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白荔X紀霖汌


  番外(3)公主與保安

  臨近年底尾聲,清冷素白的街道也變得張燈結彩,像是在用另一種方式驅散寒意。

  白荔剛從公司出來的時候,離著不遠就瞥見了等候的紀霖汌。

  他疏朗地站在公司門口的裝飾旁,黑色的風衣微敞著,肩寬腰窄,極有耐心地等待。

  隔著冰冷的空氣,視線撞上的一瞬,他漆黑的眸似笑非笑。

  「等很久了嗎?」白荔小跑了兩步到他面前,臉頰紅撲撲的,解釋著自己出來晚的原因,「臨時開了個五分鐘的會,想跟你說的時候,發現手機沒電了。」

  「我一路跑出來,就怕你在外面要等很久。」她氣息不勻,杏眸彎起來。

  「沒很久。」紀霖汌動作自然地挽過小姑娘的手腕,她骨節微冷,纖細白嫩的手指也泛著寒意。黑眸稍低垂,他掌心蜷起來,指根處貼得更緊些,想把溫暖的熱度傳遞過去,「餓不餓,去吃點什麼?」

  

  「火鍋。」白荔一聽到吃字,杏眸登時就亮了起來。

  最近氣溫低得不像話,新聞里一直播報是今年是冷冬,又碰上了難得一遇的寒流。

  這樣的時節,去吃一頓熱乎乎的火鍋最舒服了,渾身都能暖和起來。

  「好。」紀霖汌替她緊了緊領口的圍巾,「媽說問你什麼時候放假,今年過去?」

  白荔想了想:「去你家裡過年嗎?」

  紀霖汌應聲道:「恩。」

  「以……女朋友的身份?」白荔不太確定。雖然蔡嘉禾現在也知道她在和紀霖汌談戀愛,而且她也經常去蹭飯吃,但是感覺還是好奇怪呀。

  過年的登門拜訪,好像帶了別的含義。

  是很正式的。

  紀霖汌眉眼稍挑:「不然呢?你想以什麼身份。」

  「沒、沒啦。」白荔眨眨眼睛,想說她倒是可以以其他身份,就怕他不同意。

  比如……爸爸。

  …

  假期將至,鍾陳怡連續三天打過電話,想讓白荔回家過年。

  自從研究生畢業,白荔確實有兩年多的時間沒有回過家看看。

  前幾年鍾陳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也總是拿著學業和工作來當做推脫的藉口。

  她不太想回去。

  和其他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同,對白荔而言,家的溫暖並不多,反而是壓抑沉悶到讓她想要逃避。

  所以每年過春節的氣氛,她沒有像其他人似的感受到闔家團圓的歡樂。

  連白荔自己有時候都在想,她是不是在對待親情這方面很淡漠。

  不過今年鍾陳怡的態度很堅持,也像是在努力地挽救什麼。

  電話里聊了許久,臨掛斷前,鍾陳怡哽住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說。

  「我知道這個家庭讓你感到失望。」

  「我也不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除了對你的控制欲以外,我甚至都不知道當初改嫁的時候,你被大院裡的其他小孩欺負了那麼久。」

  「很多時候,我只想著讓你去爭去搶,永遠坐穩第一名的位置,永遠比別人優秀,卻忘了你也只是個孩子,你也需要鼓勵和表揚。」

  「今年,你回家來好不好?我們慢慢修補這段關係。」

  電話掛斷,白荔沉默了很久。

  她一向是知道鍾陳怡要強的性子,也從來沒有期待過有一天,鍾陳怡會用這樣的口吻態度來和她溝通交談,像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都在改變。

  心底佯裝堅硬的地方像是被根輕柔的羽毛拂過,變得柔軟。

  想了想,她今年還是打算回家。

  走的那天,紀霖汌把她送到了車站門口。

  正是春運的時候,進站的檢票口離著老遠就排起來很長的隊伍。

  人頭攢動,烏壓壓一片的人群如浪似的涌過來,熙攘吵鬧。

  紀霖汌疏朗地站在進站口,黑色的風衣微敞著,肩寬腰窄。

  眼眸微垂,他說:「可以晚幾天走,我開車送你。」

  「開車回去要十幾個小時呢。」白荔拎著拉杆,天冷,她戴著毛茸茸的小熊圍脖,呼出的氣白茫茫的,鼻頭也凍得通紅,「不想你這麼累,我自己坐車回去經濟又實惠。」

  「這有什麼累不累的。」紀霖汌不太在意地笑笑,順勢牽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她骨節冰涼,他便俯低過去,呼出的熱氣吹了吹,「手套怎麼沒戴?」

  「來的時候放桌子上了,結果坐上車才發現沒拿。」被抓住了小辮子,小姑娘羞赧地吐了吐舌頭,小鼻頭通紅,長而卷的睫毛輕顫著,模樣可愛的像是洋娃娃。

  紀霖汌下頜微揚,漆黑的眸底淡淡地籠著她:「丟三落四。」

  說完,他抬手揉了揉白荔腦袋上毛茸茸的小熊帽子。

  馬上要分開十幾天,總感覺相處的時間還沒滿足。

  紀霖汌暗自嘆息,想親親她,但大庭廣眾,小姑娘害羞的他還沒靠近就躲的很遠。

  「到家記得接我視頻。」紀霖汌捂住她的手,暖了暖,「還有吃飯按時,冬天冷不許穿著很薄的睡衣就出門,前段時間那麼勞累,在家好好休息別熬夜。」

  捨不得放開她纖細柔軟的小手,指縫間輕慢地摩.挲著。

  白荔搗蒜似的點著小腦袋:「好啦,知道。我發現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喜歡操心,像個老父親,難道這就是年齡的代溝?」

  紀霖汌若有所思地低笑了一聲:「我倒不介意當父親,不如你喊出來我聽聽?」

  白荔一臉不可理喻地看著他:「……不,我只是在說你年紀大。」

  「年紀大怎麼?」紀霖汌眼眸微眯,「你好像對年紀很有意見。」

  他靠近,一字一頓地咬著道:「恩?小孩。」

  見他在意,白荔見好就收,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當然沒有。」

  話是這麼說的,可她還是忍不住眯著眼睛笑,杏眸控制不住地彎起來,像月牙。

  紀霖汌颳了刮她的鼻尖,漆黑的眸微斂。

  自己的女朋友,當然是只能寵著。

  車站冷風吹了一會兒。

  旁邊拎著行李箱的小情侶也依依不捨地分開。

  白荔瞥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現在要進去麼?」紀霖汌問她。

  白荔點點頭,小熊圍脖上的耳朵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恩,要檢票了。」

  紀霖汌親了親她的手指尖,又揉了揉白荔的腦袋:「去吧。」

  他單手揣進褲兜里,開玩笑似的問道:「確定不帶我一起回去?」

  「下次吧。」額前的髮絲被吹起,微涼濕濡的空氣覆蓋而來。白荔忙抬起手壓了壓,「還沒有想好要怎麼……」

  怎麼和家裡說。

  話說到一半,她便停了下來。

  提到家裡,當初高中時候鍾陳怡所做的事情就不得不攤開來說。

  白荔雖然知道紀霖汌已經不太在意鍾陳怡曾經的做法,可真要是提起回家之類的事情,她仍然會覺得很尷尬。

  逃避雖然可恥,但真的舒服。

  氣氛稍頓。

  她被紀霖汌不疾不徐地抱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溫暖又好聞,有莫名的安心。

  「什麼時候都可以,我願意等。」他附在她耳邊說道,「放鬆些。」

  白荔輕微地嘆息了一聲,環住他的腰間,忍不住用臉蹭了蹭他。

  真好。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真好。

  喜歡也像是逐漸堆積成了濃烈的愛意。

  …

  回了老家的日子,白荔照常喜歡跑到李阿婆家裡,賴在那裡跟小孩子一樣。

  婆婆見了她也高興得不得了,只不過今年婆婆的身體不如前兩年那麼硬朗,多說兩句話都要咳嗽幾聲。

  白荔擔心,陪著婆婆看了病拿了藥才算是踏實下來。

  鍾陳怡不再逼問白荔任何事,偶爾叫她回去吃飯,白荔便穿著毛絨的小怪獸拖鞋噠噠噠地跑上了樓,再噠噠噠地跑去婆婆家裡。

  每天的運動量也就這些。

  白荔開始思考自己會不會變胖的問題。

  她的體質其實是不太容易胖的,哪怕加班那段時間吃的很多,但體重還是一直在往下掉,搞得紀霖汌都懷疑她不吃飯,是不是在絕食減肥。

  其實真的沒有啦。

  兩年的時間足以發生很多的變化。

  比如,鎮子裡的纜車。

  聽婆婆說,當初白荔和紀霖汌在纜車上出事了以後,警局很快就接手調查了案件。嚴厲打擊了利用廢棄纜車走私託運的人以後,鎮裡乾脆對觀光纜車重建修繕。

  所以現在的纜車已經當做景點項目運營了許久。

  因為它地處的位置高,不少年輕的小情侶們都喜歡來這裡看日出。

  畢竟相擁著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不失為一件浪漫的事。

  晚上吃過飯,婆婆在看電視,電視機的聲音不大,跨年春晚的主持人在說著什麼。

  白荔則在一旁玩手機,工作群里的消息到了過年也沒消停下來,她粗略地掃了一眼看看大家都在說什麼。

  室內溫暖,壁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燒著,空氣中有很淡的檀木味道。

  紀霖汌視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白荔手一滑,直接點成了拒絕。

  [紀保安:在忙?]

  [Lily:不是……qwq,我手滑點錯了。]

  傍晚時間,視頻里的光線很黯淡。

  紀霖汌房間裡沒拉開窗簾,將光線隔絕在外。

  「在婆婆家?」他剛睡醒似的,嗓音低沉的很。

  「恩,在陪婆婆看春晚。」白荔說,「你感冒了嗎?」

  紀霖汌:「有點。前兩天著涼了。」

  他鼻音很重,白荔有點擔心:「記得吃藥。」

  「恩,我知道。」紀霖汌懶散地應了聲,「我睡會兒。」

  視頻沒掛斷,兩個人也習慣了這樣開著視頻各做各的事情。

  半夜。白荔是被噩夢嚇醒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噩夢,醒過來的瞬間,她渾身濕透地像是剛從水裡撈了出來。額前布滿了濕濡的細汗,她坐起來靠著床好一會兒,都沒能平息掉內心的恐懼。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空曠的房間內格外明顯。

  倏地,一道響雷由遠及近,像是震碎了窗。

  陰雲天氣,連一絲月光都沒有。

  沒開燈,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白荔背脊挺直僵硬,還未從噩夢當中緩過神來。

  那個夢……很恐怖。

  像是有人勒住了她的脖頸,一點點地在用力氣。

  臉頰濡濕,也不知是流的汗還是眼淚。

  白荔抬起手背蹭了蹭。

  她順著枕頭旁邊摸了摸,終於在不遠處摸到了冰涼的手機殼。

  屏幕刺眼的光線晃得她眼睛一疼,忍不住眯起來。

  下意識的,白荔點開了紀霖汌的微信。

  兩人最後的聊天停留在了互道晚安。

  白荔默默地蜷縮起來,敲下了幾個字。

  只是按發送的時候,她遲疑了一秒。

  會不會顯得太矯情了些,畢竟就做了個噩夢而已。

  倏地,指腹蹭到,幾個字還是發了出去。

  沒等白荔撤回,紀霖汌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他的動作快到讓白荔懷疑他是不是整晚都守著手機等她的消息。

  「做噩夢了?」他嗓音沙啞,鼻音濃重帶著些睡醒的睏倦,「怎麼沒早點給我打電話。」

  「剛醒。起來就給你發了微信。」白荔聲音發悶:「今晚我們這裡好像要下雨,一直在打雷閃電。」

  她試圖轉移話題:「你聽見我們這邊的雷聲了嗎?」

  紀霖汌低著嗓音笑笑:「恩,聽見了。冷不冷?有沒有穿厚一點?」

  「不冷。」白荔慢吞吞地說道。

  電話里他像是在翻身,有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婆婆家住在一樓,一到下雨時候,空氣中都泛著潮濕水汽和泥土的氣息。

  有涼風順著門縫裡竄了進來,帶著絲絲涼意。

  她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拉開窗簾。

  夜幕被籠罩在水汽之中,遠處的路燈都變得朦朧。

  雨滴順著房檐滴落下來,滴滴答答的。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再一次響起雷聲的時候,電話里也同時傳出了聲音。

  「你那邊也在下雨嗎?」她咬了咬唇角。

  紀霖汌懶散地笑笑:「是啊。」

  稍一頓,他說:「等我一會兒。」

  「恩?」

  電話掛斷。

  再次打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

  白荔本來就沒什麼睡意,她乾脆起來刷刷新聞熱點。

  只是她以為紀霖汌是去睡覺了。沒想到他還會再打電話過來。

  「看窗外。」紀霖汌說道。

  這次話筒里的雨聲更加的明顯。

  白荔愣了一秒:「你該不會……」

  該不會出現在窗外了吧。

  話還沒說完,她心猛地漏了一拍。

  白荔直接從床上跳了下去,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窗簾沒遮擋,也剛好能窺見路燈下撐著傘的人影正在慢慢走近。

  光線將那道身影漸漸地拉長,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地面。

  地板的冷意蔓延出來,可她卻覺得臉頰的熱氣在上涌。

  「你瘋了嗎。現在在下雨啊。」

  「沒。」紀霖汌輕咳了一聲,「想見你。」

  白荔哪裡還顧得上問他問題,忙把窗戶打開,讓紀霖汌進來。

  等他跨過窗戶進來以後,白荔停頓一秒還在認真地想,幸虧婆婆家住在一樓。

  水漬順著窗戶慢慢地滴落在地板。

  紀霖汌收了傘,將潮濕的外套脫了下來。

  他裡面僅穿了件灰色毛衣,松垮地套在他身上,看起來就很單薄。

  男人的眉眼仿佛煙雨,清雋俊秀,薄唇抿起來上揚了揚。

  好看得像是勾人心魄的妖精,白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穿鞋就跑過去。」紀霖汌輕蹙了眉頭,瞥到白荔在黯淡光線里幾乎白到發光的腳丫,便將她抱到了床上去。

  直到背脊觸碰到柔軟的床鋪,白荔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你怎麼會出現在B鎮……」她問的聲很小。

  周遭是清淡好聞的氣息,混著濕氣,絲絲入骨。

  紀霖汌攬過她,他還在發著燒,這麼跑出來的確有點疲憊。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道:「不放心你。」

  熱氣吹拂過白荔的耳梢,滾燙灼人。

  她慢慢側過身,聲軟糯:「我哪有那麼菜,還讓你不放心。」

  紀霖汌懶洋洋地恩了一聲。

  他體溫太高,高到白荔都察覺出異常。

  於是她伸過手去試探他的額頭。

  「紀霖汌,你是不是發燒了?」她反覆對比了自己額頭的溫度。

  「恩。」他聲不輕不重,這會兒攬著她躺在床上,重量都壓了過去,「這兩天感冒,吃過藥了。」

  被滾燙的體溫圍繞,白荔耳梢的熱度都被他的呼吸吹燙。

  「那你還跑過來。」她有點生氣。

  「你做噩夢了。」他說,「我沒事,就是普通的感冒。」

  白荔聲忍不住高了一度:「還說沒事,你現在都在發燒了啊。」

  「我去給你找藥。」這麼晚,婆婆估計已經睡了。白荔努力回憶著婆婆家裡藥箱子放在了什麼位置,一邊準備起來出去。

  「沒事。」紀霖汌拉住了她的手腕,輕一拽,就讓小姑娘倒在了自己的臂彎,「你陪著我睡會兒就行。」

  白荔擔心的不行,哪裡能聽得進去紀霖汌在說什麼。

  此時外面的雨還在下,她替紀霖汌蓋好被子,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出去找到了退燒藥。

  「把藥吃了再睡。」白荔倒了杯熱水。

  開了燈,紀霖汌臉頰燒的泛紅,他眼底氤氳出來困意,正半闔著視線看向她。光線下,他側顏看過去愈發冷峻,而眉眼柔和的不像話。

  像是小孩子似的,他薄唇抿著,一副拒絕吃藥的模樣。

  白荔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紀霖汌,於是她慢慢地走過去,遞上水杯。

  「不想吃。」紀霖汌懶散地抬眸,跟她撒嬌似的。

  白荔頓時奶凶地咬牙威脅:「別逼我對你硬來。」

  小姑娘哪裡有什麼凶勁兒,軟嘟嘟的臉頰努力做出來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可還是又奶又可愛,紀霖汌稍微打起點精神,他單手撐著下巴,漆黑的眸微亮。

  他看向她,也不說話。

  白荔困惑:「?」

  這是在幹什麼?

  紀霖汌啞著嗓子,笑笑:「等你硬來啊。」

  白荔:「……好、好厚的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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