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夢
這些年來，嬴政對付了外戚，又對付外客，甚至連自己的親娘都沒有放過，但唯獨沒有動宗室一分一毫，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來，宗室雖然自成一股勢力，但畢竟是大秦正宗，真當大秦走到絕路的時候，誰都信不過，唯獨宗室可以信得過。
再則，宗室雖然迂腐，尤其是這老人，眼裡雖然只有宗室。可很多時候，宗室確確實實代表著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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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與宗室的利益，永遠都是環環相扣的。
所以，在對待宗室這件事上，嬴政想的從來都是兵不血刃，以點入面，慢慢瓦解。
可惜，有些事情想來很簡單，但想要做到，卻是難如登天。
宗室把持秦國大權，掌握秦國領土這麼多年，豈是說交出來就能交出來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這位老人終於還是到了面臨選擇的時候。
作為宗室族長，他才是整個大秦真正的無冕之王，相反，嬴政更像是一個有冕之臣。
他顧忌宗室利益沒錯，可大秦的利益，又豈能說不顧就不顧的？
就如嬴政所說那般，沒了大秦，何來宗室？
道理，老人是明白的。
此刻做出這番決定，確實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當真！」
面對嬴政，老人微微點頭，語氣堅定。
嬴政雙拳猛地緊握，隨著這兩個字說出，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不過……」
但還不等嬴政高興，老人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嬴政心中莫名一緊，隨即死死盯著老人。
他知道，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老人方才說得十分明白，若讓他心服口服，這自然是自己的一個機會，可若是不服，又能如何？
事情都是兩面性的，老人既然推出自己的籌碼，他嬴政豈能一點籌碼都不拿出來？
果然，在嬴政的目光注視下，老人緩緩開口，伸手指向秦用，道：「可若讓老夫證實此子信口胡言，老夫要大王親手殺了此子，否則，禪讓！」
此言一出，嬴政本就握緊的拳頭，瞬間捏的更緊了，雙目死死盯著面前老人。
一旁，秦用也被老人的這個條件給嚇了一跳，不過想想，他又忍不住有些好笑。
都說關內侯乃無冕之王，一言決定大秦存亡，王位更替。
看來這關內侯還真如傳聞中那般霸道強勢。
可惜，終究有些看不清楚形勢。
秦用不禁看了看嬴政，他深知，憑嬴政如今的力量，想要蕩平宗室，真的太簡單了。
可有些事註定做到不難，但卻不能做。
宗室終究是大秦正宗，嬴政在歷史上，本身就背負各種各樣的罵名，若真連宗室也不放過，怕是不用等後世，當代人的口水就能把他淹沒而死。
要換做此前，秦用或許不會了解嬴政分明有足夠的實力，卻為何要受這般鳥氣。
因為他始終是一個局外人，前世也好，今生也好，他不過就是一個小市民而已。
平日裡展現展現手藝，做兩個菜，喝兩個酒，逍遙孑然一身。看誰順眼和誰好，看誰不爽，分道揚鑣，完全不需要什麼顧全大局。
難道泡妞開房不爽嗎？難道香車美女不舒服嗎，還是酒不好喝了，飯菜不香了？動不動就談什麼顧全大局，受那鳥氣。
可現在不一樣，從他被嬴政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下來那一刻起，他已經不知不覺入局。
從系統讓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開始，很多事情就註定讓他無法擺脫。
古話說得好，有得到就必須有付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系統的存在，為秦用帶來無數便利，但想要留下，就得做出抉擇。
這是他入局的開始，而從他前往驪山大營那一刻，他就註定無法自拔。
他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大局，也明白了自己的責任。
正是因為體會了，明白了，方才他走出大殿後，才會突然發現自己的憤怒有些不值當。
大局這種東西，有時候說起來，就是在為別人付出，所得皆是別人。
這種事，按照道理，古往今來，應該沒幾個人能做得到。
可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大局，從來都不是在為別人付出，說到底，終究不過是一個夢，一個令人嚮往，不惜付出行動，勞心勞力也要實施的夢。
帝王有帝王夢，聖賢也有聖賢夢。
嬴政的夢是一統天下，橫掃八荒六合。這是他的無上天子夢，為了他的夢，他只能顧全大局，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能忍！
就如曾經孔子的天下大同夢一樣，所謂天下大同，劃天下為棋盤，各司其職，男耕女織，禮樂同在。為此，孔子甘願在那禮崩樂壞的年代遊歷天下，受盡艱難苦楚，九死一生，只為周朝大局，自己的夢。
又如老子，他也有自己的夢，天道自然之夢。
所謂天道自然，散秩序於天下，各行各業，各行其事，天下萬民，散發自己的智慧，創造一片新天地。
為了天道自然夢，老子同樣遊歷各國，費盡心力。
以上種種，無一不是夢，說得再簡單一點，也就是一個執念，信仰，教義。
老子的夢，成了道家的教義。孔子的夢，成了儒家的教義，此外，更有墨子，莊子，慎子等等，他們的夢，都成了各家各派的教義和信仰。
這就是各家各派的大局觀，信念。
大局觀這三個字，有時候聽起來令人不屑一顧，但真正陷入進去後，其帶來的力量之震撼，之強大，卻是令人難以想像。
就仿佛賭博一樣，他能讓人拋卻一切念想，甘心付出。
不同的是，賭博，賭的是錢，幻想著可以因為賭，讓自己家財萬貫，坐擁金山銀山。
而信念這個夢，賭的卻是一生。成了，夢想成真，為天地之聖人。不成，一切終將破滅，所以為了大局，任何入局之人都會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摒棄一切仇恨脾氣也在所不惜。
這一刻，秦用是真正的入局之人。
所以，他理解嬴政的猶豫和不夠果斷。
夢是一個人前行的目標，可要實現，就得有大局觀，而大局觀，註定是一個人最大的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