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晚飯她吃的很少,今天食堂那家常去的牛肉麵換了廚師,哪怕做出來的東西看著相同,但味道還是有很大的區別,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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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麼一提,白荔這會兒還真感覺到有點餓。
也沒說拒絕,也沒說同意。
她就低著小腦袋不吭聲,糾結地盯著腳尖。
那晚同床共枕以後,她就覺得挺尷尬的。
一方面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紀霖汌,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摸不清現在是什麼心態。
好像她之前堅持不再有交集的態度變得鬆動。
喜歡紀霖汌。
還是不喜歡紀霖汌。
她……應該是喜歡的吧。
畢竟是年少時驚艷了時光的男生。
無論怎麼樣都沒辦法磨滅掉。
而他似乎也打定主意要不動聲色地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校慶碰得到,在上課也碰得到。
沒有一點預兆,在哪裡都有他似的。
攪得她心神不寧。
白荔自認性格比較彆扭,和江星序的灑脫爽利完全不同。
所以有時候,她也會羨慕江星序的隨意散漫,好像做什麼事情都不會被影響到,也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
那是她沒有的東西。
可是,她就是她。
哪怕在不完美,拼湊起來才是完整的她。
如今的白荔已經不會再去羨慕任何人,也停止對自己的性格焦慮。
她不會成為江星序、也不會成為任何人。
…
白荔略微煩悶地揪著袖口,還在想該怎麼回答。
「恩?」紀霖汌笑,「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白荔沉默了一秒才悶聲說道:「沒。是沒想好要不要去吃夜宵。」
小姑娘這話的語氣極為認真,談吐間的深思熟慮仿佛考慮的不是要不要去吃夜宵,而是要不要再重新給他一次機會。
模樣可愛極了,她臉頰紅撲撲的像是粉麵團子,可眼神里卻無辜至極。
再沒有比這一幕更美好。
「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就告訴我。」紀霖汌把她書包扔在了背上,他個頭比她高很多,黑色的外套敞開著,倒真是清風霽月。
走廊的人已經沒了大半,偶爾有路過的學生們回頭看上幾眼熱鬧,也很快離開。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會對別人的事情停留太久。
正巧,她的肚子偏偏這時候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她瞬間就感覺背脊冒出來一股熱氣。
羞赧的情緒從心底里慢慢升出來,又不受控制地蔓延。
白荔下意識就咬住了唇角:「唔。」
這也太尷尬了!
她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好剛才沒有斬釘截鐵地說不餓,不然現在簡直就是我殺我自己。
紀霖汌提了提肩膀快要滑掉的書包,女孩子的書包背帶很小巧,而且是很可愛的嬰兒粉色,但書包的款式並不幼稚,不是小學生背的那種,反而橫版款式和嬰兒粉極其搭配,看起來盡顯淑女氣質。
只不過這顏色背在他身上,到底是有點違和。
稍俯低身體,紀霖汌揉了揉她的腦袋,嘆謂道:「我讓你很為難。」
陳述語句。
「你不用覺得為難。」
「餓了去吃,累了去睡,喜歡就去做,討厭就避開。」
「做所有你自己想做的事,其他交給我。」
「我只想你開心。」
紀霖汌幾句話說完,他微微湊近,清冷乾淨的聲線輕慢響起。
「荔荔,現在換我來追你,好不好?」
「你不需要有任何心裡負擔,也可以隨時叫停我的行為。」
「如果你願意,利用我、拋棄我都可以。」
紀霖汌一字一頓。
聲音像是從未有過的清晰。
他想讓她知道,他在很認真地對待這件事。
對她說的話,做出的保證,他全部都會做到。
走廊的光線再次暗了下去,盡頭的燈不知道被誰無意給關掉。
陰影籠著兩個人,像是與周圍隔絕,四周靜謐,再無人過來打擾。
白荔抬眸,陷進紀霖汌漆黑的眼眸里。
腳尖不自覺向後退縮了一點,她的目光看向他輕抿的薄唇,再慢慢地下移至滾動的喉結,再到徹底縮著腦袋緊盯地面。可心臟在狂跳,跳到她都懷疑紀霖汌是不是也能聽見,像是擂鼓在錘。
離得近了,她聞到他身體上的味道,清淡冷冽的香氣,並不濃郁。
哪怕白荔悄悄在心裡警告她的小心臟不要再跳,可是毫不起作用。
心跳的聲音仍在叫囂,倒像是和她作對似的,完全不受控制。
這番話……她第一次從紀霖汌的口中聽到。
「怎麼好像……舔狗。」她聲小,斟酌著用詞後尷尬地喃喃道。
態度算是默認吧。
紀霖汌很低地笑著:「是啊。」
「心甘情願。」眉骨稍抬,他笑得清風霽月。
「好吧。」白荔臉頰熱得不行,這會兒也光顧著尷尬了,她沒再去思考亂七八糟的事情,便輕咳了聲轉移話題道,「學校附近好像新開了一家大排檔。」
話音剛落,好聞的氣息突然撲面而來。
腰間被溫熱的掌心帶了帶,她腳下踉蹌了一步,猛地抬起頭。
從她的視線,剛好能看到紀霖汌瘦削微寬的肩。他眼眸漆黑,下頜正低著,長卷的眼睫垂落,遮蓋住眼底,神情認真。
「帶你去。」紀霖汌摘下來他的圍巾,正耐著心替她圍上:「晚上風大。」
輕描淡寫一句話,算是解釋了他的行為,順手還把帽子給白荔扣住。
像是怕她冷到,帽檐兩邊都被紀霖汌系得緊緊的,做完這一切,他才捏了捏帽子上的小熊耳朵,愛不釋手低聲道:「捏捏你的小耳朵。」
白荔嗔怪地道:「這哪是我的耳朵。」
「長在你的腦袋頂上,不是你的是什麼。」紀霖汌有意逗逗她多跟自己說兩句話,知道小姑娘臉皮薄,「那我單方面宣布是我的。」
「你好無恥。」白荔再度美女無語。
紀霖汌唇角一挑:「這麼快就跟哥哥沒大沒小了啊?」
「……」
「對了。」紀霖汌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捧住她的小帽子,掌心夾住了白荔的臉頰,看著她粉嫩的小嘴慢慢地嘟了起來,他才眯著眼問,「你是不是都沒叫我聲哥哥。」
「不叫。」白荔被他逗弄的也來了脾氣,故意掙扎了下,軟軟地哼了一聲。
紀霖汌看著她的神情,小姑娘眼眸水潤,像是蒙了層霧氣,臉頰白嫩里透著粉,被昏暗的燈光罩著,像極了奶包子,讓人想咬一口。
他聲音啞了幾度:「叫一聲聽聽。」
「紀霖汌。」
「恩?」他笑,「乖,聽話,叫哥哥。」
小姑娘眼眸彎彎的,她喊他的名字的時候,嗓音軟糯。
倒像是撒嬌。
「紀霖汌。」
「恩?」
白荔眼底划過一絲狡黠:「我叫了啊。你的名字不是叫紀霖汌嗎?」
他說讓叫哥哥,她叫了哥哥的大名,也沒什麼不對嘛。
不過她稍一分神,眼前突然被什麼東西蒙住。
這人!竟把她的帽子整個扣了下來。
帽檐一直遮到她的下頜,視線被遮擋了大半,只能低頭看到她自己的腳尖。
倏地,肩膀突然被一雙手臂環過。
她聽到紀霖汌的聲音隔著布料慢慢透了進來,不太清晰:「餓了還這麼皮。」
「那你年紀比我大還欺負小孩呢。」白荔不甘示弱。
紀霖汌眉骨稍抬:「這也算欺負啊,看來要找個機會給你普及一下男生對喜歡女生欺負的定義了。」
校園小路,通向附近大排檔的側門沒有路燈。
可他的神情和笑意,還是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
喜歡的女生……
這句話他說的坦然。
像是突然間,塞進了一口棉花糖。
沒等融化,便被甜膩的香氣包裹。
「唔唔。」白荔含糊不清地哼了聲,熱度卻悄悄從耳梢泛了起來。
可心裡像是有顆奶糖正在慢慢融化,甜的滋味兒溢出來。
怎麼辦。
她好像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紀霖汌。
真的好難搞哦。
…
學校門口的大排檔一直能開到凌晨兩三點。
有時候她從實驗室回去的晚了,路過學校門口的時候,還能看見外面大排檔地方亮著燈,三三兩兩好友們在喝著酒,鍋底的熱氣像白霧似的湧出來。
煙火氣十足,看著也覺得溫馨。
白荔的小臉到現在還是熱的,出來被冷風吹了許久都沒能降下溫度。
不過最近的溫度確實驟然降低,尤其是夜間溫差很大。
想到這,她看了看身側的紀霖汌。罪魁禍首現在不僅沒有一點愧疚感,反而風輕雲淡地朝著她笑。
哼,白荔扭過頭。
像是想到什麼,她突然說:「那如果我一直不給你轉正的機會,你都不會覺得厭倦嗎?」
紀霖汌道:「不會。」
「那我要是給其他人轉正的機會呢?」白荔若有所思地想著,「就不給你機會。」
倒也不是說她真的就是這樣的渣女啦,而且到目前為止她根本也沒有喜歡上其他的男生,可是莫名地,她就是想說出來這樣的話氣一氣他。
話音落下,她還沒反應過來。
臉頰突然被一雙寬大的手掌捏住。
紀霖汌笑得漫不經心,像是渾不在意似的:「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白荔故意和他作對,不信邪地嘴硬道,結果下一秒,他的力道便加重了很多,酸痛感充斥在她的臉頰周圍,「疼……」
「還敢亂說麼。」他眯著眼,有點冷意。
知道小姑娘不耐疼,紀霖汌很快就鬆開了手。
危險氣息十足。
他剛鬆開手,白荔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蛋,不再給他任何接近的機會。
恨不能跳開十丈遠的距離,兩隻圓滾的杏眸緊盯著他這個『壞人』。
紀霖汌看了她一會兒,笑著:「好了不逗你。」
「過來。」他低聲。
「不去。」小姑娘抗拒。
「我錯了。」沒啥誠意地道歉。
「不信,你是壞人。」
紀霖汌說:「那你捏回來,好不好?」
「恩?」白荔竟然停頓了一秒,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握住,一點點地帶向他。
紀霖汌個頭高一些,距離增近,白荔墊起腳。
指尖觸碰到他的臉頰,乾淨而白皙,許是在外被風吹得久了,有些冷。
像是有電流經過,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開來。
原來男孩子的臉和女孩子的真的不一樣。
硬朗的感覺,一點都不柔軟,可是卻……很喜歡。
雖然是晚上十點鐘左右,可是大排檔的人並不少,擼串喝酒的學生們正滿面通紅,見紀霖汌和白荔走進來,都忍不住回過頭看來看去。
白荔他們認識,紀霖汌他們……也在食堂的體育頻道上見過。
可是兩個人走在一塊,那真是沒見過。
不過傍晚的時候,學校論壇就傳出來不少張照片,說Jonas去上了某位教授的大課,而且還一直盯著校園女神白荔看,兩個人好像是有情況。
這算是證實了吧。
面對時不時看過來的注目禮,白荔早已習以為常,鼻尖涼涼的,她摘掉了帽子。
頭髮被壓得翹了起來,她看了眼地上的投影,悄悄地往下壓了壓。不過好像不太管用,手鬆開呆毛又立馬翹了起來,再壓還翹,白荔終於放棄抵抗。
她找了處僻靜點的地方坐下來,老闆遞了張菜單過來:「兩位,點些什麼?」
今晚氣溫驟降,突然寒冷的天氣,吃點熱鍋子還是挺舒服的。
白荔點了份微辣的,然後順便點了些小菜,點完之後把菜單推向了紀霖汌。
等著菜單的功夫,「兩位,方便等一下拍張照片嗎。」老闆盯著白荔看了一會兒,又笑眯眯地看著紀霖汌,「想留個紀念,畢竟兩位都是俊男美女啦,可以嗎?」
「我們會送兩份額外的贈品,加上一份大杯飲料。」
老闆的年齡大約在四十歲左右,體格微胖看起來很憨厚的模樣,說話也是溫溫和和的:「我們這家店鋪是新開張,所以想掛幾張照片在表白牆。」
白荔還在猶豫的功夫,突然肩膀搭過來一隻手。
「挺划算。」紀霖汌神色淡淡的,動作倒是鎮定自若。
老闆見狀眉開眼笑地過去拿照相機。
「一二三,茄子。」
老闆說道:「小姑娘笑一笑呀。」
白荔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感覺耳梢有股熱氣,淺淡的呼吸聲漸漸貼近。
她下意識偏過頭去看他,頓時一僵,眼底似乎是有層霧氣。
「咔嚓——」
「兩位真的很上鏡呀。」老闆笑眯眯道,「等照片洗出來,你們可以過來拿。」
稍一頓,老闆遞過來一個可以掛起來的小木牌:「有沒有什麼心愿,也可以寫在上面,到時候我會掛在祝福牆上。」
白荔臉頰一熱,忙收回視線道:「沒關係,不用了。」
倒是紀霖汌接了過來,他拿起筆洋洋灑灑地寫了幾個字。
好奇心作祟,白荔悄悄地伸過頭看了眼。
他的字體很好看,筆鋒頓挫,流暢連貫。
寫的是:養貓。
「你還記不記得學校以前的小貓。」紀霖汌還了木牌,突然問道。
白荔想了一會兒:「是高三教學樓頂樓的那個小傢伙嗎?」
「恩。」他道,「你想見它麼?」
「它還在嗎?」聞言,白荔杏眸突然發亮。
其實她還是挺惦記著那隻小貓咪的,畢竟當初還蹭著她的腳腕撒嬌來著。可惜條件不允許,她一直也沒能照顧上小傢伙。
偶爾有時候想到,還會擔心它是不是依然孤苦伶仃的,不知道有沒有被人收養。
「想看的話,等下吃完飯帶你去。」紀霖汌說道。
白荔軟聲道:「好,它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呀,有沒有變胖。」
紀霖汌笑笑:「你去看了不就知道,別急。」
過了會兒,老闆端上熱鍋,點的菜單和贈品也一應全上。
熱氣熏了出來,鍋底很快就開了。
白荔涮了幾個藕片進去,這次調出來的醬料偏辣,她嘴唇像是被火烤了似的,腫脹感十分明顯,不過味道還是不錯的,也難怪校園牆總是有人在推薦。
而且新開張的促銷活動,打折力度也比較高。
吃了一半,紀霖汌沒怎麼吃幾口,大部分時間都是白荔在吃,他在旁邊剝蝦,或者替她調節火候,或是給她夾菜,全程可以說是完全服務的狀態。
她辣了就遞上飲料,她想擦嘴就遞上紙巾。
老闆贈送的柚子,他剝好了才放進她的碗裡。
搞得白荔吃的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好像是需要別人照顧的嬰兒似的:「額,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的。」
紀霖汌懶散地抬了抬眼,動作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你多吃點就行。」
見狀,白荔也沒矯情。
吃完夜宵,紀霖汌買了單。
還沒從櫃檯出來,白荔把帳單的錢轉給紀霖汌。
整場下來都是她吃的比較多,雖然口頭上說她好像很渣,但白荔真做不出來這樣吃人嘴短的事情。
她不想欠人人情。
「那你加我微信吧。」紀霖汌說道,「直接轉給我,我不收現金。」
白荔:「……」
她也沒有現金。
好吧,加個微信。
對方萬年不變的頭像,是她曾經高三難捱的時候,點開過很多次的。
突然看見,心底莫名的酸澀滋味泛了出來。
像是一瞬間把她從現實拉進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