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許書書回到A市之後，著實忙了一段時間。
謝離的那位朋友是最近在商業攝影圈風生水起的攝影師，叫路嶼森，和她一般年紀。作為顏狗，第一次見對方的時候她有短暫的被對方的相貌驚艷到，相處一天之後她就對此人脫粉了。放蕩不羈、毒舌、滿嘴騷話，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大名鼎鼎的攝影師，她由此十分懷疑自己選錯了新的職業道路。
可是來了都來了，就算錯了也要硬著頭皮走下去。
這幢四層樓的獨棟屹立在A市的高樓大廈中間，聽說房子是路嶼森自己的，作為路業百貨第三位繼承人，他的確是花錢如流水，竟然還在房子旁邊挖了泳池。
許書書稍微放了心，料想就算他人不怎麼樣，這名為「Forest」的工作室應該也沒有那麼容易垮台。
讓她沒料到的事，硬裝剛完成……就沒錢了。
一開始只有他們三個人，兩個男人做事沒計劃，等到沒錢了才發現很多地方都花了冤枉錢。
三個人蹲在泳池旁邊，都是灰頭土臉的。
「你的錢呢？」謝離問路嶼森，「說好的富家子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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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嶼森道：「我怎麼知道要花這麼多？不是叫你盯著預算嗎？」
「我怎麼知道你的預算真的是『預算』！」謝離甩鍋，「我還以為你有花不完的錢！」
路嶼森：「你以為我是無底洞？現在沒錢了，要不散夥吧？」
謝離：「散夥？好啊。」
許書書額頭青筋暴起：「閉嘴，以後我來管錢。」
謝離看了她眼對路嶼森說：「千萬不能交給她，她個個月都月光的，女人是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生物。」
路嶼森道：「連十八歲的小男孩都能泡，這女人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許書書：「……都給我死開！！」
那天和黎恩在電梯口的情景被謝離全看了去，從此以後在他口中她就成了「泡小男孩」的女人，現在連路嶼森也知道了。謝離不止一次表示過艷羨，還說自己也要找一個小奶狗。
她真是快被他們氣死了。
做都做到這份上了，怎麼可能說不做就不做？
當天晚上她回家去，第一次對許明哲開口借錢。
「爸，上次你說要給我買車，還算數嗎？」吃飯的時候她裝作無意的問。
許明哲夾菜的動作停下：「算數！你終於想買車了？」
梁老師道：「買車了也好，以後要是周末去一去新京也方便。曾宸也有車呢，我們女方不能比他差。」
許書書滿頭黑線。
她已經跟梁老師解釋過自己和曾宸沒什麼了，梁老師偏不信，見她每天回家抱著手機聊天聊得春心萌動，還以為對方是曾宸。
不理會梁老師的幻想，許書書說：「不是買車。是要借錢。」
許明哲道：「你拿那麼多錢幹什麼？」
其實許書書一開始也沒想過自己要投入。
她回到A市和路嶼森他們簽協議，在一分錢都沒花的情況下，對方直接給她每個月百分之十的利潤分成。不能光占便宜不付出，現在都山窮水盡了，許書書做不出一毛不拔這種事。
把事情講了講，許明哲二話不說就轉了錢給她。
拿到這大幾十萬，沉甸甸的，許書書一點也不心安理得。
她還記得許明哲剛回來時她的態度。
雖然許明哲在她小時候做的那些事情，足夠母女倆怨她一輩子，但是現在他又這樣做，許書書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
第二天把錢打入Forest帳上，誰料謝離也拿來了五十萬，也算傾家蕩產了。
許書書第一次有了創業的感覺。
等繁瑣的任務終於落到自己頭上，許書書也第一次明白了焦頭爛額是什麼意思。
有一天晚上和會計對帳對到睡著了，對方見她太累，也就沒有叫她，臨出門的時候卻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孩子上樓來。會計還以為是新來的模特，告訴他今天拍攝的棚在二樓。
那個男孩子正是黎恩。
「我不是模特。」黎恩道，「我來找許書書。」
全拜謝離所賜，連會計也有所耳聞，他聽說許書書的男朋友比她小五歲，現在一看，果然是嫩得還能掐出水！一定被那個暴脾氣的女人吃得死死的吧，唉，這些小男孩啊。
「哦好的好的。」會計給他指方向，「她在那邊的辦公室睡著了。」
黎恩點點頭道了謝，大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然後會計就看見那個兇巴巴的、每天都像吃了火-藥的許書書，睡眼朦朧的抬起頭，下一秒就伸出手要抱抱並且無比自然地賴到人家身上去了。
那個男孩表情有些冷淡，眼神卻溫柔至極，有一下沒一下的拍她的頭，輕聲說著什麼。
會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世界怎麼了？！
「小恩，你怎麼來了？」許書書困得不行。
「今天周五。」黎恩的聲音在她頭頂。
周五啊？許書書模模糊糊的想，都快凌晨了，黎恩是一放學就趕車回來的嗎？近四個小時的路程，一定十分辛苦吧。
「說好了這次我來找你啊。」她讓自己清醒一點，不滿道，「我馬上就沒這麼忙了。」
「上周你也這麼說的。」黎恩並沒有抱怨的意思。
天知道他多想每天都見到她。
可是她那麼忙，他除了努力學習，也就只有多主動一點才能靠近她了。
「我肚子好餓。」許書書道，「我們去吃東西好不好？」
黎恩點頭：「好。」
夏日的A市到了凌晨還是很繁華，吃宵夜的地方更是亮如白晝。各色霓虹燈下，牽著手的兩個人笑語晏晏。
許書書講了一些Forest發生的趣事，以及他們準備開業，還有工作方向。
黎恩則靜靜的聽著，偶爾也講一下大學的事情。
這是他們異地的第二個月，每一周黎恩都會回來，為了不引起懷疑，他不是每次都會回家。
許書書所面對的壓力，黎恩慢慢地理解了，逼著她對家裡公開這種事，他沒有再做過第二次。如果說許書書需要時間才能有安全感的話，他願意給。
最多等到大學畢業，他這麼想著，她就能全部變成他的。
「這個好好吃哦！」
許書書手拿著一串魚丸，咬了一口，鮮香的魚肉入口即化，引得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是嗎？」黎恩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將剩餘的魚丸吃掉了。
「喂！」她一秒臉紅。
「我不嫌棄你。」黎恩道。
「我嫌棄！」許書書怒，「我吃過的你怎麼能吃！」
黎恩伸手替她擦去唇邊的痕跡，不動聲色道：「這裡我都吃過了。還有什麼不能吃的？」
賣關東煮的老闆都笑了。
許書書臉紅得像個番茄，恨不得低頭把自己面前的碗戳個洞。
臭黎恩！每次都這樣，走到哪裡都毫不避忌！
上次在Forest也是，服裝間來了一批新的禮服，她心血來潮試了一件白色的露背裝，大家都說好看，只有黎恩說不好看。
謝離問他哪裡不滿意。
他說她的背最好只有他能看。
害得她後來被謝離追問，問她睡小奶狗的滋味怎麼樣。
許書書氣死了。
她才沒有睡他！
黎恩付了錢，按照慣例現在應該是先送許書書回家，然後他自己去酒店。
有家不能回，許書書覺得很對不起黎恩。
「我今晚不回去了。」她遲疑很久，終於說出口。
兩人本來走在街上，準備攔計程車。
黎恩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著她：「你說什麼？」
許書書咬了下唇，本來就有點難以啟齒。
黎恩竟然還要再問一次，她就凶起來：「我說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耳朵有問題？」
「為什麼？」黎恩說，「阿姨會擔心你。」
許書書：「……」
她是想彌補他，多一點時間和他在一起而已，可是他偏偏還要不解風情，真是非常令人尷尬了。哪有女孩子上趕著要陪男朋友過夜的！
計程車來了，許書書攔下一輛，報了地址。
黎恩卻對師傅說：「去凱西酒店。」
「我要回家。」許書書現在一點也不想陪他了。
「不行。」黎恩勾起了唇，然後靠近她耳邊，故意將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垂上，「今晚陪我。」
許書書癢得一縮脖子，連眼尾都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滿腦子都在想，糟了，難道今晚她就要睡他了？
可是她還沒有那個打算，如果黎恩要的話，她應該怎麼辦才好？
今天穿的內衣好像都不是成套的……媽蛋，早知道穿那套新買的，那套蘇藍都說很性感！都怪黎恩，為什麼一聲不吭就突然跑回來，害她第一次都沒有做好完美的準備。
懷著這樣的心思，去酒店之後都是任由黎恩牽著走的，辦了登記、刷了卡，又來到了酒店房間。
還記得那次項靖來的時候，黎恩怕她吃虧，一直在等候。
現在許書書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有多沒警覺心。正如黎恩所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一定不會那麼單純。她現在也覺得好像的確不單純，正如她以為即將發生的事。
「你要先去洗澡嗎？」黎恩換了鞋，問。
「好啊。」她根本都不敢看他。
反正早晚都有這回事，她沒在怕的！
慌慌張張拿了浴袍，她洗澡就洗了很久。
吹乾頭髮出來的時候黎恩正靠著床頭看電視。
他頭髮烏黑，側面俊美，肩膀也比以前更為寬闊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候，讓許書書切實感覺到他的確是一個成年男人，他可以做很多成年男人可以做的事。
黎恩關掉電視，也拿了浴袍去洗澡。
許書書拉開被子，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對即將發生的事緊張極了。
可黎恩回來的時候卻從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然後關掉燈在她旁邊躺下了。她等待著他的動作，可是他卻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看來是打算睡覺了。
「小恩？」黑暗中，她叫他。
「嗯？」黎恩應道。
「你……」許書書不知道要怎麼問，難道問他要不要那什麼嗎？
她知道他肯定有那種想法和那種需求，畢竟曾經被他直白地說過，說什麼「喜歡的人就在床上很難不會有想法」之類的話，為什麼現在他又變得如此安靜呢？
難道。
黎恩對她已經沒有那種想法了？
她問不出口，只好說起另一件事：「對不起。」
黎恩問：「為什麼要道歉？」
許書書輕聲道：「因為我太懦弱了。」
她指的是她不敢公開這件事，她的懦弱被黎恩理解著，體諒著，他總是用行動來包容她的一切。明明在談戀愛，他卻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從新京回來看她，放學後坐車到凌晨來看她，晚上還要委屈在酒店裡住。
異地之後，她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擔心未來的其實不只是她一個人。
黎恩也在怕。
因為年紀小太多，他們的生活完全不同，她很有可能遇見另外的什麼人，他卻完全無能為力，只能通過想要得到認可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存在。
想要努力跟上、努力追逐，成長到能一手護住心愛的人的年紀，對他來說不僅是大學四年無法見面的煎熬而已。那種不確定的、患得患失的心情，他卻從來沒對她講過。
正想著，黎恩忽然翻身面向她：「我剛才，看見你晾在角落的內褲了。」
「！！！！」許書書整個人呈粉紅色。
如果不是關著燈黎恩看不見的話，她幾乎要全部躲進被子裡。
每天養成的衛生習慣她無法穿著髒衣物睡覺，於是悄悄地洗乾淨晾在不起眼的位置，以為黎恩不會看見。
所以看見了就看見了，為什麼要講出來！
「白色的，有蕾絲邊。」黎恩說。
許書書：「……你閉嘴。」
黎恩輕笑了下，男生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旁：「我很喜歡那種款式，很適合你，差點就忍不住了。」
為什麼要談論這種羞恥的話題啊！！
許書書絕望。
黎恩又講了一句致命的話：「等到我們結婚那天，穿給我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