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海王收心了嗎?
嵇朗同申氏、趙寶瀾一行人折返回荊州,出於對李氏和趙寶瀾關係的考量,嵇朗沒叫人領路往李氏所在的鄭府去,而是到了他下榻的府邸去暫待。
申氏對於他的體貼入微頗為受用,謝過之後,又叫了趙寶瀾過去,細問她這些時日以來的經歷。
趙寶瀾就三分真、七分假的講了出來。
「我聽說有個血雲宮,壞得不得了,就決定去為民除害,沒想到自己也受了傷,磕到腦袋,還失憶了。我好慘喔。」
「我昏迷在丹州郊外,被春風樓的鴇母給帶回去了,她居然想逼我留在春風樓接客,虧得寶蟬姐姐把我給救了。我好慘喔。」
「中途來了好多個想害我的小人,什麼柳公子,什麼聖女,什麼長老,好在我吉人自有天相,沒被他們害死。我好慘哦。」
「再後來我就想找自己的家人,叫人打聽,就找到了鄭家,一路南下過來,途中才遇見了朗哥哥……這個不慘,還甜甜的!」
「鄭家這邊——阿西吧嫂嫂你不知道鄭家人有多可惡,除了李夫人跟**之外,真是連豬帶圈沒一個好的,老太太跟鄭武不是東西,邱姨娘跟鄭氏蛇鼠一窩,我被他們害慘了!」
說到傷心處,趙寶瀾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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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我早說人心險惡,世道艱辛,你偏不信,這下好了,吃到苦頭了吧?」
申氏心疼不已,幫她擦了擦眼淚,勸慰說:「好了好了,現在嫂嫂來了,別怕,沒人能欺負你了。」
趙寶瀾埋頭在申氏懷裡,哽咽道:「嫂嫂!」
申氏憐惜的撫著她的背:「我們可憐的乖崽喔!」
「……」方長老:「????」
「……」右護法:「????」
「……」左護法:「????」
「等等,」方長老說:「我腦子有點亂。」
右護法茫然道:「難道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們的錯覺?」
左護法砸一下嘴,總結說:「不能說是實話實說,但起碼可以說是顛倒黑白。」
趙寶瀾跟申氏哭了一場,然後就抽抽搭搭的坐在那兒說話:「李夫人那邊我一直瞞著,她身體不太好,雖然也吃藥調養過來了,但我怕萬一告知她真相,她接受不了……」
「做得對,」申氏讚許的點了點頭,又笑道:「我這裡還有個好消息要同你講——我找到真正的鄭宜靜了。」
趙寶瀾大喜過望:「啊?!」
「荊州是水軍重地,此前天魔教在此設有分壇,勢力頗大,那時候天魔教又還沒解散,查詢此事時倒也要簡單些。」
申氏徐徐道:「鄭宜靜沒有死,而是被過往的客商帶走了,那家人不能生育,見她可憐,便收養了她,也是上天庇佑,許是因為積德行善,第二年她的養母竟懷了一個男胎,覺得是她帶來的好運氣,待她也格外好。」
一個剛滿一月的女嬰被丟棄在外邊,遭遇不幸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趙寶瀾從前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現在聽申氏說起,心中的巨石才算是落了地。
她趕忙問:「那她現在在哪兒?」
「那行商是北方人,鄭宜靜當然也在北方了,所以也難怪**雖然差人去找,卻也遙遙無訊,南北相隔,傳個消息哪有這麼容易?」
申氏道:「那姑娘已經定了親,明年就要出嫁了,我差人送信過去,那邊知道之後著實哭了一場,已經收拾行裝,說是不日便要往荊州來了。」
趙寶瀾警惕道:「不會再找錯了吧?」
「想是不會的,」申氏莞爾:「那行商雖不仕宦,卻也薄有家底,收養她的時候看出她出身不凡,便將襁褓留下了,屆時帶過來一驗便知。」
趙寶瀾實在是鬆了口氣:「虧得是找到了,不然若是叫李夫人知道,傷心之下再度臥病,我怎麼過意的去呢!」
申氏欣慰道:「我們乖崽真是長大了,也懂事了。」
說完,她轉向窗外,道:「你們三個進來。」
申氏說話的聲音不高,血雲宮三人卻覺說話人就在耳邊,心下齊齊一凜,低著頭進去,畢恭畢敬的行個禮,便垂著手噤若寒蟬。
申氏掃了一眼,問趙寶瀾說:「都是血雲宮的人?」
趙寶瀾矜持道:「比較得力的三條狗。」
「算你還有點分寸。」
申氏聽她這樣評價,淡淡挑一下眉,又道:「汪劍華被你殺了?」
趙寶瀾面露茫然。
左護法恭敬的提醒說:「就是惡貫滿盈、喪命於您手下的前任宮主。」
趙寶瀾驕傲的挺起了小胸脯:「沒錯,是我殺的。」
申氏點了點頭,面露沉思:「這三個人……」
血雲宮三人組卑微的抬起頭來,目光乞求的看著自己老闆,無聲的哀求她幫忙說說話。
趙寶瀾便勸道:「嫂嫂,我私底下查過,他們沒犯過什麼大事,雖然不算是好人,但也罪不至死,該死的那些都被我殺完了,剩下的就留下吧。我都想好了,到時候直接把他們編成一支隊伍,我來當頭兒,要不然給我哥也行,臥底、刺探敵情、突擊、偷襲,用來出奇制勝,咱們能拿到實打實的好處,也給他們一條晉身之路,謀個前程。」
血雲宮三人組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當即就呆住了,怔楞一會兒之後,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宮主!嗚嗚嗚嗚嗚!」
「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我們不值得啊!!!」
「……」系統120說:「斯德哥爾摩重症患者,沒救了。」
申氏輕輕舒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欣然道:「我們乖崽真的是長大了。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吧。」
趙寶瀾歡欣道:「多謝嫂嫂!」
血雲宮三人也忙施禮道:「多謝夫人!」
申氏擺擺手示意,那三人便千恩萬謝的退出去了,外邊侍從卻在這時候入內稟告,道是已經接了寶蟬姑娘過來。
申氏站起身,親自去迎了她進來,又鄭重行了一禮,道:「寶蟬姑娘於寶瀾有大恩,我在此先行謝過了。」
寶蟬受寵若驚,忙將她扶起,道:「夫人快快請起,我擔不起的,若非寶瀾相助,我現在還淪落風塵,哪裡會有今日?要謝也該是我謝她才對。」
「總是你救她在先,才有她助你在後,」申氏見她容貌美艷,氣韻謙和,心下感激喜愛,挽著手一道落座之後,又笑道:「我同聶叔叔往丹州去走了一遭,才知道你的恩情,便同他商量,屆時叫他收你為義女,你可願意?」
寶蟬心知他們必然是知曉自己家中的事情,又有意提一提自己身份,這才有此一說,當下熱淚盈眶,感激道:「這如何使得……」
申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就這麼定了。」
幾人閒話幾句之後,又約定在金陵暫待幾日,等聶順接了真正的鄭宜靜過來,叫李氏母女團圓之後,便一道啟程往金陵去尋寶蟬的家人。
這邊事情結束,再晚一點的時候,嵇朗便差人送信,邀請前去赴宴。
較之中午時候的熱鬧與喧囂,此時席間便要靜謐清雅的多,只嵇朗這個主人,申氏、趙寶瀾、寶蟬三個賓客而已。
嵇朗日前方才北上拜訪燕侯,兩家又素有舊交,席間言談之時自然頗為熟絡親近。
寶蟬酒量不算太好,略微多喝了幾杯,便面色紅暈,起身向幾人致歉離席,趙寶瀾也陪她一道出去透氣。
嵇朗向申氏舉杯致意,旋即又說起求親的事情來,他也不隱瞞,將幕僚希望他求娶燕侯之妹的事情講了,又說起途中遇見趙寶瀾之事:「我於北上途中遇見寶瀾,十分傾心於她,故而到了北地,便不曾提過此事,卻不曾想路上遇見的姑娘便是燕侯之妹……」
「君侯坦蕩。」申氏稱讚一句,又嘆了口氣,道:「寶瀾幼年便失了父母,也實在是可憐,我同夫君早就商議過了,不會幹涉她的婚事,只要她喜歡,對方的人品相貌又挑不出毛病,那就都由她去。」
言下之意,無非就是叫他去徵得趙寶瀾本人同意,那她與燕侯都不會有異議。
嵇朗心中極為喜愛這個鮮活可愛的小姑娘,又頭疼於她一顆心掰兩半,饞這個、也捨不得那個,見席間只有自己與申氏二人,便壓低聲音,十分委婉的道:「寶瀾嬌憨可愛,鮮活動人,只是白璧無瑕,有一點缺漏之處——向來魚與熊掌不可得見,世間之事安有兩全?」
他沒說花心,已經是十分客氣的說辭了。
申氏動容的笑了笑,嘆道:「君侯的意思我明白,當年寶瀾她哥哥又何嘗不是這樣呢,見一個愛一個,他們兄妹倆都有這個毛病,大概是娘胎裡帶著的。」
「哦?」嵇朗記得燕侯是沒有納妾的,同妻子鶼鰈情深,叫一個姑娘收心總比叫男人收心容易吧?
他心嚮往之,坐直身體,由衷的請教道:「敢問夫人是怎麼做到讓燕侯只傾心於您一人,多年感情不變的?」
申氏想了想,面露感慨說:「就是賢惠體貼,默默的做他背後的女人,用溫柔來軟化他,用真心來打動他。」
「……」嵇朗:「????」
嵇朗半信半疑道:「您確定嗎?」
「沒錯,我確定,」申氏點頭說:「是這樣的。」
嵇朗回想一下申氏今天上演碼頭訓妹時那一幕的樣子,心裡邊總是存著個疑影,只是申氏都這麼說了,他也不能不信。
他斟了杯酒向申氏致意,自己飲下,又示意對方隨意,語氣溫和的請求說:「長嫂如母,您作為寶瀾的長輩,當初又是感同身受過來的,能在這方面幫幫我嗎?」
申氏聽得失笑,不假思索的說:「那當然不能啊。」
「……」嵇朗:「????」
嵇朗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
申氏看他沒聽明白,就重複了一遍:「我說,那當然不能啊。」
「……」嵇朗:「????」
嵇朗茫然道:「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申氏奇怪的看著他,道:「我們可憐的乖崽,小時候失了父母,長大了又遇上這種禍事,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我哪裡忍心再對她諸多苛責?只要她高興,那就隨她去吧。多個人也好,更能撫慰她空虛的心靈和不安的靈魂。」
「……」嵇朗:「????」
嵇朗頭大如斗:「可是她眼饞這個,又眼饞那個,實在是……」
申氏笑的憐愛,欣慰道:「那孩子打小就這樣,心腸軟,待誰都感情深厚,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不是這麼用的。」
嵇朗忍著吃速效救心丸的衝動,說:「夫人,您當年不能接受燕侯身邊有別人,對於我的遭遇,應該能感同身受才對……」
「不,我不能。」申氏詫異極了:「夫君是夫君,小妹是小妹,怎麼能一概而論?」
「……」嵇朗:「????」
「君侯還不明白嗎?」申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坦誠道:「我就是單純的雙標啊。」
「……」嵇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