
窗簾的縫隙里,月光的瑩白透了進來,勉強能有微弱的光線,不至於陷入完全的黑暗。
她揉了揉眼,口乾舌燥的感覺愈發的明顯。於是白荔輕手輕腳地下床,打開門。
客廳很靜,連鞋底磨蹭到光滑地面的聲音都似乎被放大,哪怕她再小心也沒效果。
沙發上隆起個人影,被月光照的異常清晰。
她瞥了眼,又快速地收回了視線。
從桌上倒了杯水喝,臨走前,她目光突然注意到沙發邊緣的毛毯正岌岌可危,眼看著便要垂落到地。
倏地,他的胳膊微微一動,毯子徹底掉了下去,手也跟著垂到了地毯上。
白荔捧著水杯沉默了半晌,才走過去蹲下撿起毯子給他蓋好。
然而她的手還沒來得及及時抽走,手腕突然一沉,被一道溫暖的掌心包圍。
「睡不著麼?」對方語氣慵懶,嗓音低沉的不像話。隱約的輕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地涌了出來,細聽竟能有幾分寵溺。
白荔一頓,緊張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背脊挺得很直,連姿勢都保持著僵硬。
她眨了眨眼,還沒想好該怎麼跟他解釋這一幕。
「恩,可能擇床吧。」她聲小,再抽回手的時候,紀霖汌並沒有阻止。
「想跟我聊聊麼。」
「聊什麼?」
紀霖汌停頓許久:「上次怎麼不告而別?」
「你是指……」白荔呼吸很慢,大約也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醫院那次。」紀霖汌突然自嘲地笑笑,替她補全了剛才沒說完的話。
他以為那晚過後,是開始。
原來在白荔眼裡那晚是結束。
氣氛突然陷入沉寂。
「也沒有不告而別。」半晌,她小聲軟糯地說道,「你沒醒過來之前,我有去醫院看過你。」
「不過不是什麼很大的事情,我沒有叫護士叫醒你。」
「我以為你也不會在意。」
「高中的時候,你的態度忽冷忽熱。」像是打開了話匣,也可能是黑暗裡更適合吐露心聲,白荔跪坐在沙發下的地毯,膝蓋併攏靠在一起,她的小手攥得很緊搭在了襯衫上面,「也有好幾次想給你發消息,可是打開鍵盤摁來摁去很久,又慢慢刪掉。」
「我不知道還能跟你說些什麼,好像也沒什麼立場去說。」
「其實你的手機號我都有背下來,不過後來大學開學的時候,你跟我說你的手機丟了,換了新的號碼。」
女孩子在意的大概都是細節吧。
「哥哥…我覺得,我們是不是不要再出現在對方的生活比較好。」
白荔一直抵著腦袋,也沒去看紀霖汌什麼反應。她手指不自然的瞬間縮緊。
今晚說的這些話的確有頭腦一熱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也想勸說自己。
那一點點的心慌意亂如同抽絲剝繭,讓她無所適從。
只是沒想到,她下一秒突然失去重心。
腰間貼過來的掌心溫熱而有力,幾乎把她橫抱起來,也讓她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懷裡。肌膚相觸碰,體溫帶著熱度,沒有任何阻礙徑直傳遞而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在一點點地收緊。
黑暗裡,他聲音隱隱約約帶了點氣:「你覺得很好?」
莫名地讓白荔察覺到一絲冷意。
粗糙的指腹划過她腿間彎曲的上方,酥酥.麻麻帶著些癢,白荔沒由來感覺身體變得發軟。但她態度一點沒改,逞強道:「我在說的是陳述句。」
「你說什麼句也沒用。」紀霖汌冷笑了聲,「我不覺得。」
他抱著白荔一點點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因為沒開燈,視線內也不清晰,他擔心會磕碰到她,所以格外小心。
過了會兒。
白荔被扔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泛起來的香氣瞬間就將她包裹住。
她剛要動,紀霖汌突然壓住了被角。
他長手長腳,輕而易舉就桎梏得她動彈不得。
「恩?」她不解,哪怕在黑暗裡看不清,也朝著他的方向猛勁地看。
紀霖汌睏倦明顯:「睡吧,明天再想。」
「但是我剛才說的話。」白荔聲很輕,還想說些什麼。
沉默許久。
紀霖汌才懶洋洋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別亂想。」稍一頓,他突然湊近,低聲道:「你不困?還是你想做點其他的什麼事情,恩?」
他語氣曖昧明顯,像是故意勾著她往少兒不宜的方面去想。
見狀,白荔哪敢吭聲一句,匆匆丟了句話:「睡了,別吵我,我睡得很香。」
耳畔響起他低低的笑聲,他手突然壓住了被角,漫不經心地恩了聲。
白荔臉頰登時就灼熱了起來,明知道他是在故意嚇她,但心跳還是不受控制。
…
清早醒過來的時候,她剛一醒,身邊人也就跟著動了動。
熬夜的疲憊讓白荔原地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腰間的手臂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朝著裡面收了收,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醒了?」紀霖汌睡意明顯,他半闔著眼沒有完全睜開,極為親昵地問了句。
像是清早的慵懶,他下頜墊在她的頸肩似有若無地蹭了蹭,才啞著嗓音問道:「餓不餓?」
「等會帶你去吃飯。」
白荔搖搖頭:「你……怎麼還在我床上。」
「那我應該去哪?」紀霖汌被她逗笑,細碎的發梢遮蓋住了眼帘。
「我以為你半夜就會走的。」白荔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紀霖汌:「……這麼盼著我走啊。」
「是不是小沒良心。」
白荔沒吭聲,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好幾聲,她翻過身撐起身子才夠著。
昨晚紀霖汌在被子上面睡得,剛好壓住了被角。
她看了眼手機,是江星序發來的消息。
大致掃了掃,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都忘了回江星序。
昨晚。
[江江:恩?怎麼不說話了?]
[江江:別告訴我現在紀霖汌在你房間裡。]
[江江:……]
今早。
[江江:不是吧,現在還沒醒?]
[江江:我是不是得找一下姓紀的混蛋啊。]
剛才。
[江江:還沒醒?靠,我還有十分鐘就殺到你門口了好吧。]
十分鐘?
白荔看了眼時間。
天。
她竟然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一想到微信里江星序說還有十分鐘就要到,白荔整個人頓時慌了起來。
她從床上跳下去,手忙腳亂地找著自己的衣服,恨不能趕緊全部都套在頭頂。
小姑娘襯衫的衣角蹭了一整晚,這會兒已經掀了起來,露出一小截腰間白嫩的肌膚。腰肢看著又細又軟,隨著她的動作也拉伸出漂亮的弧度。
紀霖汌眼神黯了黯,笑道:「你就打算現在換?在這裡?」
他不吭聲,白荔都忘了他的存在。
她怔了怔,停頓片刻後。
下一秒連人帶著浴巾,把紀霖汌推出了門口。
緊跟著,動作毫不遲疑地甩上了門,「啪。」的一聲。
走廊里趨於平靜。
紀霖汌微眯起眼眸,轉過身正巧有兩個男生停頓在走廊的一側打量著他。
兩個男生的目光里意外又震驚。
紀霖汌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冷淡地吐了兩個字:「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