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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博文邀請程梔周末一起吃晚餐。

  自從舞會一別後，孟博文經常主動找程梔聊天，或許說一些自己所見聞的趣事又或者僅僅是向她發出邀約，他的訊息有一定的間隔，並不令人感到厭煩，是一個進退得當令人感到相處愉悅的人。

  如果沒有程淼的命令，如果他不姓孟，程梔是很樂意和他做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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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博文的邀約她拒絕過兩次，或許孟博文也感覺到程梔有意躲避，於是很長時間都沒再提過要一起共進晚餐的話，但這次飯局不一樣，因為有剛剛回國的趙普亮。

  孟博文和趙普亮認識並不奇怪，只是程梔不認為他們兩個會熟悉到一起吃飯。

  不管怎麼說，面對兩個朋友的邀約，程梔是沒辦法拒絕了。

  程梔回復消息後，孟博文很快就發過一個地址來，程梔查了一下，是位於南京東路新開不久的西餐廳，前兩個月路過時它還在裝修。

  程梔提前下班開去了餐廳，孟博文和趙普亮正在靠窗邊的位置聊天，隔窗看到程梔齊齊招手，孟博文則起身迎接。

  三個人如同闊別多年的好友暢聊了一番才開始用餐，程梔吃到一半，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懷疑是萬鷹發給她的消息，拿出手機來才發現是一個未接來電。

  是許璨。

  緊接著，他又發過一條消息：我在警局。

  程梔突然起身把她旁邊的趙普亮嚇了一跳，看到程梔略帶擔憂的眼神跟著站起來，孟博文道：「怎麼了？」

  程梔拿起包向孟博文和趙普亮道：「不好意思，公司藝人出了點事，我得過去看看，改天我請客。」

  話音未落，人已經疾步走了出去。

  趙普亮對程梔這突然離席的情況見怪不怪了，對孟博文笑道：「當老闆就是忙啊，欸？她外套沒拿，什麼事啊急成這樣。」

  孟博文這才注意到程梔的外套，起身說：「我送過去吧，你慢用。」說罷，急匆匆追出去。

  趙普亮目瞪口呆，望著孟博文的背影氣笑了。難怪這小子對他這麼熱情，在路上偶然見面非要一塊吃個晚飯吧，等他答應了又提出邀請程梔來，結果到頭來，他就是個陪襯……

  孟博文出去的有點晚了，出門之後剛好看到程梔驅車離開，孟博文急忙開車去追，卻發現她的路徑並不是通往公司的。

  他放緩了車速跟在後面，最終停在了警局門口。

  程梔下車後幾乎是衝到警局門口，走進裡面時又放緩腳步，抬手整理了頭髮之後走向背對著她的少年。

  她走到許璨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左右擺弄，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痕，甚至連鞋子都看了看。

  乾乾淨淨，並不像經歷過鬥毆。

  旁邊的民警笑道：「您這是幹嘛呢？他不是受害人，是來報案的。」

  程梔盯著許璨：「……報案？」

  許璨點點頭，「有人闖到我家裡去了，剛好被我捉到。」

  「小偷還是私生飯？」

  「是私生。」他靠近她，握住她一根手指，控訴道：「她用了我的浴室，我的牙刷和毛巾，還穿著我的襯衫在我床山打滾，真是太噁心了。」

  程梔快速看那民警一眼，表情平靜地把手抽出來，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淡然道：「沒事，我會處理的。」

  程梔上前一步問民警：「人在哪裡？我可以和她談談嗎？」

  民警道：「在審訊室呢。」

  程梔跟著民警去審訊室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裡面的女孩兒不大，估計高中還沒畢業，身上穿著許璨的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民警給的大衣，露出兩條白生生的大腿來，就這麼衣衫不整地坐在審訊室里，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對面的民警。

  程梔發了兩條訊息給萬鷹，經過允許後和那女孩兒談了幾句，等她走出去時許璨已經做好了筆錄，正給兩個民警簽名。

  出了警局的門，程梔才感到一陣寒風刺骨，她出來得急，一路風風火火根本察覺不到冷，一放鬆，神經才恢復靈敏。幾乎是她下意識攏住手臂的同時，許璨已經脫下外套蓋在她肩上。

  猶帶少年熾熱體溫的外套籠罩住她，鼻息間充斥著他的氣息。

  乾乾淨淨，帶著清新的香氣，一如它的主人。

  程梔轉頭去看他，他身後明亮的路燈將他身體輪廓打亮，白色毛衣在夜色中仿佛閃爍著光芒，將他的臉映襯得如月光般皎潔，漂亮又帶有距離感。

  許璨將外套搭在她肩上，手卻沒有放下來，順勢拽了拽她的衣角。

  「我沒有地方可去了，你收留我一晚吧。」

  程梔別開臉，掙開他的手臂道：「怎麼沒地方可去了，回你家去。」

  意料之內的拒絕，他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漸大了，道路兩邊的樹木枝葉搖晃，落葉摩擦地面發出沙沙聲響。

  程梔攏了攏被風吹起的髮絲，正想著要說送他回家，他先開了口。

  「家裡全都是那個變態的香水味，我不想回去。」

  程梔笑了笑，「呵呵，狗鼻子麼，這麼靈。」

  她和女孩兒聊天的時候可一點香水味都沒聞到。

  許璨不悅地看著她，直到程梔不得不斂起笑說：「你就湊合睡一晚吧。」她說完抬腳就走。

  身後跟著一條尾巴。

  程梔走到車門，他自動走到另一邊等待她解鎖。

  程梔有點無奈，看他那副流浪狗樣子又氣又好笑，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流浪狗那張漂亮的臉有些不易察覺落寞。

  「我想睡覺。」

  「只是單純睡覺。」他又補充。

  誰想的不單純了？程梔深吸口氣平靜自己，望望天又看看他，咬牙道：「上車。」

  許璨低眉順眼跟著程梔上了車。

  車子很快啟動，消失在孟博文的視線里。

  他的車子一直停在路邊一個梧桐樹下，原本想等程梔出來時再將外套遞給她，卻沒想到跟她出來的還有一個極為俊美的少年。

  即使隔得有些遠，借著燈光他能夠完全看得出程梔與他的關係不同尋常，絕對不會是單純的老闆與員工的關係。

  孟博文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疊放整齊的大衣，驅車離開。

  -

  程梔沒有帶許璨回別墅，而是去了公司較近的公寓。

  從上車後，程梔就再沒和許璨說話，倆人一路沉默到走進公寓，氣氛詭異。

  程梔沒有給許璨拿拖鞋，他就把鞋子脫了放在鞋櫃，穿著襪子踩在地上，走路時發出鈍響。程梔把許璨的外套仍在沙發上，然後去浴室搗鼓了一番又走回客廳。

  許璨對程梔的空間似乎充滿了好奇，他站在客廳燈下，從左到右慢慢看過來，然後對上程梔的眼鏡。

  程梔倚在走廊牆邊，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許璨安安靜靜地回視。

  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氣氛尷尬，看向她的眼神永遠清澈又執拗，如果她不動，他能一直看下去。

  程梔先移開視線，道：「洗漱的用品準備好了，你洗完澡就去睡吧。客房在左邊。」

  許璨突然邁步朝她走了過來，程梔下意識想後退，腳後跟死死守住沒動。

  「有事？」

  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他才停了腳步。

  這樣的距離讓她有點不舒服，她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點，剛想開口趕人就聽到他略帶笑意的聲音。

  他用手比了比程梔的頭頂，說：「原來你長得這麼矮。」

  程梔：「……」

  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站在沒穿高跟鞋的程梔面前，他略微垂眸看她，覺得這個時候的程梔比以往更可愛。

  穿著高跟鞋的程梔就像手持遁甲一般，冰冷堅硬，拒人千里之外；脫了高跟鞋的程梔就像漫畫裡的q版人物，小小一隻，變得陌生又可愛。

  程梔總是給他很多驚喜，化妝的程梔和素顏的程梔，穿高跟鞋的程梔和不穿高跟鞋的程梔，穿衣服還有不穿衣服的程梔……

  程梔聽了這話簡直要氣笑了，她淨身高176，就算脫下鞋也和淨身高187的許璨只相差11公分，哪裡有——「這麼矮？」

  程梔也懶得和他計較，不耐煩道：「洗洗睡吧。」

  許璨去了浴室，程梔轉去客房。

  程梔的公寓極少有人來，只有宋成玉來過幾次，所以還有幾套備用的床上用品。

  趁著許璨洗澡，程梔去超市買了些東西，再回來時浴室的燈已經關了。

  她猜測許璨已經睡了，把東西放在茶几上準備回臥室拿換洗的衣服時發現客房的門沒關好。

  許璨正側躺在床上，身體微微蜷縮，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閉合的雙眼和高挺的鼻樑。

  已經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想要關上門，眼神不經意間掃到他懷裡似乎抱著什麼東西，就抵在鼻尖下。

  她湊近，用手指撥開擋在前面的被子，終於看清。

  那是她剛進門時連同許璨的外套一起丟在沙發上的圍巾。

  圍巾上噴了她慣用的香水，還殘留著極淡淡的香氣。

  -

  天際破曉，黎明來臨。

  程梔了無睡意地起身，乾脆去廚房做早餐。

  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進奶鍋里加熱，同時拿出兩個雞蛋和培根。

  程梔給培根翻面時，客房的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裡面走出一個少年。

  白色毛衣歪歪扭扭露出半邊肩，頂著亂糟糟的黑髮，一手揉著脖子，光腳走到程梔身後，頭一歪就把臉埋在女人的頸窩。

  雙眼迷離，聲音沙啞。

  「早上好，程梔姐。」

  程梔手一抖，「啪嘰」一聲，培根甩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