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許書書的忙碌一直持續到隔年下半年,Forest開業一年多以後,一切才都步入了正軌。她也由原來剛到Forest的打雜妹正式成為了總監。謝離主管服裝部,路嶼森是個甩手掌柜,她這個總監,不知道具體監理什麼,反正就是什麼都歸她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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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黎恩已經念大三了。
許書書稍微閒下來,黎恩卻變得很忙碌。一來是學業變得忙碌,二來……似乎有別的原因,常常是許書書打電話過去,他都還在忙,或者一個微信過去,好半天才會回復。
因為這種讓人心慌的變化,許書書自己開車——她已經考了駕照,並自己買了一輛車,梁老師常說當初毅然辭職是對的——去了幾次新京,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黎恩依舊像以前一樣冷冷淡淡,但實際上又熱情非凡。
好幾次他們鬧到床上,許書書都以為要發生了點什麼了,最終黎恩卻只是一直吻她而已,是那種很想把她拆吞入腹的吻,害她心猿意馬,黎恩眼中都燃起了火。
在這種情形之下,許書書也開始嘗到了患得患失的滋味。
一個大大咧咧慣了的人,忽然神情恍惚,心不在焉,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最近不太對勁。
有一天下午,前台忽然打電話到她辦公室說有一位姓黎的先生找她,她一下子來了精神,連鬱結都消散了不少。
黎恩近來很少偷偷回A市找她了,僅有的幾次也是回黎家,白天和她在一起而已。
前台是新來的,可能並不認識黎恩,所以才沒放他上來。
「讓他直接來我辦公室吧。」許書書道。
掛完電話她趕緊拿出鏡子來補妝。
兩周沒見面了,她得確定自己看上去很漂亮,否則不好意思面對小恩。
「黎先生這邊請。」前台姑娘很有禮貌的說。
接著,玻璃門被敲響,一個陌生的聲音道:「你好,許書書。」
許書書抬頭一看,竟然是幾年不見的黎戊。
她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不是因為別的什麼,也沒有什麼重逢的悸動情愫,黎戊早已在她過去的少女時代里黯然失色了。可是眼前的黎戊她幾乎有點不敢認,五官還是那個五官,臉還是那張臉,渾身的頹喪氣息和臉上不知道多久沒刮的鬍子讓他看上去像個山頂洞人。
尤其是年少時那雙冷漠又倨傲的眼睛,此時已經變成了久經苦難的模樣,一點熟悉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不好意思,擅自找來,打擾你工作沒有?」
前台走後,黎戊這麼說。
許書書知道黎戊回國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那次她和黎恩視頻,在視頻里聽到他的聲音。不過她沒有想到黎戊會變成這樣,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沒有啦。」她很客氣的講,年少時因為他產生的怒氣、怨氣,早因為時間消逝而消失殆盡了。現在對她來說,他不過是一個認識的人,是阿姨的大兒子,是黎恩的哥哥。
黎恩的哥哥……
她心裡咯噔一聲,該不會是黎戊發現了他們的事情,先找上門來算帳的吧!
一邊心虛地收起化妝鏡,一邊客套的說:「你隨便坐。要喝什麼?茶還是咖啡。」
黎戊便坐下:「請給我一杯白水。」
許書書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給他倒了一杯白水來。
黎戊一口氣喝了個乾淨,許書書注意到他過去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布滿了老繭,皮膚也曬了一些,似乎飽經風霜。
她有點尷尬的坐在對面,心裡盤算著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才好。
如果黎戊敢說她和小恩不合適這種話的話,她要如何反擊……總之她是不會因為面子什麼的就不承認的,那種事她還干不出來。
「你,最近還好哦?」她找著話題。
去年聽說他和米歆分手了,像他這種高傲冷漠的人,一定一點都不在意吧。
「如你所見,我不太好。」黎戊直接看著她道,「剛從國外回來,想請你幫一個忙。」
「什麼?」她問。
黎戊道:「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米歆。」
許書書愣住,什麼?
原來不是來找她算帳的?
「我知道你們曾經聊過天,你有她的微信。」黎戊說,「如果她還在你的通訊錄的話,能不能幫我問問她在哪裡?」
「你們、你們不是?」……分手了?
「分手是她單方面的決定。」黎戊道,「我從來就沒有同意過。你追我趕的戲碼她玩得太久,我快要沒有耐心了。一聲不吭就從M國悄悄走掉,之後又去了非洲,然後往中東,我全都跟在她身後去過。最近我知道她回國了,現在沒有了出入境記錄,所以我查不到她又去了哪裡。」
許書書震驚。
她算是明白了黎戊原來是被分手了。
不過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把求複合說得這麼居高臨下,清新脫俗。
「我已經很久很就沒和她說過話了。」許書書遲疑道,準確來說,她是自從那次米歆抱歉又尷尬的和她道歉之後,兩人就沒說過話了,甚至她們都算不上是朋友。
「她不加任何人,手機號碼也換了。」黎戊說,「除了你還有她的聯繫方式,我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辦法。」
看到黎戊這種樣子,許書書很難不動惻隱之心。
同時又覺得幸好自己錯過了這樣的黎戊。
這種啃不動的硬骨頭,即使愛上了一個人,連求複合都還不懂得放下自尊。不,這麼說也不對,如果不是為了米歆,估計黎戊這輩子也不可能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最終許書書答應了試試看,當著黎戊的面發了一條信息給米歆。
她還沒有笨到黎戊那種程度,問米歆在哪裡,這樣一定會被對方有所警覺給拒絕回答的。她只是假裝自己打聽去M國留學的事,詢問米歆的經驗,十分好學又客氣。
但是米歆暫時還沒回復。
黎戊在她的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許書書忍不住問了他們分手的原因,如果是黎戊的問題,她沒有必要要幫著再去傷害米歆一次。
黎戊卻說他也不知道,只是兩人在國外念書,彼此都很忙,他尤其是忙得焦頭爛額。對他來說,兩人談戀愛並不是需要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人畢竟得為未來做打算。可是等他回過頭,米歆已經收拾了行李,悄然消失於公寓中。
聽得許書書暗自心驚。
黎戊臨走前站住腳步,有點生澀的說:「那次的事情……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本來一直都想要跟你道歉,但是我放不下面子。對不起。」
許書書沒料到他竟然會道歉。
這遲來幾年的道歉,她其實接收到了也於事無補了,她早不是以前那個她。
不過她還是大度一笑:「沒關係,我本來就有可能做那種事啊。我就是那種人嘛。」
黎戊沉默了一下,最終沒再說什麼。
送走黎戊之後,她給黎恩發微信:小恩,你在幹什麼?
黎恩過了一會兒才回覆:在忙。
許書書:在圖書館嗎?
黎恩:嗯,怎麼了?
許書書忽然就有了要去找黎恩的念頭。
謝離說異地戀很辛苦,還說二十不到的男孩子會很容易分心,叫她要好好珍惜,她最近有稍微放在心上。
抓起包包,許書書去車庫開車,路上給梁老師打了個電話只說加班不回家,實際上一路開往高速路,往新京去了。
晚上八點許書書才到了新京,路上和黎恩又聯繫過一次,黎恩說已經回家了,不過也講得匆忙。
許書書有他家的鑰匙,開門進去之後發現並沒有人。
家裡冷冷清清的,灶台都有了一層薄薄的灰,只有床還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
她猜想他是不是還在圖書館刻苦學習,他的努力程度她有聽隆銳講過,說是一學習起來就不是人。京大圖書館支持通宵,常常有學生會在那裡熬夜。
許書書便又去了京大圖書館。
她找遍了每一層,都不見黎恩的身影,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嚴重,她告訴自己可能是兩人在路上錯過,便再次回家,可黎恩還是不在。
她記得蘇藍告訴她電視劇里的情節,女人應該要沉得住氣,於是她裝作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繼續給黎恩發微信。
兩人聊了幾句,黎恩還對她說了晚安,說自己要睡了。
許書書的危機感在戀愛一年半後再次來襲。
顧靈上次在這間房子裡對她說的話,她以為自己忘了,其實都還記得。
這個夜晚,在黎恩空蕩蕩的房子裡,她什麼都記得一清二楚。
最近黎恩變得有點冷淡,她不是沒有察覺,只是親眼確認了黎恩在撒謊,她才接受這種事實。她不覺得黎恩會移情別戀,或者會出軌,她只是害怕失去黎恩。
在他床上聞著他的洗髮水味道睜著眼睛到半夜,眼淚打濕了枕頭,睡意終究是打敗了傷心。
聽到門鎖響的時候,她睡眼朦朧拿起手機看時間,已經凌晨一點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床墊下陷,是黎恩坐在床沿看她。
客廳的光線找了些許進臥室,許書書面朝的另一側,明明知道黎恩看不見她的臉,她還是緊張的閉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了,柔軟的唇親在她臉頰上,那人卻頓住了。
「許書書。」黎恩偏清冷的嗓音道,「你為什麼在哭。」
許書書想要躲起來。
「啪」的一聲,黎恩按響了電燈開關,看到這個突然出現在他床上的女人其實滿臉淚痕,心都疼得快要揪起來了。
他見過她很多種哭法,甚至去年還見過她忙到崩潰,和贊助商吵架吵輸了趴在他肩膀上大哭。
唯獨沒見過她這樣的,傷心到極點的,默默的哭。
他順勢倒下去,從背後將她整個摟住,輕聲道:「怎麼了?」
許書書兇惡的問:「你去哪裡了?!」
可惜這聲音帶著哭腔,真的沒有絲毫威懾力。
黎恩道:「嗯……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在圖書館啊。」
她氣得抓住他的手就咬:「還敢騙我!」
黎恩任她咬,無奈道:「我怎麼會騙你。」
「我已經去找過了!每一層樓都找過了!」她人都開始顫抖,「你是不是想分手?你想分手就直接說啊,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你這是冷暴力!你不用這樣我也不會黏著你的,你放心好了!」
黎恩語氣一下子變得很冷:「什麼意思?」
許書書也愣了一秒,翻身爬起來控訴:「你還好意思問我是什麼意思?要分手要冷處理的不是你嗎?你多久沒回來找過我了?還有,今天也騙我,一會兒說在圖書館,一會兒說在家裡,你到底去哪裡?是不是有了比我漂亮的女孩子——」
黎恩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這招永遠都很管用。
如果他不這麼做,她不知道還要講出多少剜他心窩子的話,這張嘴總是喋喋不休,看來他不能讓她的嘴有空做其它事。
許書書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被按在床上,黎恩用唇舌將她從裡到外吃了一遍,等她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喘息之後,他再轉移到她的耳垂,含住輕輕地咬。
「啊。」許書書被咬痛了,眼睛濕漉漉的瞪著他。
黎恩壓在她身上,雙手撐在她的身側,眸色很深:「你再亂講,我今晚會對你不客氣。」
她臉紅得不行,腦中轟然作響,嘴巴仍不認輸:「那你有本事就來對我不客氣啊。」
黎恩動了下-身體。
許書書感覺到了,瞬間閉嘴。
兩人都安靜半晌後,呼吸稍微平復,黎恩這才摸著她的臉問:「為什麼胡思亂想?」
「你先解釋你最近怎麼了。」許書書生氣,「還有今天為什麼騙我。」
黎恩愕然。
片刻後,他說:「我是在打工。」
許書書半信半疑:「打什麼工要這麼才回家?阿姨他們沒有給你生活費嗎?你念書不好好念,跑去打什麼工,你騙鬼?」
黎恩轉過身,臉面向窗外,漸漸地,他的耳朵紅了。
「小時候存了不少存款,也有一筆錢。」黎恩說得很慢,「但並不是非常多,如果不打工的話就會坐吃山空,成為真正的伸手黨,所以我需要存錢。」
許書書還不理解這意思:「那你不要打工,也不用存錢就行了。」
學生還講要不要存錢?
黎恩扶額,似乎很難以啟齒,最後他還是說:「不存錢的話……就不能每周都回A市來見你了。」
許書書震驚,氣勢一下子軟了下去。
她頹坐在床上,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她怎麼會以為黎恩想分手……
因為性格緣故,她從來不懂得要體諒人,也不懂得站在別人的立場去思考問題。她怎麼就沒有想過,以黎恩一個學生的身份,要和她談異地戀,吃飯、交通、住宿,都是一筆不菲的話費,每個月就算是兩三次而已,也得花兩三千塊錢。
黎恩向來自立,不會問家裡要求多餘的花費,尤其是談戀愛這種事,涉及到他男人的自尊,即使是對許書書,他也不會講。
「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黎恩自嘲道。
小五歲的差距,他好像怎麼都沒辦法彌補起來,以前想得簡單,現實卻總是給他帶來阻礙。
「是我不對。」許書書眼圈又開始發紅了,她主動爬過去,坐在黎恩的大腿上,親了他一下,「小恩最厲害了,比我見過所有的男孩子都要厲害。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沒用的是我。」
黎恩抱著她,聞到她動作間身上傳來的香水味,喉結動了動。
許書書毫無察覺,還說:「那以後我都來找你好不好?我現在工資很不錯也很閒,我可以每周都來找你,好不好。」
黎恩垂著睫毛,眼神落在她剛剛因為接吻而發紅的唇上。
他低頭就吻,許書書背上酥麻一片。
他好像已無法忍耐。
意料中的某件事似乎就要發生了。
兩人意亂情迷之中,許書書忽然感覺到一股熱意,大聲叫停:「等一下等一下!」
黎恩:「……」
許書書去了衛生間,自己也有點絕望。
她在柜子里翻到上次留下的東西用上,紅著臉回房。
黎恩整個人身上都是黑線:「……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那個來了。」
就像小時候那樣,每次暴躁、易怒、胡思亂想的許書書,都能被他準確的猜中她的生理期。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他負責哄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