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許小鳴想上前去把信封給搶過來。齊暮可不是方俊奇,他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桌面上的粉紅色信封給收到了書包里。

  許小鳴嗷嗷叫:「給我看看嘛,也許不是給你的,沒準是想送我,只是放錯地方了。」

  齊暮懶得搭理他。

  許小雞同志心裡很不平衡了:昨天方俊奇收到了告白信,今天齊暮也收到了,憑什麼他收不到?明明他比他們更想脫單,怎么女生們就看不懂呢,放著他這麼個優秀男友不要,非去向這些不懂情趣的人告白!

  「暮哥啊,你就給我看看吧。我只看看這個信封,肯定不打開。」許小鳴不死心道,「粉紅色的啊……昨天方俊奇那個是藍色的,給你告白的這個妹子肯定更甜,草莓味的。」

  齊霸霸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一邊兒去,信件是個人**,這點常識都不懂嗎?」

  許小鳴癟癟嘴,剛好看到尹修竹來了,他又起鬨道:「齊暮收到情書了!肯定是我昨天那一口鮮奶給他奶回來一個小女朋友,天啊……」許小鳴懊惱道,「為什麼我不給自己奶一口?」這樣他今天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尹修竹過來,齊暮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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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修竹看向他。

  齊暮道:「別聽許小鳴胡說八道。」

  許小鳴沒好氣道:「難道你沒有收到告白信?」

  齊暮眼尾瞄了瞄尹修竹,對許小鳴說:「只不過是一封信,內容都沒看,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許小鳴哼哼唧唧:「粉色的信封……除了情書還能有什麼?」

  齊暮放下書包,提醒道:「醒了,老孫都來了,你想出去罰站?」

  許小鳴還是很慫的——情書沒收到也就算了,再出去罰站就太虧了,這麼熱的天,誰要出去曬太陽?

  他終於消停了,齊暮壓低聲音問尹修竹:「怎麼這麼晚才到教室?」

  其實尹修竹來得比誰都早,他進教室放下信封后又繞了出去,在外面走了好久,看到齊暮進教室,才又回來。

  當然這些他沒法和齊暮說,只能岔開話題。

  尹修竹也壓低了聲音問齊暮:「有人給你寫信?」

  齊暮略猶豫了一下,才將書包里的粉色信封拿出來:「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裡的,也許不是給我的。」

  尹修竹說:「放在你的桌子上,怎麼會不是給你的?」

  齊暮撓了撓頭髮沒說什麼,只是心裡怪彆扭的:好奇怪啊,幹嘛要給我寫信。

  尹修竹問他:「不拆開看看嗎?」

  齊暮搖頭道:「算了。」

  尹修竹心一緊,問道:「為什麼不看看?」

  齊暮說:「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尹修竹:「看了不就知道了?」

  齊暮沉吟了下,說道:「知道了又能怎樣?」

  尹修竹心咯噔了一下。

  齊暮說:「如果這裡面裝的是另一個人的心意,那我看了後又沒法給她回應,不是很不好嗎?」

  尹修竹眼睫輕顫了一下:「他既然給你寫了信,那就是想要讓你看到他的心意。哪怕你不能回復,他也希望你知道。」

  尹修竹說得也有道理,可齊暮就是有些牴觸,他懊惱道:「好麻煩。」

  尹修竹狀似不經意地說:「你真的不好奇嗎?也許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給你寫的,也許你看到她之後也會喜歡他,也許你……」

  他一邊說著,又把自己給說得心肺劇裂——明明是莫須有的事,卻成了一把又一把無形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捅在了他的心尖上。

  現在是莫須有,以後呢,這一天早晚會到來。

  齊暮打斷他道:「我不會答應的。」

  尹修竹猛的轉頭看向他:「為什麼?」

  齊暮被他問得一愣,說:「這種事哪有為什麼?話都沒有說過,怎麼去喜歡?」

  尹修竹忍不住又問他:「那你覺得怎樣才能喜歡?」

  齊暮說:「應該要彼此熟悉,認識很久,相互了解,總之……」他說著說著,發現自己毫無經驗,根本不了解,他戛然而止道,「反正不是這樣的!」

  尹修竹也沒法再問了,他瞥了眼那封信,還是希望齊暮能看一下。

  如果說齊暮註定會被人告白,他希望這第一個人是他。哪怕是以這種毫無勇氣的形式。

  尹修竹說:「你還是看看這封信吧,他既然寫好,又鼓起勇氣給你了,那就是希望你能看的。你可以不回應他,但你至少要給他表達心意的機會。」

  他的這番話說動了齊暮。

  齊暮道:「也對,不管怎樣我應該尊重她的這份心意,即便不能接受,也可以當面和她說清楚!」

  尹修竹的心被刺了一下:雖然他不可能和齊暮告白,所以齊暮也就沒有機會當面拒絕他。

  但尹修竹還是恍惚間看到了那一幕。

  真是簡單又殘酷。

  齊暮拿定主意後就不再猶豫,他拆開信封,看到了裡面乾淨的信紙。

  雖然他不知道給他寫信的人是誰,但信封和信紙都顯示寫信的人是一個心思細膩、愛乾淨的女孩。

  不過這也不是女生的特權。尹修竹是男生卻比誰都乾淨整齊。如果尹修竹要給誰寫信,一定也會把信紙折得這樣漂亮。

  不知道為什麼齊暮的腦海中竟然冒出了一個無比荒唐的念頭——如果這封信是尹修竹寫的。

  怎麼可能!齊暮臉有些熱,覺得自己忒不要臉。他輕吁口氣,決定里許小雞遠點兒,肯定是被他給傳染了!

  徹底打開信紙後齊暮看到上面整齊的字跡,緊接著湧上心間的竟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很漂亮的字但是很陌生。當然陌生,難不成還能是熟人寫的?

  齊暮忽然不想看了……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想知道裡面寫了什麼,也不怎麼好奇。他偷偷看了一尹修竹,發現他已經在做題了。

  齊暮想想尹修竹說過的話,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尊重寫信的人,於是耐著性子看了起來。

  在他旁邊的尹修竹,表面上是在做卷子,可其實筆尖在一道題上放了足足三分鐘。他別說是做題了,根本連題都讀不明白。

  齊暮在看那封信了。尹修竹一邊鬆了口氣,欣慰他終於看了;一邊又很不是滋味兒,不知道齊暮看了這封信之後是什麼樣的心情?

  他會對這個不存在的女生好奇嗎?

  他會因為這封信而想認識這個女孩嗎?或者說他壓根對這封信毫無興趣,甚至十分厭惡?

  無論結果是怎麼樣的。尹修竹都無法高興。

  他希望齊暮喜歡這封信的內容,又不希望齊暮被這封信打動。

  這矛盾的心情讓他備受煎熬,可歸根結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齊暮看完信,愣了一會兒。

  尹修竹裝出做完一道題的模樣,轉頭看他:「怎樣?」

  齊暮:「她沒有留名字。」

  尹修竹說:「都向你告白了,卻不留名字嗎?」

  齊暮擰了擰眉,解釋道:「她說彼此年紀還太小了,她想等以後再告訴我她是誰。」

  尹修竹當然知道信的內容,畢竟這封信就是他親手寫的,他喉結涌動了一下,問齊暮,「那你怎麼想?」

  齊暮猶豫了一下,笑道:「還挺有意思的。」

  尹修竹聽他這麼說,心裡又很不是滋味,他問道:「如果以後他真的找到你?你……」

  齊暮說:「會好好和她道謝,雖然我沒辦法回應她,但也必須謝謝她的這份認真。」

  尹修竹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了。

  下課後,許小鳴好奇得不得了,又湊上來問情書的事。

  齊暮很了解他那尿性,這種事不和他說清楚,指不定他還要搞出些什麼么蛾子。齊暮簡單幾句,大體說了說。

  許小鳴驚訝道:「居然沒留名字?」

  齊暮搖搖頭。

  許小鳴納悶兒道:「那她為什麼要給你這封情書,有什麼意義?」名字都不留,這算什麼告白?

  齊暮哪裡知道。

  許小鳴忽然腦洞大開,說:「她會不會知道你從沒被人告白過,所以想搶占先機做第一個向你告白的人。」

  齊暮笑罵他:「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這麼能編會造,怎麼不去寫小說?」

  許小鳴卻被自己的腦補給感動到了:「天吶暮哥,這人對你用情至深,多年後你怕不是要栽到她手裡。」

  齊暮給他一拳:「你這算什麼?詛咒我嘛?」

  許小鳴神神叨叨的:「不,我這是在預言!」

  齊暮:「我看你是皮癢。」

  小雞預言家繃不住了,嗷嗷叫喚:「君子動手不動口……」

  他倆嬉皮笑臉地打鬧,卻把尹修竹給說得後背僵直。

  ——許小鳴的無心之言竟然道出了真相。

  晚上回家後,齊暮回到自己臥室里,又拿出了那封信。

  屋子裡燈光很亮,燈照在信紙上,連信紙上的花紋都照得清清楚楚。

  信的內容並不多,只是說她喜歡他,但是不想打擾他的生活,也不想在這樣的年紀就與他坦白,她想等等,等到更好的時候,以一個更好更成熟的姿態來到他面前。

  齊暮看了又看,說不上是個什麼心情。他只是想看,翻來覆去地看著,仿佛想從這字裡行間里找到些什麼。

  直到……

  齊暮猛地坐了起來,握著信紙的手都用力到泛白了。

  信的最後是個句號,一個特別圓,圓得像是印上去的句號。

  不久前許小鳴還吐槽過:「尹修竹這作文,確定不是用印表機打的嗎?」

  齊暮不愛聽:「你寫不出來就別腹誹別人。」

  許小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指著標點符號跟齊暮說:「你瞅瞅,就這句號,還能再圓點兒嗎?這真是人畫出來的?你畫給我看看!」

  齊暮看著那小句號,只覺得可愛得緊,他哼了聲道:「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了。」

  許小酸是真有點兒酸:「人比人,真是能氣死人啊。」

  齊暮與有榮焉,喜滋滋地去看尹修竹的作文本,發現他還真是工整到連句號都像是列印上去的。

  一想到尹修竹偷偷在家一筆一划的練習寫句號,他忍不住想笑——這也太可愛了!

  所以此時齊暮看到信上那圓到仿佛列印上去的句號,挪不開眼了。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尹修竹寫的,卻因為信上這麼一點點相似而改變了心情。他越看這封信越順眼,越瞧越覺得內容有趣,越看那小小的句號越……可愛。

  原本他想把這封信丟了的,但此時卻翻出床底的小箱子,將它放了進去。

  留著吧。因為這個小小的句號。

  情書風波就這樣過去了,緊接著迎來的是最後的畢業考。

  考試當天喬瑾親自下廚,煮了倆荷包蛋,配一根油條。

  齊大山哈哈大笑:「兒子,你可別辜負你媽的期待。」

  齊暮無語道:「媽,我就吃這個?」

  喬瑾道:「你姥姥以前就這麼給我做的,我每次吃了都發揮特別好,你也給我爭氣點兒,考個好成績!」

  齊暮看看那可憐巴巴的細油條,再看看小巧玲瓏的荷包蛋,說道:「媽,你這是要餓死我啊!」

  喬瑾:「……」

  齊大山笑得前仰後合:「他今天要考兩門呢,給他做個雙百嘛。」

  齊暮瞪向老爸:「兩根油條四個荷包蛋就能填飽肚子?」

  齊大山道:「為了考滿分,餓肚子算什麼!」

  齊暮惡向膽邊生,一口叼走了齊大山手裡的三明治。

  齊大山火了:「那是你媽給我做的愛心三明治,你這混小子竟然敢搶!」

  喬瑾無語:這雞飛狗跳的爺倆啊……

  後來齊暮吃了兩碗面配一根火腿,勉強也湊成一百分了。

  喬瑾心情很複雜:「暮暮以後不會長成個小胖子吧,這也太能吃了!」

  齊大山道:「這算什麼?我像他這麼大時一頓能吃六個饅頭。」

  喬瑾:「……」

  喬女士回廚房時發現,咦,荷包蛋呢?難不成齊暮連這倆蛋也沒法放過?青春期真可怕,青春期男孩的胃尤其可怕……

  其實齊暮沒吃,他找了個便當盒裝了倆荷包蛋和一根火腿。

  到考場後,他一眼看到了尹修竹,招呼他:「來這邊。」

  尹修竹輕裝上陣,只帶了兩支筆,連橡皮都不帶——學神是這樣的,答題卡都不塗錯。

  尹修竹問他:「東西帶齊了嗎?」

  齊暮單肩掛著書包,裡面家當齊全,他說:「放心吧,不缺。」說著他拉開書包,拿出個便當盒,「吃早飯沒?沒吃的話,趁熱吃了。」

  尹修竹呆了呆:「這是……」

  齊暮嘿嘿笑道:「我媽做的荷包蛋和火腿腸,吃了准考一百分。」

  尹修竹心裡很暖:「你吃了嗎?」

  齊暮說:「我吃不吃都一樣,還是你吃了才管用。」

  尹修竹還想說,齊暮道:「我好不容易帶來的,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尹修竹捨不得浪費齊暮的心意,連忙道:「好。」

  喬瑾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一年也就下幾次廚房,她做飯味道還行,只是太形式主義,比如這小荷包蛋,圓是真圓,看也真好看,就是太小,大小伙們能一口吃十個。

  也正是它夠小,齊暮才把它帶來了,這樣即便尹修竹吃過早飯了也還吃下這個。

  尹修竹打開保鮮盒,剛想叉起荷包蛋,齊暮便道:「先吃火腿腸。」

  尹修竹:「嗯?」

  齊暮呲著小虎牙道:「一百分當然要從一開始吃,先吃零算什麼?你想考一分嗎!」

  尹修竹鄭重點頭:「好,先吃火腿。」

  齊暮滿意了,眼巴巴地看著尹修竹吃完。

  尹修竹收起了保鮮盒,說:「我拿回去洗好了再給你。」

  齊暮一把搶了過來:「你書包都沒拿,要把它放哪兒?難不成放到考桌上壓卷子?」想想那畫面,齊暮把自己給逗樂了。

  他將保鮮盒收回書包,拍他肩膀道:「加油!」

  尹修竹對他笑了笑:「嗯!」

  進到考場後,齊暮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操,語數英滿分是一百二,尹修竹只考一百分豈不是糊透了?」他考一百分那叫超常發揮,尹修竹考一百豈不是跌落神壇?

  他趕緊給尹修竹發了個信息,解釋了一下。

  尹修竹回他很快:「你想我考多少分?」

  這叫什麼問題?齊暮樂道:「難道我想多少你就能考多少嗎?」

  尹修竹:「試試。」

  齊暮感覺小竹子這牛皮吹大發了,他道:「行啊,哥陪你試試,如果你考到了,我滿足你一個心愿!」

  尹修竹回他:「一言為定。」

  齊暮見他如此篤定,被激起了戰意:「那要是考不到,我可要懲罰你!」

  尹修竹拿著手機的手一顫:「嗯。」

  齊暮給他發了分數又有些後悔,他道:「好啦好啦,鬧著玩的,你別有壓力,即便考得不好,哥哥也可以滿足你的心愿。」難不成尹修竹是有什麼想做的事?說就行啦,他肯定會滿足他!

  尹修竹喉嚨發乾,好在隔著手機齊暮不會知道,他回他:「我比你大了一歲。」

  齊暮眨了眨眼睛。

  尹修竹又把第二條發來了:「如果我考到了你寫的分數,你以後叫我哥,行嗎。」

  齊暮盯著這條信息,心一顫悠。什、什麼鬼!

  公布成績時,尹修竹這分數堪稱傳奇。

  除了文綜,其他全部滿分,文綜的那五分是因為空了兩道題。

  別人不知道,齊暮卻是一清二楚的,他給尹修竹發的分數里,只有文綜離滿分少了五分。

  如果不是他嘴賤地少這五分,尹修竹就、就全科滿分嗎?

  這可是中考啊兄弟,這麼兒戲的嗎?然而低頭看看自己的分數,齊霸霸瞬間感覺到了人間真實。

  等等,齊暮又覺得眼前一黑——難不成上高中後他都要喊尹修竹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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