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怎麼弄回來兩個?」
「他們一起出去玩,回來都上了車。」
「這是誰?長得可真不錯,比那些娘們兮兮的兔爺好看多了。」
「呵,尹家的小少爺。」
「尹家?」那粗聲粗氣的男人罵了一句,「操,東城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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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他媽的想害死我?尹家的孩子也趕綁!」
那人給了蔡李一腳,蔡李吃痛,悶哼一聲,他道:「他們一起上車,我能怎樣?車裡都準備好了,還能再把他們送回家?」
「那你也別給我綁尹家的人!齊大山沒根沒底的,老子借他點臭錢花花不打緊,這尹家是什麼根底?你是不是不想要你兒子了!」
蔡李的聲音明顯弱了下來,他低聲道:「你別慌,這尹修竹不是尹正功的兒子,只是塊遮羞布,你真撕了他,尹正功還得謝謝你。」
「不是親兒子?」
「不知道是於黛雲和哪個野男人生的。」
「操,不是親兒子,尹正功還養著?」
「誰知道其中有什麼陰私勾當。」
那粗聲粗氣的男人看了看尹修竹,喉結有些發乾:「……尹家當真不會管?」
蔡李道:「放心吧,他和齊暮認識七八年了,他在尹家過得是什麼日子我家的小少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那男人好奇問:「什麼日子?」
蔡李冷笑:「豬狗不如。」
早就醒來的尹修竹聽到這四個字不禁咬緊了牙關,他天生抗藥,尤其是這類藥物;之前的迷藥雖然讓他昏睡,但下車時有人一碰他,他就醒了。
只不過眼下的情況他不能醒來,所以繼續裝睡。
他和齊暮被綁架了,對方是個未知的男人和齊家的司機蔡李。
他回憶著兩人的對話,基本猜出了原委。
那個不知名字的男人先綁了蔡李的兒子,以此要挾蔡李,讓他對齊暮下手。
真是防不勝防,蔡李在齊家做了四五年,是看著齊暮長大的人,如此親近之人,怎麼防得住?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尹修竹很擔心齊暮,心中的焦慮灼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但詭異的是,他保持了絕對的冷靜。
在這樣危機的時刻,在聽了那樣一番對話後,他不緊張不難過不恐慌,腦子裡只有一個明確的念頭——保護齊暮。
無論如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齊暮。
那粗聲粗氣的男人問:「給齊大山打個電話?」
蔡李道:「還不是時候。」
「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他們找到這?」
「他們不可能找到這!」蔡李吼了一嗓子後,又沉住氣道,「再等等,讓他們先找一陣子,心裡慌了我們才好下手。」
「你別耍什麼花招。」
蔡李惡狠狠地瞪他:「我能耍什麼花招?我兒子不還在你手上?」
「你明白就好!」
尹修竹等了足足一個小時,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個男人出去上廁所了,只留了蔡李自己在屋裡。
尹修竹睜開眼,看清了眼下的情況,他們在一個廢舊的倉庫里,到處都是垃圾,還有不少被廢棄的不成樣子的木箱,蔡李就在對面,他們收拾了一塊空地,還算乾淨。
蔡李手上沒有槍,那個男人不知道有沒有武器。
他睜開眼,蔡李立馬有所察覺,看了過來。
尹修竹開口就是:「齊大山不會放過你。」
蔡李蹭地站起來,一巴掌呼了過來:「閉嘴!你這個雜種!」
這一巴掌很用力,尹修竹細嫩的肌膚瞬間腫了起來,密密麻麻的痛後知後覺地擠進神經,漲得人頭腦轟鳴。
不過尹修竹還在說著:「齊大山就這麼一個兒子,你綁了他,他天涯海角也會找到你,搞死你。」
他語調平靜,卻說得狠辣,一字一句都戳中了蔡李的心事。
蔡李是怕齊大山的,秦虎那廢物只知道齊大山沒有根基,卻不想想他一個沒根沒底的人混到現在這個地位,憑的是什麼!
尹修竹見他不出聲,又道:「他想要錢的話,你們綁我就行了。」
蔡李又給他一巴掌:「你算個什麼東西!」
尹修竹咽下了嘴裡的血腥,說道:「尹正功真想讓我死的話,我早就死無數次了,所以我這條命還是值錢的。」
這話不像是個十三歲少年該說的,可從尹修竹的嘴裡說出,又是如此得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得讓人心驚。
蔡李面色不定:「事已至此,你說這些也沒用了!」
尹修竹快速道:「齊暮一直昏迷,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把他偷偷放了,他肯定不知道你們在哪兒。」
蔡李道:「齊暮已經知道是我了!」
「是你又怎樣?你好生生把他放了,和你綁了他要錢,哪個更嚴重?哪樣更招恨?到時候你只管說自己兒子被人綁了,你只能暫時虛與委蛇,雖然幫他綁了人但又偷偷把齊暮放了,將功補過之下,齊大山還會恨到要弄死你嗎?」
蔡李心下一震。
尹修竹又壓低聲音道:「那人行事魯莽,你真覺得這事能成?回頭……」
「你們在說什麼!」秦虎回來了。
蔡李盯了尹修竹一眼,心中已經十分動搖:秦虎就是個人渣,還不長腦子,他成日只知吃喝嫖賭,把錢折騰空了開始動歪腦筋,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膽子,竟然想到了綁架。
蔡李平日裡喜歡去玩幾把,這才認識了秦虎,秦虎聽聞他給齊大山當司機,立馬湊上來討好賣弄。往日裡這樣的人也不少,蔡李沒當回事,誰成想這秦虎竟綁了他兒子,威脅他對齊暮下手。
蔡李生怕這亡命徒傷了自己的孩子,這才一咬牙幫他把人綁了過來。可現在一想,卻是心慌得不行。齊大山哪裡是好惹的?這事哪裡是這麼容易辦的?秦虎大膽妄為卻不長腦子,哪裡是能成事的?
雖說此刻收手也少不了牢獄之災,但好歹亡羊補牢……
秦虎瞅了尹修竹一眼,說道:「你打他幹嘛,白瞎了這張臉。」
說著他湊到尹修竹面前,掐住他下巴,看他另一邊臉,「真嫩啊,這嬌生慣養的大少爺,白得跟豆腐似的。」
蔡李心猛地一跳,站起來道:「行了,都是些半大孩子。」
「哈哈。」秦虎目露yin邪之色,「就是半大的孩子才招人疼。」
尹修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秦虎鄙夷一笑,鬆了尹修竹,對蔡李說:「可惜被你打殘了,腫了半邊臉就沒意思了。」說著他起身,眼角卻瞥向了昏睡著的齊暮。
尹修竹心猛地一緊。
蔡李也察覺到了,趕緊道:「秦虎你過來,我有個主意……」
不等他說完,秦虎便道:「我已經給齊大山發了信息,讓他準備錢了。」
蔡李瞳孔猛縮:「你……」
「就你那磨磨唧唧的性子,能成什麼事?等著吧,過會兒我再給他發個視頻,讓他看看他的寶貝兒子,這錢啊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秦虎說話間又看向了齊暮。
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是雌雄莫辯的時候,這些金貴的小少爺更是沒經過風吹沒受過雨打,細皮嫩肉得連大姑娘都比不得。
之前只顧著看那尹修竹,如今才發現這齊暮也生得很好,半點兒不隨他爸,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尤其這睡著的模樣,真是又嬌氣又可愛……
真好啊,秦虎咽了咽唾沫:「你說咱們是不是得做點兒什麼?就這麼齊齊整整地讓齊大山見著,他會不會不夠著急?你之前說得對,他們慌了咱們才有利,我啊,也捨不得砍他手指,不如就……」
蔡李急了:「你……要做什麼!」齊大山本來就不是善茬,要是知道他唯一的兒子被羞辱了,他……
秦虎已經抱起了齊暮,往裡頭走去:「你先看著那小子。」
尹修竹緊咬著下唇,血珠子直流都毫無所覺,他盯著蔡李,死死地盯著他:「放了我。」
蔡李已是心慌意亂,他怎麼也沒想到秦虎竟然荒唐成這樣子,再想想自己落到他手中的兒子,頓時頭皮發麻。
尹修竹厲聲道:「給我解開繩子!」
「好……好……」蔡李腦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解開了這繩子又能怎樣,尹修竹不過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他又能做什麼?
繩子鬆開的瞬間,尹修竹站了起來,他臉腫著,姿態異常狼狽,可一雙黑眸卻像是地獄深淵,其中潛藏著的魔鬼全都爬了出來,透出了一絲猩紅的血氣。
他抄起了秦虎扔下的一把長刀,徑直走向陰影處。
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思考不了,什麼都判斷不出,他腦中只徘徊著一句話。
——他是個雜種,是個沒有爹沒有媽的雜種,是個不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雜種。
但是他有了他存在的價值。
這個價值是齊暮給他的。
誰都不可以傷害齊暮。
長刀落下時,尹修竹聽到了秦虎悽厲的慘叫,看到了洶湧而出的粘稠血液,聞到了絕望與死亡的氣息。
鋪天蓋地,如同落在棺槨上的厚重的泥土。
蔡李倉皇追進來時,看到的是倒地的秦虎,滿身是血的猶如修羅一般的少年。
尹修竹緊握著長刀,對蔡李說:「電話給我。」
蔡李早就被這一幕嚇破了膽,他拿出手機,顫抖著給他。
尹修竹撥通了齊大山的電話,說明了位置。
自始至終他都平靜冷漠,仿佛這周圍沒有粘稠的鮮血,沒有讓人作嘔的腥臭。
他甚至還小心地將齊暮護在了懷裡,只不過另一隻手還在用力握著那柄長刀,青筋暴起地握著。
齊暮還在昏睡著,如同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般,緊緊地挨著尹修竹,睡在一個沒有噩夢的地方。
直到齊大山趕來,尹修竹腦中的那根弦才徹底繃斷。
齊大山顫抖著擁住了他,聲音里有著這輩子都沒有過的慌亂:「沒事了,孩子,你放心,都沒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大敢說話,不如就舉著鍋蓋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