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番外:霍清寒x裴煙[3]
第56章番外:霍清寒x裴煙[3]
番外 霍清寒x裴煙
03
裴煙收到消息, 立刻買機票從京市飛回來。
是霍松雨通知的。
他有點擔心他大哥。
霍清寒在知道自己母親已經去世的消息後,只冷冷笑了笑, 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遺物和骨灰也沒帶走。
霍松雨也是失去過母親的人, 所以絕對不相信他大哥一點感覺都沒有。
霍清寒越是表現的跟沒事人一樣,他就越擔心。
裴煙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她坐在車裡給霍清寒打電話, 他接起來, 聲音有些懶倦,好像是已經睡了。
他還不知道她已經回來, 她也沒事先說。
「你在哪?」
「在家。」
「已經睡了?」
「……還沒。」
裴煙握緊手機, 一時不知要怎麼開口, 想了想, 她說:「你等會我, 我一會就到了。」
霍清寒那邊突然沉默, 可他什麼都沒問,好像也不是特別驚訝的樣子,就沉沉應了一聲:「嗯。」
或許, 他知道裴煙為什麼突然回來。
沒有過很久, 裴煙到了霍清寒的住處。
她知道門鎖的密碼, 自己開門進去, 一片昏暗之中, 瀰漫著淡淡酒味。
裴煙走了幾步,在客廳那看到一瓶開了的威士忌, 已經見了底。
再走到臥室, 霍清寒恰好洗完澡出來, 身上圍了條浴巾,肩上披著一條大毛巾, 正拽著一角擦拭頭髮。
比裴煙想像得有精神多了,起碼不是那種很頹廢消極的樣。
裴煙暗自鬆了口氣。
霍清寒與她對視著,眼眸里流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問:「累不累?」
裴煙動了動唇,微笑著點頭:「有點。」
「那洗個澡,早點睡吧。」
裴煙頓了幾秒,問霍清寒:「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我回來?」
霍清寒反而笑了下:「肯定是霍松雨叫你回來的,那小子就怕我想不開。
我又沒有他那麼脆弱。」
不脆弱麼,可是為什麼,裴煙就是覺得,霍清寒一直在掩飾著什麼。
她走上前,擁抱住他,側臉貼著他還有點濕潤的胸膛。
「你真的沒事麼?」
裴煙問。
霍清寒僵硬著身體,沉默好久,才跟裴煙坦白:「有事。」
他張開雙臂將裴煙抱緊,鼻音很重。
「如果早點知道,我不會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她太殘忍了,丟棄我這麼多年,最後只讓我知道她已經沒了的消息。
我所有的怨念,所有的痛苦,她都不知道,我也不會再有機會說給她聽。」
裴煙聽著,鼻尖發酸。
她覺得這個男人在顫抖。
可很快,霍清寒又收斂起情緒,輕輕笑了笑:「事情已經發生了,生活還得繼續,人不可能總活在悲傷里。」
裴煙真的忍不住流下眼淚。
為什麼聽到他這樣說,她反而更心痛。
他真的比以前成熟好多,但是這樣成熟的代價,實在有些慘痛。
「霍清寒,沒事的,以後我都會陪著你,你有我。」
霍清寒點著頭,念著:「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還有你,所以我不能太悲傷,不然你也會難過。」
說完,他鬆開裴煙,替她擦去眼淚:「別哭了,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去洗個澡早點睡吧。」
裴煙淚眼朦朧地應著,可還是忍不住,再次抱住他。
不想放手。
就想這樣抱著他。
霍清寒由裴煙抱著自己,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哄著她。
……
第二天早上,霍文翰打來電話,希望霍清寒能再來一趟。
經過昨天一天,霍清寒冷靜許多,讓裴煙陪自己一塊過去。
昨天的女孩還在。
她住的地方有些遠,霍文翰就把她留了下來,在這兒住了一碗。
裴煙見到她第一眼,就覺得她絕對是霍清寒的親妹妹。
長得真的很像。
同母異父也能這麼像,說明他們都隨媽媽,而且他們的媽媽,還是個大美人。
昨天沒有自我介紹,女孩今天先主動介紹了一下自己:「我……我叫林清柔,今年讀初三。」
裴煙和霍清寒坐在她對面,裴煙先沖她笑了下,再看霍清寒,一臉嚴肅。
裴煙怕霍清寒嚇到這個小妹妹,就對林清柔解釋:「你哥哥就是這樣,每天一張臭臉,你別在意。」
林清柔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偷偷瞄一眼霍清寒,又馬上收回眼神。
「嫂嫂,沒事的,我不介意。」
嫂嫂?
嗯……這喊得好像有點早了。
不過裴煙也沒多解釋,就幫霍清寒問:「你媽媽……具體是怎麼走的?
生病嗎?」
提起媽媽,林清柔慢慢垂下頭,雙手放在大腿上,緊緊交疊在一塊。
「兩個月前生病走的,是乳腺癌,治了很久。
我爸幾年前出意外走了,我媽就沒心再治病,一直拖拖拉拉的,所以最後也……」
霍清寒眼眸微晃,他沒想到面前這個才十幾歲的女孩,連爸爸也沒了。
裴煙也是,正處於一種詫異的狀態。
林清柔還是比較堅強的,她慢慢說著媽媽臨終前交代的事。
「我一直知道我有個哥哥,有時候我媽媽也會帶我去看,可是我們從來沒有當面見過。
媽媽臨終前,讓我把她要給哥哥的東西帶給哥哥,還有骨灰,希望能讓哥哥和我一起,幫她灑在小時候她和哥哥一起生活過的那個海邊。
她知道哥哥恨他,所以……到死的時候,都不敢打擾哥哥。」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遺願吧。
生前沒有足夠的勇氣來見面,死後,就想親自經由兒子的手,把骨灰灑掉。
什麼都不想留下,連骨灰也不想留。
裴煙光是聽林清柔這麼說,就已經紅了眼睛。
霍清寒,眼底沉黯,一直沒出聲。
三個人相互沉默了好久,後來還是裴煙問:「那你現在住哪?
誰照顧你?」
「我住我姑姑那,我還沒成年,姑姑現在是我的監護人。
媽媽也給我留了房子和存款,足夠我讀完大學還有平時生活。」
林清柔說的特別平靜,裴煙卻好心疼。
她真的好可憐。
裴煙說:「以後你還有我們,有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我們。」
林清柔顯然有些意外,她一點都不想打擾到霍清寒他們的,如果不是媽媽臨終前交代的事,她也不會來找他。
可她又悄悄看向霍清寒,怕這只是裴煙的意思,而不是霍清寒的意思。
畢竟霍清寒看起來,好像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
裴煙也看向霍清寒,兩個人似乎都在等霍清寒表明意思。
幾分鐘後,霍清寒垂著眼,淡淡地說:「你再在這住一天,明天一起去把骨灰灑掉。」
林清柔眼眶積蓄起淚水,用力點著頭。
裴煙望著霍清寒還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但她知道,他此刻心裡,心情一定很複雜。
從霍家離開,裴煙把林清柔給她帶回來的紙箱抱進房子裡。
骨灰盒帶來帶去的不是很好,所以骨灰還留在林清柔那。
自己家裡,沒了外人,霍清寒終於卸下一身負擔,坐在沙發上,渾身低氣壓,看著茶几上那個紙盒。
裴煙倒了一杯水過來,放下時候,問:「不打開看看嗎?」
霍清寒無力笑了一下:「你信麼,我沒勇氣。」
裴煙信。
霍清寒接著說:「我以為這些年,她根本不掛念我,可是她的女兒卻說,她們偷偷看過我好幾次,只是我從來都不知道。
我也是不明白,為什麼她不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麼現在要讓我這麼難受。」
「或許……她就是怕你恨她不想見到她。」
或許吧。
霍清寒疲憊地捏捏眉心,起身將紙盒拿過來,放在旁邊沙發上。
方正的蓋子打開,裡面是好幾本相冊。
全是霍清寒從嬰兒時期一直到成年的照片。
十歲之前,都是合照和正面照,照片上的小孩笑得很開心,裡面陪著他一起拍照的女人笑得也很開心。
一個稚嫩,一個年輕漂亮。
後面的相冊,裡面的照片就都是偷拍,有側影,有背影,唯獨沒有正面和合照。
從小學,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學畢業,這些照片零零碎碎,竟然都囊括了霍清寒這二十來年的成長。
也是在這一刻,霍清寒才知道,他一直恨著的人,其實一直都在他身邊,以另一種方式偷偷關心著他。
忍耐了兩天的眼淚,在這一刻,終究是沒忍住。
霍清寒靠在裴煙懷裡哭,顧不上男人的尊嚴,此刻的他,真的只想好好哭一場。
有些時候,大人的決定並不會是最正確的,他們都想儘自己努力,給孩子最好的,哪怕孩子會恨自己。
或許霍清寒這輩子都不會再知道,當年他母親把他送給他爸爸,是經歷了怎樣的掙扎和痛苦。
她的狠心,可能是因為自己想沒有負擔地重組一個家庭,又可能只是因為,她想讓她的兒子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總之,這些,霍清寒是不會再知道答案了。
他現在知道的,是丟棄他這麼多年的母親,一直都很愛他。
用另一種方式,在關心著他,在愛著他。
埋在心底那麼多年的怨和恨,在這一刻,突然消散。
霍清寒忽然覺得,他可以重新開始。
更加倍地愛身邊的人,也有了,組建一個屬於自己家庭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