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畢業後四人湊一起聚了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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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時許小鳴挨在齊暮身邊說:「暮哥,咱倆坐一起!」
齊暮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神經:「幹嘛?」他才不要和他靠著坐,這傢伙沒個安靜時候,吃頓飯也是手舞足蹈,靠著他約等於撿剩飯。
許小鳴卻不肯放開他,只聽他酸溜溜道:「他倆是年級第一和第二的大神,咱倆算啥?快別去惹人嫌了。」
齊暮十分看不起他:「就你那點兒出息。」
許小鳴不服:「都是好兄弟,憑啥他倆飛上天,咱倆還在爬!」
齊暮沒好氣道:「那他們做卷子刷題複習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許小鳴:「……」打遊戲刷動漫撩妹子,反正除了學習,其他全乾了!
許小鳴還是不甘心:「暮哥你怎麼老為他倆說話!咱倆才是一夥的!」
齊暮給他一棒槌:「你自己一夥兒吧,我可不想和你同流合污。」說罷他坐到了尹修竹旁邊。
許小鳴氣得肝疼,自抱自泣道:「你就喜歡尹修竹,你就只愛他,根本不愛我的!」
在場三人:「……」
許小鳴戲精上身,越嚎越歡:「你心裡眼裡全是尹修竹,我算什麼?我到底算什麼?嚶嚶嚶。」
他滿口胡話,卻說得尹修竹心尖犯癢,轉頭看了眼齊暮。
齊暮哭笑不得,也是手癢得很,想揍小雞。
方俊奇瞥了許小鳴一眼,冷笑:「你是個什麼自己沒點數?嚶嚶怪。」
許小鳴:「……」不演戲了,先家暴!
他倆先打起來了,齊暮也不好下手,末了還得拉架道:「行了行了,吵吵鬧鬧得成什麼樣子。」
許小鳴氣得肝疼,對齊暮說:「暮哥你來評評理,我打小護著這胖子,他能耐了轉頭就來欺負我,真是白眼狼本狼了!」
齊暮心道:「還不是你嘴賤愛撩閒!」
方俊奇似乎心情不太好,悶不吭聲地在那兒喝飲料,誰都沒看。
這時尹修竹竟開口了,他問許小鳴:「你要出國?」
一句話把許小鳴給問住了,他分分鐘安靜如雞。
齊暮詫異道:「定下了?」
許小鳴瞬間蔫了,嘴巴咬著吸管:「我就是顆小白菜,沒人疼也沒人愛。」
齊暮:「說人話。」
許小鳴哭唧唧道:「我爸就是個暴君、□□者、希特勒!我都說了我不出國,他還是瞞著我辦了手續!」
齊暮好奇得是另一點,他轉頭看尹修竹:「你怎麼知道的?」
尹修竹道:「昨天遇到許伯父了,聊天時說起來了。」
齊暮也有些心疼許小鳴了,這小子混的,親爹和別人說都不和他說。
許小鳴垂頭喪氣道:「我也不想出國啊,可是我……」
他慫他爸。許項友快六十歲歲了,雖然中年得子,很疼許小鳴,但也是封建家長型說一不二的疼。他小事可以縱容許小鳴胡來,也不強求他有多出息,但一些大事卻是直接越過許小鳴拍板決定,根本不問他的意見。
齊暮也明白他家的情況,真不怪許小鳴的哥哥許盛元整日和他爸吵,有那麼個掌控欲強,又死板的爹,不反抗就只能失去自由。
許小鳴是數跳蚤的,往日裡蹦躂得歡,正事一來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許小鳴道:「我中考成績太差了,我爸不想我在國內丟人現眼了。」
難怪他今天對尹修竹和方俊奇意見那麼大,往日裡他也不是個在乎分數的,今天大概是被刺激到了。如果成績好他就不用出國,不用和好友分別,更不用獨自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齊暮見他這樣,心裡也不痛快,他問道:「真沒辦法了?」
「能有什麼辦法?」許小鳴看向齊暮,「我要是有大山叔叔那樣的爹該多好啊!」
齊暮:「……」大山是另一個極端,一個中考早上還嘲諷兒子的奇葩!
一直沉默的方俊奇開口了:「快別說這些了,你還是自己想走。」
許小鳴一點就炸:「我怎麼就自己想走了!」
平日裡大多時候都「不和他一般見識」的方俊奇今天火氣很大:「你不想走的話就去和許伯伯說啊,你說都不說,還在這兒假惺惺地哭什麼!」
許小鳴道:「我爸那脾氣你不知道嗎?我說管用嗎?我哥都說不了他,我去能行嗎!」
「孬種!」方俊奇長這麼大都沒這樣凶過許小鳴,「你就是個連試都不敢試的縮頭烏龜!」
許小鳴臉都氣紅了,他瞪著方俊奇:「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
方俊奇也死死盯著他:「說一萬遍都行,膽小鬼,孬種,沒出息……」
啪地一聲,許小鳴甩了他一巴掌。
齊暮一看不對,猛地起身握住了許小鳴的胳膊:「好了好了。」往日裡兩人也常打鬧,只男人間動動拳頭可以,扇巴掌就很過了。不過方俊奇今天也是吃了□□,說的話太難聽。
方俊奇推開椅子,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小鳴罵他:「滾!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方俊奇腳步停了下,但接下來邁的步子更大,走得更快。
許小鳴氣瘋了,眼眶通紅。
齊暮給尹修竹使了個眼色,尹修竹點頭,起身跟了上去。
齊暮按住許小鳴道:「別說這麼狠的話。」
許小鳴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他整個人都快氣炸了,心肝肺都著了火一般,燒得他理智全無:「你聽聽,他說的是人話嗎!」
齊暮安慰他:「方俊奇是不對,不過他是心情不好,所以……」
「他心情不好?」許小鳴更炸了,「他考了個全校第二他還心情不好?那我這個倒數的是不是該去死!」
齊暮頓了下道:「他是不願意你離開。」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許小鳴更是委屈瘋了,眼淚都止不住了:「我想走嗎?我願意出國嗎?我想離開你們去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嗎?我英語就他媽能考五十分,我出國了我怎麼過日子?」
齊暮心裡也怪難受的,別說他們這十幾年的情分,就是對剛剛因畢業而分開的初中同學也是滿心不舍。
更不要提還是出國,董季生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小學畢業後去了美國,一年能回來幾天就不錯了。
許小鳴在齊暮這邊也沒什麼面子裡子了,眼淚一出就憋不住了,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給嚎出來:「我能怎麼辦?我爸和我哥天天吵,他倆一見面就跟仇人似的!我爸身體不好,和我哥吵完就整宿整宿的心口疼。他不年輕了,早年沒日沒夜的工作,現在都還回來了,我看他那樣,還怎麼敢惹他生氣!」
「方俊奇說我沒膽子,可那是我爹啊,我跟他怎麼有膽?他要是被我氣出個好歹,我恨死我自己!」
齊暮聽得五味雜陳,他拍拍他肩膀道:「許伯父身體還是很好的。」
許小鳴眼淚直流,倒竹豆一樣的把壓在心頭的話都說了:「對,是我自己不爭氣,我知道方俊奇現在瞧不起我了,他多厲害啊,學習好,個子高,人也帥了,還有人跟他表白!他哪裡還看得起我?我沒用,我廢物,我學也學不好,自己的事也做不了主。」
齊暮擰眉道:「別這樣說。」
許小鳴心裡難受死了:「他是真的看不起我,從上了初中就越來越不一樣了。」
齊暮頓了下,說道:「他家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一些吧。」
許小鳴說不出話了。
齊暮道:「方俊奇不容易,他也想像你一樣,可他家那樣的情況……他不得不自己站起來。許伯父再怎樣都是為了你好,方俊奇他爸呢?公司一團糟,外頭還有人,一顆心掰成好幾份,又能給方俊奇多少?他要是也像你一樣玩,他以後怎麼辦?」
許小鳴知道方家前些年不順,但知道得不多。主要是許項友公私分明,從不把這些事放到家裡說,許小鳴問過方俊奇,方俊奇也知道許小鳴幫不了忙,再加上好面子,不肯說。
許小鳴本來就是他們四人中最孩子氣的,又哪裡想得到那些。
齊暮又道:「你別生他氣了,他是最捨不得你走的人。」
卻說外頭,尹修竹也跟上了方俊奇,他問:「你這樣不是趕他走嗎?」
他一句話讓方俊奇停下了,他擰眉道:「我無論說什麼,他該走都會走。」
尹修竹道:「就讓他就這樣走了,以後你們老死不相往來?」
方俊奇扎心得很,從小一起玩到大,他和許小鳴的情分跟親兄弟也差不多了。都說骨肉相連,這無異於在削肉剝骨。
方俊奇死抿著嘴,說不出話。
尹修竹又道:「吵架沒用,你既然不想他走,那就留住他。」
方俊奇看向他:「怎麼留?」
尹修竹給了他一個主意。方俊奇一愣,再次體會到了他們和尹修竹之間的差距。
同樣的十六歲,尹修竹卻好像從沒衝動過,一直都冷靜得像個看穿一切的成年人。
方俊奇輕吁口氣道:「是我太衝動了。」
尹修竹道:「回去吧。」
方俊奇回來了,許小鳴還在憤憤不平:「……才怪呢,他就是瞧不起我!」
方俊奇:「……」
許小鳴還不知道他回來了,恨恨道:「我知道,我和他站一起,都是髒了他這個學霸的臉!」
方俊奇冷嗖嗖道:「那你就用點兒心好好學習。」
許小鳴一愣,猛地回頭。
方俊奇剛和他吵完,走了三步又回來,臉上略有些掛不住,他悶聲道:「你到底想不想出國?」
許小鳴雖然恨他恨得牙痒痒,但想起齊暮說的話,想起方家那熊樣,又不願再刺激他:「不!」
方俊奇道:「那你就回去和你爸說,說你不想出國。」
許小鳴又炸了:「我他媽要是敢說,我……」還用得著讓你罵孬種嗎!
方俊奇打斷他道:「你長點兒腦子行嗎?誰讓你去找許伯伯撒潑了?你回去說些董季生在國外的事,說得烏煙瘴氣一些,然後再向許伯伯保證自己高中後會好好學習,要是期末考成績還墊底,就主動出國!」
許小鳴呆了呆,明顯沒反應過來。
齊暮一聽就知道這八成是尹修竹給的主意,心裡點讚,嘴上幫襯:「記得把國外大ma合法的事也好好說給許伯父聽聽。」
許小鳴回過味來了:「可是……可是我高中考不好的話。」
方俊奇給他白眼:「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
許小雞又炸了:「你他媽的就是瞧不起我!」
「我就瞧不起你怎麼了?一天天的考那點兒分數,你想讓誰瞧得起你?」
許小鳴看向齊暮,悲憤道:「暮哥,你看,他就是……」
齊暮一個頭兩個大,剛想說一說方俊奇,方俊奇竟又道:「上了高中我給你補課,你要是還考不好,就滾去國外禍害人,別再國內丟人現眼了!」
顯然方俊奇比齊暮還了解許小雞,這激將法餵得那叫一個快准狠,瞬間讓小雞同學上鉤:「操,老子不靠前……前二十,以後就跟你這胖子姓!」
方俊奇已經逐漸展露毒舌本性:「我們姓方的要不起你這廢雞。」
許小鳴:「!!!」
「我草擬大爺方俊奇!」許小鳴撲了上去,和他扭成一團。
齊暮鬆了口氣,知道這倆是「和好」了。
後來許小鳴還真留在國內了。許項友想把他送出國,無非還是希望小鳴有個更好的前程,他十五六了還一團孩子氣,也難怪許項友事事給他拿主意。
這是許小鳴頭一次說出自己的想法,還有理有據並且下了保證,許項友欣慰還來不及,哪裡會生氣?
甚至誇他一句:「小鳴真懂事,比你哥那混帳東西強多了!」
許小鳴想起了許久前齊暮和他說過的話。當時他說他哥和他爸吵得快斷絕父子關係了,齊暮說:所以你才要更多地回家。
當時他懂了點兒,卻又沒全懂,如今卻是一下子明白了。
他爸和他哥關係僵硬、無法溝通,他才更應該常回家,寬慰下老爸,開解下老哥,緩和下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不能出國,不能離開,他得留在這裡,好好看著這倆鬥雞眼!
於是……許小鳴在腦門上貼了「奮鬥」二字。
不就是前二十嗎,拼了!小胖都能做成的事,他憑什麼做不到!
因為許小鳴成了只奮鬥雞,齊暮也不好意思暑假出去浪了。
尹修竹對他說:「你想出去的話就去玩幾天,我陪你。」
「可算了吧。」齊暮道,「你那麼忙。」也不知道是尹正功心大還是尹修竹太能幹,他竟然趁著暑假讓尹修竹去給他當助理。
尹修竹也是真能耐,幹得井井有條,就是有些忙……
尹修竹道:「沒事,我走得開。」
齊暮搖頭道:「也沒什麼想去的地方,我也提前預習下功課吧。」
尹修竹心思一動:「要不你晚上來我家,我幫你補習?」
齊暮不愛學習,但連許小雞都不墊底了,他還總落後頭也不太像話,於是道:「行,我去你家!」
晚上一到尹家,齊暮就先和鬼鬼玩上了。
小貓長得快,如今已經成了一個優雅的小黑胖,終日在尹宅里巡視,好不霸氣。
齊暮抱起它,哼唧道:「鬼鬼你該減肥了。」好重啊,這怕不是只塗黑了的橘貓吧!
尹修竹道:「除了吃就是睡,它能不胖嗎。」
齊暮喜歡看尹修竹和鬼鬼親近,打趣道:「聽到沒?小肥貓,你哥嫌棄你啦。」
這句你哥讓尹修竹看了他一眼。
齊暮心一虛,後悔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尹修竹口乾舌燥的,明知道爽這一下會更難受,還是忍不住道:「我考到你說的分數了。」
齊暮:「……」
尹修竹也不逼他,又問:「晚上想吃什麼?」
齊暮道:「都行。」
尹修竹想了下,說道:「那你去看會兒電視,好了我叫你。」
齊暮點點頭,抱著鬼鬼坐進沙發,他見尹修竹走了,才揉著鬼鬼腦門道:「怎麼辦?以後你哥也是我哥了。」
鬼鬼蹭他掌心,懶懶的「喵嗚」一聲。
齊暮盯著電視,試探地張張嘴,好半晌也沒把「哥」這個字給放出來……這太難了,這個字實在太難了!
可答應的事就得做到,齊暮緊緊抱著鬼鬼,努力練習著。幸虧電視沒成精,要不然一準黑屏死機,懶得看這個張嘴啞巴。
讓齊暮萬萬沒想到的是,尹修竹竟然做了個巧克力蛋糕。
約莫有六七寸,上面淌著熱巧克力,只是聞聞味道齊霸霸都腿軟了。
「你這……」齊暮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尹修竹道:「蛋糕胚子是早上做好的,剛烤了下,味道應該還行。」
齊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怎麼可能只是還行?
「你也太厲害了吧!」齊暮服了,「這都會做?」
尹修竹說:「不能當飯吃。」
齊暮眼巴巴道:「我就吃兩塊,墊一墊。」
尹修竹給他切了一小塊,齊暮嘗了一口,整個人都給化了:「好吃!」
尹修竹笑道:「只要是巧克力,你就愛吃。」
「不是啊,這個真的好吃,味道好正!」巧克力這玩意也是有講究的好嘛,可可豆不同,味道差很遠的。
尹修竹又給他切了一小塊:「好了,剩下的飯後再吃。」
齊暮哪裡捨得,連忙道:「再吃一塊嘛,就一塊。」
尹修竹不為所動:「要說話算數。」
說罷他端著蛋糕回了廚房,齊暮急了,喊他:「尹……」
剛冒出一個字,他就頓住了,改口道,「哥……」
尹修竹:「……」
齊暮小聲道:「我還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