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過神的蔡李已經嚇得屁滾尿流,「齊總,我是被要挾的,都是秦虎,他抓了我兒子,威脅我必須聽他的,他是個亡命徒,我賭不起啊,我就那麼一個孩子,我……」

  齊大山猶在後怕,對著他胸口就是一腳:「你的孩子是孩子,齊暮和尹修竹就不是孩子了嗎!」

  蔡李吃痛,卻還在求饒:「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嚇著小少爺了,但我真沒想傷他,後來……後來是我放了尹修竹,要不是我……」他趕緊拿出拿繩子,慌亂得解釋著。

  齊大山聽得頭皮發麻:「蔡李,你當我是傻子嗎!」

  蔡李被他吼得一震。

  齊大山道:「你兒子被綁了,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秦虎圖什麼?他不就是想要錢嗎?你只要開口,我會不管你?」

  

  蔡李說不出話了,他結巴道:「那、那麼多錢,不……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你心裡有數!」齊大山拽過他衣領,逼視他,「你根本是自己想要錢吧,你如果真為了你兒子,你就不會幹出這樣的混帳事!」

  一句話把蔡李那深藏在暗處的心思全都掀出來了。

  是……

  齊大山一個字都沒說錯,他的兒子被綁了,他應該去找齊大山,齊大山一定會幫他的,可是他不甘心。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他待在齊大山身邊,看他越做越大,看他越賺越多,看他的兒子要什麼有什麼!

  白天是七巧珠寶里的數不盡的金銀鑽石,晚上卻是不足百平的小公寓。他一邊受人奉承,一邊又不過是個司機,巨大的反差讓他心裡嚴重不平。

  憑什麼!十六年前齊大山不過是個地痞流氓,只是因為娶了喬家的大小姐就一步登天,越走越高!

  如果齊大山生來富貴也就罷了,可他以前就是個混混,是個吃不上飯的垃圾,是社會最底層的渣子,他憑什麼有今天?他憑什麼!

  這種妒忌、不甘心和莫名其妙的仇恨在蔡李心裡膨脹發酵,最終被秦虎的一把火給點了。

  等他腦門一熱把事給幹了,又慌了。

  尹修竹看出了他的心思,三言兩語的挑撥更是讓他亂了陣腳。他心中的嫉恨在瞬間消退,湧上來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惶恐與不安——齊大山是什麼人?秦虎是什麼人?他這樣做了,怎麼可能會善終?

  等秦虎要行荒唐事時,蔡李徹底沒了主心骨,任由尹修竹差遣。

  「對不起……對不起……」蔡李懊悔到了極點,抱著齊大山的腿道,「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就是昏了頭……」

  齊大山不再與他廢話:「這些話,去監獄裡說吧!」

  ***

  尹修竹做了個夢。

  夢裡有個小孩子,一歲多還不會走路,他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茫然地看著屋外。

  屋外有人在說話,他聽不懂,只覺得那被拉長的倒影像一條條彎曲的蟲子,醜陋又噁心。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罵,還有重物墜地的聲音。那聲音一點兒都不尖銳,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異常沉悶,這種沉悶就像鼓聲一樣,震得人腦袋嗡嗡作響。

  男人走了,女人進來,她生得真美,卻面目猙獰。

  孩子並不親近她,甚至有些怕她,他怯生生地向後挪了一下了,女人已經將他拎了起來,白皙的手扣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掐住。

  孩子睜大眼,猶如缺水的魚兒般,無助又茫然地掙扎著。

  女人最終還是鬆開了他,卻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毫不留情地,用冷硬的手指在他稚嫩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腫起的紅痕。

  孩子放聲大哭,女人歇斯底里,直到有人將她拉走。

  尹修竹猛地睜開眼,只覺得臉頰上有冰冷的涼意,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藥香。

  乍看到眼前的女人時,他仿佛還在夢中,黑眸陡然一縮。

  喬瑾被嚇了一跳,溫聲道:「沒事了,小竹,是我。」

  她的聲音喚醒了尹修竹,他垂下眼帘,輕聲問道:「喬阿姨,齊暮……」

  喬瑾道:「他還在睡,不要緊,睡一晚上就好了。」

  尹修竹點了點頭。

  喬瑾輕聲問他:「餓不餓?」

  「還好。」尹修竹道,「我不想吃東西。」

  喬瑾還想說點兒什麼,這時發現了丈夫給她打的手勢,她便說道:「那行,你休息會兒,有什麼事儘管說。」

  尹修竹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喬瑾出了屋子,一臉擔憂地看向齊大山。

  齊大山直到現在心情都沒法平靜下來,誰都不知道他看到那一幕時受到的震撼有多大,哪能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會……會……

  齊大山閉了閉眼。

  法醫的話還迴蕩在他的耳邊:「這孩子的手勁很大,臥刀的姿勢穩且准,如果他慌亂之下反手臥刀,捅向歹徒腰腹,那歹徒受傷後極有可能會反撲,但他選擇了正手臥刀,用右手助力,瞄準的是歹徒的後心窩。」

  真的是毫不猶豫且異常狠辣的一刀,別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即便是普通的成年人在這種情況下可能都沒無法做到。

  如果沒有受過相關訓練,那他的確是「天賦異稟」。

  這句話意有所指:一個高智商、過度早熟的孩子,如果是反社會型人格,那未來……

  齊大山輕吁口氣後,推門進屋。

  尹修竹安靜地坐在那兒,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齊大山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道:「還好嗎?」

  尹修竹轉頭看向他,輕聲道:「齊叔叔。」

  齊大山心裡五味雜陳,他安慰道:「你別想太多,你這屬於正當防衛,沒有事的。其他的也不必擔心,我會處理好,不會讓人知道。」他頓了下,又道,「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蔡李已經繩之以法,秦虎他沒……」

  沒死這倆字還沒說完,尹修竹便道:「他死了。」

  齊大山猛地一怔。

  尹修竹道:「我知道。」

  齊大山頓了下,也不瞞他了:「他死有餘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齊大山覺得尹修竹根本不畏懼自己殺了人,他甚至沒把這件事放到心裡,他不在乎。

  那他到底在乎什麼。

  尹修竹看向他:「齊叔叔,您能幫我個忙嗎?」

  齊大山神色一凜,凝聲道:「你說。」尹修竹救了齊暮,單單這份大恩,他齊大山一輩子都還不完!

  尹修竹道:「我想成為尹正功的兒子。」

  齊大山一愣。

  尹修竹輕聲問:「在什麼情況下,會無法通過親子鑑定來判斷血脈呢?」他似乎在問自己,但卻把齊大山給問醒了。

  齊大山:「雙胞胎……」

  尹修竹垂眸:「……會不會有更尖端的技術,能檢測出真正的結果,十多年前沒法判斷的事,也許現在可以了。」

  齊大山明白了,他心一滯,問道:「你當真想回那個家?」

  尹修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想。」

  他要保護齊暮,他要護他一生一世,如果連齊大山都做不到,那他就需要更多更強更大的力量。

  齊大山定了定神道:「好,我幫你。不過我有個條件。」

  尹修竹應道:「您說。」

  齊大山咬了咬牙,有些艱難地說道:「你可以定期見一見心理諮詢師嗎?」說完他又解釋道,「不是說你有什麼問題,只是遭遇了這樣的事,定期……」

  「好,謝謝您。」尹修竹對齊大山笑了笑,「我知道,您是為我好。」

  齊大山見他神態不似作偽,鬆了口氣。

  齊暮醒來時,還迷瞪瞪的:「媽,尹修竹呢?」

  喬瑾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個字,只用力將他抱入懷中,眼淚直流。

  齊暮頓時有些慌:「怎麼了?媽,你怎麼了?」

  「沒事……」喬瑾哽咽道,「媽媽什麼都不求,只希望你這輩子能好好的。」

  齊大山把這事說給齊暮聽了,不過他隱去了尹修竹的作為,只說是蔡李的手機定位暴露了位置,警察及時趕到把昏迷的他們給救了出來,有驚無險。

  齊暮急了:「尹修竹呢?回家了嗎?他怎麼樣,是不是嚇壞了?」

  說完他又懊惱道:「讓他跟著我受苦了,他那麼膽小,肯定哭慘了。」

  齊大山想想那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少年,頓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齊暮又道:「我去給他打電話!」

  齊大山攔下他道:「好了,尹修竹剛回家,你讓他休息會兒,等過些天我帶你去看看他。」

  齊暮這才放鬆下來,自始至終他都沒提蔡李一句,只一個勁得安慰媽媽,變著花樣地哄她開心,直到她破涕為笑。

  然而深夜,喬瑾來給齊暮蓋被子時,看到了他哭濕的枕巾也聽到了夢中的囈語。

  「蔡叔叔……為什麼……」

  一個接送他四年的人為什麼會做下這麼可怕的事。

  齊暮不懂。

  可他卻不能問,甚至不敢哭,他捨不得再讓父母跟著難過。

  喬瑾淚流滿面,低頭在他眼角吻了下。

  尹家。

  黑髮少年蜷縮在床上,終於睡著了。

  他沒蓋被子,光潔的腳踝落在外面,連月光都不忍碰觸。

  他睡得很沉,黑髮遮住了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樑下卻是微揚的唇——他遠離了噩夢,因為懷中緊緊抱著的物事。

  那是一件上衣:藍色的,有著淺白的衣領,帶著陽光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因為篇幅問題,沒交代完,所以早點兒把這章發啦!

  明早應該還會有個短短出沒~、

  愛你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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