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皇
御庭番的人迅速控制了高跟鞋俱樂部的內部。
那些客人們詫異地看著,那些身披黑色陣羽織的番眾走過燈紅酒綠的爵士樂大廳。
連貝殼雕塑上衣著暴露的女郎都嚇得遮住了自己的胴體。
「『美麗人生』房間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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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香拄著拐杖傘,將寬大的羽織披在雙肩上,看起來比演奏爵士樂的女郎還更有幾分優雅的氣質。
「就,就在二樓,女士。」服務生膽戰心驚地回答。
「OK,謝謝。」
珣香一刻也沒有停留,徑直走上階梯。
一個喝得伶仃大醉的酒客看到她,還以為是來為客人服務的游郭女,對她污言相向。
珣香眉頭一蹙,她不想做過多的糾纏。
「讓開。」
「嘿,小妞挺凶哈……」
酒客不老實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胸部。
誰知,他的指尖剛準備觸到珣香的衣扣,忽然感到手腕一緊。
「什麼?」
酒客一愣,緊接著,珣香用力扭斷他的腕骨,另一隻手則以迅雷之勢反扣住他的後頸,向下施壓,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頂膝便如重錘緊隨而至,狠狠撞向他的下肋!
珣香輕拍肩膀的塵土,下手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那喝醉的酒鬼仿佛骨頭被踢斷了好幾根,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
「我們走。」
這一下,周圍的客人對御庭番便更是敬而遠之。
她裹緊了羽織,跨過地上的倒霉蛋,徑直走進「美麗人生」房間。
關智賢說的那個「兇手」就在這個地方。
只是,他所說的話有幾分靠譜還有待斟酌。
打開艙門,只見裡面有一個昏迷的中年油膩男子。
「創傷組的人呢?」
「在這。」
他們會意地拿出工具箱裡的診療設備。
珣香想起關智賢提醒御庭番檢查此人的記憶。
「準備接入記憶空間。」
「收到。」
她靜靜在一旁等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期間也沒有休息,只是默默地站著冥想。
一直以來,弟弟的死都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發誓過,要讓那些兇手遭到報應,無論骨女也好,其他幫凶也罷,她也要與之戰鬥到底。
「報告!」創傷組的成員取下數據線和耳機,「此人的記憶遭受了嚴重損傷。」
「到底是怎麼回事?」
「楠木蒼的神經元被某些病毒數據破壞了,記憶幾乎已經完全喪失,除了……」
「除了什麼?」
創傷組的成員似乎有些猶豫,面對珣香如同冰鋒般的雙瞳,他只是吞吞吐吐他回答說:
「這個……是我們整理的記憶與感官復刻。」
一枚晶片塞到了珣香的手中。
她接入戰術目鏡的晶片槽。然而接下來呈現在她眼前的畫面卻令她感到無比震驚,而又極度憤怒。
她不禁攥緊了拳頭。
「為什麼?」
地上那昏迷的男人終於慢慢甦醒了過來,口齒不清地說著:
「對……對不起……原諒我,丈助。」
那一刻,珣香只覺得自己的眼眶裡,有淚水在不停打轉。
即便堅毅如她,也會有脆弱的一面。
大家都害怕她會突然失控,做好了勸阻的準備。
「那個傻弟弟,總是傻乎乎地聽別人的話。」她說,「即便別人背叛了他,他也從不後悔。」
「喂,珣香……」
「他明明那麼善良。為什麼?」
她握緊了月讀命。
然而最後,她只是俯下身去,對著地上那不停道歉的男人說:
「你給我好好活下去,即便變成瘋子,也給我珍惜那條賤命……因為,那是我弟弟用生命換來的,雜種。」
說完,珣香裹緊了羽織,沒有做過多的停留,也沒有為悲傷準備過多的眼淚。
「喂,是宗政大人嗎……我們抓到了殺害丈助的兇手……明白了,我這就將他送到醫院去。」
她不過是忠實地履行御庭番的職責,僅此而已。
#
大御庭區,七十七間堂。
——正在識別身份。
隨著AI的提示音響起,門禁上的黃色變為綠色,眼前冰冷的大門開始泛起浮動的光影。
——身份識別結果為「羽前宗政」,正在連接至「七十七間堂」。
眨眼間,羽前宗政發覺自己面前只剩下一面浮世繪圖案的紙拉門。
紙門徐徐開啟,一抹詭異的深紅斜射入不斷擴大的門縫。
映入眼帘的是一處迷宮般的巨大空間:
無數道階梯與橋樑縱橫交錯,將夜空中漂浮的七十七座古樓彼此相連。
緣著廊橋向前走去,樓閣紛紛點亮燈盞,照亮殿中一千零一尊形態各異的神佛。
如虛空夜市,在深紅中釋放點點螢光;如石窟千佛,在無間境中僻靜莊嚴。
「眉間光明,照於東方。萬八千土,皆如金色……」
紙拉門後燭光點點,隱隱迴響誦經之聲。
「宗政卿,上前來。」
「遵命。」
橋樑上分立著御門諸將官與御庭旗本,總計八人,象徵著八部天龍。
佛光猶如日輪四射向懸空的院落,宛如雲中的飄渺仙峰,七十七院組成的天井中央赫然屹立著一尊巨大的釋迦神佛。
無論來多少次,宗政都會肅然起敬。
白鶴繞峰巒,猿猱倚絕巔。
飛瀑轉凌崖,紅楓撒天塹。
靈龜伏淨沼,巋龍出溟淵。
騰雲淼四海,柔光照萬千。
寶剎靈堂,重樓殿宇,石窟佛雕,空暝浮屠,皆鑲嵌於「仙峰」之上。
橋樑的盡頭立著一道巍巍然的身影。
他或者她,看起來就像釋迦手心的一顆菩提,仿佛一陣風就能颳走。
這位皇,便是高天原眾人共同托舉的那枚菩提,是神原的象徵,關白的代言人。
可是,皇的身份,從不是任何人所能妄議的。
在那些輕浮的公卿和集團董事們眼裡,他是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在那些敬仰的百姓和市儈小吏們眼中,她也是俊秀文雅的少女。
朱紅法袍似業蓮一般盛開在皇的周身,掌中摺扇翩翩,烏黑的秀髮被綁帶束起,直垂向腰間,像極了古時的儒雅書生。
誰能想到,他曾經作為一名出色的集團繼承者,創下過許多成功的項目,如今卻被萬民推舉成為眾人之上的皇,孤獨棲身於這微光間。
且無時無刻,不在那位大人的注視之下,不知何時便會退位。
「殿下,關於『輝夜的恩賜』,已經有了新的收穫。」
宗政在十步之外屈膝,說著一番聽似莫名其妙的話。
「嗯。」
皇放下掌中的摺扇,回身與宗政對坐。
「只是,情況尚未明了,唯一的知情者也未在控制之下。」
宗政明白,阿史那闕現在還處在紅雨科技的嚴密管控之下,即便是身為守護代的自己,也無法過多接觸。
尤其還因為,那位大人的存在。
即便是面對尊貴的皇,此刻也不得不打啞迷。
「那……你知道了什麼?」
皇輕輕揚袖,儘量不動神色,示意宗政更前一步。
他立刻膝行至皇身前,單手杵地,只是簡單地說道:
「或許,那個關於『輝夜之賜』的傳說是真實的。」
皇立刻會意。
從阿史那闕透露的隻言片語來看,虛空石可能不單單是一種異世界的能源,其中蘊含的秘密,或許能成就世間本不該有的東西。
皇的雙瞳中泛起一抹漣漪。
他秀眉輕蹙,袍袖中修長的指尖輕點身前的地面。
宗政心領神會,立刻提膝再度上前,來到皇的面前。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虛空之物,莫不是如此?」
宗政聞言,立刻猜測到了皇的言下之意。
「卑職會用盡一切手段徹查其中虛實。」
阿史那闕雖然透露了這一驚天消息,但是說不定只是毫無根據的囈語,在沒有充分的證據前,不能對皇給出任何解釋。
「嗯。」
皇緩緩解開身前法袍,貼近宗政身側。
一抹淡淡的香氣拂來。
「吾將此衣賜予你,望宗政卿能忠心耿耿為高天原,為吾與『關白大人』繼續效力。」
他著重強調了四個字,捧起那套佛前法衣。
羽前宗政立刻扶著雙膝,慢慢俯下身去。
皇於此時附耳輕言道:
「從你救下我的那天起,你就是吾之鎧甲,吾之手足。」
宗政始終死死壓著腦袋,不敢有分毫僭越。
「恩師一生都以供職御苑為榮,卑職之命乃是殿下所賜予,這一切,皆為莫大榮幸。」
「天人猶在,卿不可在此久留。」
宗政接過了法衣。
「卑職先行告退。」
「嗯。」
他慢慢起身,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只是捧著法袍慢慢走過深淵中的長廊。
而那身後,天人也仿佛透過那擎天立地的釋迦神佛窺探著他。
羽前宗政明白,那雙眼睛無處不在。
這是一條艱難而漫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