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黎恩的學業並沒有因為異地而中止,他大學畢業後又念了兩年結構,近二十四歲才回到A市。因為一直在新京建築事務所工作的關係,他得到了推薦,直接進了A市最好的設計院,可以說是設計院最年輕的結構工程師。

  黎恩的工作要求細緻、沉著、精密,無一不符合他的性格。

  例如,他和許書書異地五六年,硬是靠他的掌控力,既穩定了戀愛關係又鋪墊好了前程。他不是一個只看當下的人,他要的是永遠。

  不過,即使這樣的黎恩,也有內心充滿不確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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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年歲在增長,閱歷在擴展,許書書更是如此。

  近幾年許書書已成為Forest不可或缺的頂樑柱之一,還成為了業內叫得上名字的攝影師,常常和路嶼森一起出席各大時尚活動。

  每當許書書打扮得花枝招展,一顰一笑都足以讓人驚艷的時候,他都默默的看在眼裡。

  她喜歡穿窄腰的裙子,膝蓋以上十公分,露出一雙美腿。

  她喜歡穿細跟高跟鞋,最好是簡單又系帶的款式,可以凸顯精緻的腳踝。

  她喜歡前調很淡,基調卻有點甜的香水,和她的氣質奇妙融合。

  這女人從他小時候起就像一朵罌粟花,是吸引人的魔鬼。

  他二十二歲後的某個普通清晨,開車送許書書去上班的時候,忽然從扶手箱裡拿出兩人的戶口本:「今天請個假吧。」

  沒錯,許書書的戶口本是丈母娘給的,他的戶口本是謝愛莎給的。

  「去幹嘛?」她問。

  「結婚啊。」他平淡地說,「今天日子不錯。」

  「哦……」她點點頭,「好。」

  於是,他成功在許書書還沒睡醒的時候騙到她去領了結婚證。

  回到家後,他又把結婚證鎖進了柜子里,看著許書書迷糊又有點回神的臉說:「不著急公開婚訊,免得長輩著急辦婚宴。等你想辦的時候再說。」

  許書書鬆了口氣。

  很久以後她才發現,全世界都知道她不知道大家知道她結婚了。

  黎恩明白她不是不想和自己結婚,不然也不會和他去民政局了。她的性格,應該是討厭麻煩,討厭束縛的,任何突然的轉變都會讓她惶恐。

  她就是習慣掩耳盜鈴,神經遲鈍,得過很久才會消化事實。

  像他當初追她時那樣,依舊是個單細胞生物。

  回到A市工作以後,兩人從家裡搬了出去,租了一套頂樓的公寓。

  每天早晨親吻後分別,晚上擁抱著入眠,有的時候招待朋友和長輩,周末賴在床上度過一整天或者是去電影院,像許許多多恩愛的情侶那樣。

  熱戀的感覺並沒有隨著時間和同居而消逝,他們一如既往……對對方很有興趣。

  沒過多久,這樣的生活就被意外打破了。

  嗯……過度恩愛是有代價的。

  那天黎恩通宵加班,早上才回家。

  他一邊扯著領帶,一邊換鞋:「我回來了。」

  家裡很安靜,並沒有人像往常一樣突然跳到他身上,然後兩人在玄關接吻並上演親不夠的戲碼。黎恩轉過玄關,看見許書書頭髮亂蓬蓬的,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發呆。

  「怎麼了?」他走過去,蹲下身體問。

  許書書似乎又該到生理期了。

  每次這幾天,許書書的情緒就不太穩定。

  許書書機械轉過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小恩,我完蛋了。」

  黎恩摸著她的頭,低聲問:「什麼完蛋了?」

  許書書臉色蒼白:「兩條槓……我就說大姨媽怎麼不來,蘇藍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嗚嗚嗚,昨天我買了驗孕棒,剛才驗了兩條槓!」

  黎恩怔住:「兩條槓是什麼意思?」

  許書書崩潰:「你這個白痴,兩條槓就是懷孕的意思!」

  大冬天的,她手腳冰涼,明明都二十九了,還因為這種事渾身微微發抖,像是叛逆少女意外懷孕一樣令她害怕。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總是就是怕。

  她見黎恩神情凝固,整個人一動不動,像被雷劈了一樣,不由得更氣了:「都怪你!不是你我怎麼會懷孕?!我討厭你!」

  黎恩任由她打了幾下,忽地一把將她抱住:「嗯,都怪我,我負責。」

  許書書哭了。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都怪黎恩沒錯,可是自己也索求無度,想一想就羞死人,到底是哪一次中招的她也不知道!

  她兀自掉眼淚,腦子亂鬨鬨的,迷迷糊糊中被黎恩抱到腿上親吻。

  眼前的男人早已出落得肩寬腿長,剪裁良好的西裝穿在他身上簡直是他的陪襯,加上那張冷淡俊美的臉,怎麼看也不會有膩味的一天。

  美色誤人!

  「嗚嗚嗚,我肚子裡有小孩了。」她委屈道。

  她從來都不喜歡小孩子,現在自己的肚子裡卻裝了一個,怎麼能不令她手足無措?

  黎恩吻她的眼睛:「是我的。」

  「我不喜歡小孩子。」她手按在他胸口,那裡觸感厚實,「生小孩很痛很痛,蘇藍說她都要痛死了。」

  「我會陪你的。」黎恩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第一個孩子就這麼突如其來了,兩個人都沒做好準備。

  黎恩才二十四,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早就當父親,不過去醫院產檢的時候,許書書被醫生說是高齡產婦,惹得她生了好大一場氣。

  兩家人欣喜若狂,婚宴就此訂下,早該舉行的婚禮就這麼姍姍來遲了。

  買房子、裝修、搬家,孕期過得很快,許書書沒有孕吐,也沒有水腫,若不是越來越大的肚子和越來越高的體重,她幾乎都要忘記自己懷孕了。

  因為胃口太好的關係,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起來。

  有一天晚上黎恩醒來,發現許書書黑暗中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伸手將她摟入懷中:「不舒服?又踢你了?」

  許書書驀地掉下眼淚來,無言的哭泣。

  黎恩心中一疼,趕緊打開了床頭燈,看到許書書的枕頭早就被打濕了。

  他不住的親她,試圖安慰,可是她卻越哭越凶。

  「小恩,你會不會離開我?」她抽噎著問,「你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黎恩沉聲道:「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怎麼會喜歡別人?」

  「我好醜哦。」她顫抖著嗓音說出自己最近慢慢加深的恐懼,「我胖了好多,手指都變粗了。我知道你會喜歡我是因為我漂亮,現在我不漂亮了,可能以後都不漂亮了……」

  黎恩不知道她會有這樣的想法,不由得無語:「誰說我是因為你漂亮才喜歡你的?」

  許書書指控:「難道不是嗎,我比你大五歲,要是不漂亮,你會喜歡我嗎?鬼才信呢。」

  「我無法進行『你要是不漂亮我會不會喜歡你』這種假設。」黎恩說,「因為我愛你是既定事實,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愛你。」

  許書書也不想無理取鬧,可是她最近真的好脆弱。

  黎恩太好了。

  好到她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都覺得黎恩不值得,所以才胡思亂想。

  「我都重了二十多斤了。」許書書道,「每天稱體重都在漲!」

  黎恩道:「醫生說你的體重在合理範圍。」

  她愣住,又道:「肚子上也好癢,說不定要長妊娠紋了……」

  「是嗎。」黎恩轉移她的注意力,「你上次讓同事代購的妊娠油呢?今天是不是沒有抹?」

  「對哦。」許書書止住剛才的話題,想了想。

  她抹了一把臉,說,「你快去拿過來幫我擦一下,我哭累了,不想動……」

  黎恩依言起身去拿妊娠油過來。

  因為是夏天,他赤-裸著上身,人魚線一路蔓延到褲頭裡面去,引得她的目光跟著走。

  雖然黎恩並不認為擦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但是給她擦油的時候,他依舊很認真。

  光滑的油體弄在手中滑滑的,許書書的肚皮也很嫩,一絲痕跡也沒有。他的手指在肚皮上輕揉,她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揉著揉著就變了味。

  嘴唇接觸的一剎那,心動依舊和以前一樣多。

  許書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被他熟稔的吻技吻得開始神志不清。她最近總是很容易走神,腦子似乎也沒有以前靈光了,黎恩在她耳邊用平淡的語氣說上幾個有點羞的字眼,她就完全沉淪了進去。

  等肚子大得像顆球的她累極睡去,黎恩才起來將她和床單清理乾淨。

  他很懊惱,即使在孕期也無法在這種事上節制。

  「都這樣了,你還覺得我不夠喜歡你……」他無奈一笑,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那麼以後……不要求饒。」

  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

  黎恩愛極了這個孩子,小小的臉,小小的嘴巴,卻有一雙大大的眼睛,長得很像許書書。

  孩子四五個月的時候變得很吵人,許書書嫌她煩,根本沒有耐心哄。

  梁老師多次批評她,說黎恩白天上班已經很累,晚上還要起來哄孩子,叫她不要太過分。謝愛莎則說男人本該如此,女人生孩子已經不易,如果再不好好休養,會落下隱患。

  黎恩抱孩子的樣子確實很有魅力。

  他還是個大男孩,個子也高大,小小的一個奶娃娃抱在手中,違和感撲面而來,卻又莫名和諧。

  他對女兒好到許書書都嫉妒了。

  其實許書書怎麼會不心疼黎恩呢?她只是花了很久才接受自己真的成了媽媽的事實。

  有一天晚上女兒又哭了,許書書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才把她抱起來。

  「你不准哭。」她小聲訓斥,「你爸爸在睡覺。」

  女兒哭得更凶。

  「不服?」她也凶道,「有本事快點長大啊,現在給我閉嘴哦,不准吵醒他,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她站在檯燈前威脅小嬰兒的模樣,其實被早已醒來的黎恩盡收眼底。他失笑,心裡被某種溫柔填滿了,剛要起來接過手,卻聽許書書講出了他從來沒聽過的話。

  「乖,不要哭了。」許書書側面柔美,語氣輕柔起來,「我同意你以後是家裡黎恩第二愛的人。什麼?黎恩第一愛的人是誰?當然是我啊。」

  女兒竟然停住了哭聲,用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

  「爸爸第一愛的只能是你媽媽我。」許書書親了她一下,「可是,媽媽愛你哦。」

  三年後,他們有了第二個孩子。

  這次許書書沒再失魂落魄,大驚小怪了。

  那是個難得的周末,黎小星被謝愛莎接走了。

  黎恩還趴在床上睡著覺。

  陽光照進房間,照在一地五顏六色的玩具上,照在黎恩俊美的側臉和長長的睫毛上,像灑了一層金粉。這幅美好的畫面被許書書打破了。

  「黎恩。」她陰森森道。

  黎恩睜開眼睛,入目是兩條白皙細長的腿,再往上是他的大T恤,堪堪蓋住大腿根,布著幾枚粉色吻痕,再往上是許書書一雙充滿怒意的杏仁眼。

  仔細一看,她不僅光腳踩在地板上,手裡還攥著驗孕棒。

  他遲疑:「又、又有了?」

  許書書河東獅吼:「你還好意思說!!啊啊啊啊啊!!!」

  某人開始暴走了。

  某人摁住她,直接來了一場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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