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場
第一百二十八場
薄歡一聽到這道熟悉的嗓音，整個人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直愣愣地呆立在了原地。
剛才那道嗓音，是她聽錯了吧？
還是說，真的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這時候，程執單手插兜走上前來打量了一番薄歡剛剛才用心完成的作品。
樹幹上的「campb」歪歪扭扭的，但是看得出來刻的人用的力很大也很用心，所以字體雖然不大，但很清晰。
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到。
看完，他就輕嗤了一聲，「c是我？」
c和b，就是程和薄的拼音首字母吧？
隱秘的小心思被人當面戳破，薄歡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忘記了所有的反應。
看到薄歡這副呆愣愣的模樣，程執倒是笑了，「剛才不是刻的很開心麼？
怎麼我一來就連話都不會說了？」
薄歡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過來了？」
程執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來種樹啊。」
明明十二班種樹的地方離他們六班有好一段距離，他現在是種樹種到六班的領地來了？
薄歡急慌慌地往後退了幾步，「我回教室了。」
說完，她就再一次落荒而逃。
薄歡到教室里的時候離上課還有好幾分鐘。
雖然沒有老師在，但大部分同學都很自覺地刷著試卷。
她安安靜靜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一坐下，李瀟瀟就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眼，奇怪地問，「你做什麼去了？
臉這麼紅？」
薄歡啊了一聲，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的臉很紅，因為她的手一摸上去就覺得燙手。
薄歡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用來降溫，邊輕聲回答說，「我跑回來的。」
李瀟瀟以為薄歡是剛剛劇烈運動完臉才這麼紅的，哦了一聲就不再說什麼了。
只有薄歡自己知道她的臉這麼紅是因為什麼。
跑步的原因自然在其中，但是這不是主要的原因。
主要原因是，她今天和程執有好多互動。
而這些互動都足夠她回味一年了。
薄歡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感受著內心雀躍的心跳。
完了，這已經不僅僅是心動的感覺了，而是深陷的感覺。
但是薄歡也只開心了一天的時間，第二天等她到十二班去找程執的時候，她發現程執是真的不在班裡了。
這一次和之前那次不一樣。
上一次，薄歡以為程執已經不來了，但是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但是這一次，她找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程執。
薄歡悵然若失，心口都好像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的。
他明明說過，他會來學校的。
是他騙了她麼？
這時候，江南從班裡走出來了。
他大大咧咧的問，「你來找小四呀？」
薄歡極輕地點了點頭。
「你明天再來吧。」
薄歡下意識問了一句，「為什麼？」
「他感冒了，今天請假了。」
薄歡的心情像是經歷過過山車一般，短短几分鐘之內就經歷了大起大落。
「他感冒了？
！」
「嗯。」
薄歡抿抿唇，知道了答案，她剛準備離開，但是走出了幾步，她又突然回頭叫住了準備回教室的江南，「你知道他家在哪裡嗎？」
——
薄歡手裡拿著食盒跟在江南身後。
燈火通明的程宅就在前方，薄歡小跑著到了江南身旁，感謝道，「今天真的麻煩你了，謝謝。」
程執是和程老爺子住在一起的，這種住宅區沒有熟人帶，還真進不來。
江南很無所謂地擺擺手，「小事兒。」
說完，他看了一眼薄歡手裡拿著的食盒，有些驚訝，「這些都你自己做的？」
「是呀，我特意多做了，等會你也嘗嘗吧。」
江南笑得一臉曖昧，「不了不了，這個我就不和小四搶了。」
江南這人一旦打開話頭，那就真是停不下來，「對了，之前你不是說垂涎小四的肉體麼？
那我告訴你，你可有福了。」
薄歡，「……」
她一臉尷尬，不知道江南怎麼又把話頭轉到那方面上去了。
江南看薄歡沒說話，又接著低聲出賣自己的兄弟，「真的，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我能不知道？
那身材，真的沒話說，不過到時候你也要悠著點，可別把小四榨的太狠了。」
薄歡只覺得江南不愧是今後的情場浪子，小小年紀就已經滿腦子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不過……
聽江南這意思，除了有一點看好戲的成分在，怎麼好像還有一些認可她的意思？
薄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你不反感嗎？」
江南一臉莫名其妙，「反感什麼？」
薄歡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反感我喜歡他呀。」
江南嗨呀了一聲，「我和他又不搞基，你喜歡他，我反感你幹什麼？」
薄歡知道江南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就又解釋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他的好兄弟，你不反感我，就是覺得我可以和他在一起？」
江南轉了轉眼珠，薄歡這意思他現在懂了。
他作為程執最好的兄弟，既然不反感她，那換個角度想不就是他可以成為她有力的助攻麼。
江南嘿了一聲，「雖然吧，程執自個兒的主意很正，他根本不會受別人的影響，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多幫你在他耳邊說說好話，我也是可以的。」
薄歡笑了下，「謝謝你。」
薄歡沒想到自己居然先得到了程執兄弟的支持，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到了程宅，薄歡才發現雖然程宅燈火通明，但其實並沒有多少人間煙火氣。
程老爺子老當益壯，忙著管理公司，很少在家。
至於程執的父親，更是一年到頭都難得回來一次。
所以這個面積極大的，又十分豪華的屋子，其實除了管家保姆廚師之類的人，只住著程執一個人。
江南熟門熟路地往二樓走，「小四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打遊戲。」
薄歡掃視了一圈四周。
這棟老宅，和她記憶里的模樣很不一樣。
事實上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來程宅。
但其實上輩子她是見過程宅的樣子的，從某一檔真人秀的節目裡。
那一期的特邀嘉賓就是顧眠。
那時候的程宅明顯要比現在的溫馨很多。
有很多綠植，裝飾，還有一隻老態龍鐘的白毛小狐狸。
那隻小狐狸已經很老了，毛髮也已經很稀疏，但是顧眠和她女兒都很寵它。
「快來！」
江南活力十足的語氣成功打斷了薄歡的回憶。
她抿抿唇，哎了一聲，「馬上來。」
江南意思意思的敲了兩下門就打開了程執的房門，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程執正在打遊戲。
薄歡從江南身後擠進門，聽著電腦里激情洋溢的遊戲聲，她又看了一眼面上看不出絲毫病容的程執，問，「你不是感冒了？」
程執大言不慚，「是啊。」
薄歡猶豫了兩秒，還是問，「可是，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感冒的樣子。」
「今早起來我有點流鼻涕。」
「那現在呢？」
江南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戳穿程執，「現在看他這生龍活虎還能打遊戲的樣子就知道他沒什麼事情啊。」
剛好一局遊戲結束，程執退出遊戲，然後慢悠悠地自己轉向他們的方向。
他沒理會來自好兄弟的打趣，問，「你們怎麼來了？」
江南剛剛才戳穿自己的好兄弟，現在就又毫不留情地把薄歡給賣了，「喏，還不是她，一聽你感冒了擔心的要死，非要來看看你才放心。」
薄歡瞪大了眼，心裡總算是對江南的無恥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紳士風度？
他到底知不知道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
他居然就這麼把她賣了，連一丁點猶豫都沒有。
高中時期的江南可真是不討喜啊。
可能是看出了薄歡此刻的侷促和羞澀，程執主動開口遞台階，「你別管他，他從小到大都是這個賤樣。」
江南嘻嘻笑了兩聲。
薄歡把食盒放到程執的桌上。
「你吃過晚飯了嗎？」
程執看到這個食盒有點意外，「還沒。」
薄歡有些侷促地解釋說，「我本來以為你感冒了，所以就特意為你準備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但既然你沒有生病，那……」
薄歡還沒說完，程執就已經動手打開了保溫食盒。
保溫食盒一共分三層。
第一層是各色水果，高維c的獼猴桃，還有火龍果，小番茄，還有葡萄。
搭配的紅紅綠綠的，格外好看。
第二層是玉米木耳排骨湯。
第三層是滿滿的一層青菜瘦肉粥。
程執看到這誠意滿滿的食盒，眸底飛快閃過了一抹驚訝。
這些東西，都是他喜歡的。
無論是第一層的四樣水果，第二層的湯水，還是第三層的粥，都是他很喜歡的。
是巧合？
不，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巧合？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江南驚奇地哎了一聲，「小四，都你喜歡的？」
就連他都不知道程執喜歡吃這幾樣東西。
他這個兄弟是不是做的太失職了？
薄歡垂下眼沒解釋什麼。
這些東西自然是上一世兩人高中同校的三年裡，她一點點地了解到的。
只要有心，沒有什麼是打聽不到的。
如果真的打聽不到，那只能說明還不夠用心。
而她上一世，對他用了十成的真心。
薄歡沒答，只是把筷子和勺子都遞給他，「這些都是全新的。」
程執用手接過。
既然她不想回答，他自然不會追著問下去。
該知道的時候，他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他聞著玉米木耳排骨湯的清香，問了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
江南在一旁狂刷存在感，「我可以證明都是她做的，排骨還是我幫她講價的。」
江南在薄歡家的客廳里等了她整整兩個小時才把程執的晚飯給等出來了。
不過說起來，某些方面薄歡和程執還真是很像。
比如薄歡的父母也是一年到頭都在天上飛，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程執在家裡的時候大多數也是只有他一個人的。
江南點點第三層的粥，說，「小四，你別光看啊，快嘗嘗怎麼樣。」
程執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嘗了一口，評價說，「不錯。」
薄歡聽到這個評價放下心來。
程執的嘴巴有多挑剔她是知道的。
他高中三年幾乎沒有出現在學校食堂，因為食堂的飯菜不和他的口味。
學校附近的小飯館他也不會去，因為嫌棄不衛生。
每天他不是吃家裡廚師給他帶來的飯菜，就是叫五星級酒店的外賣。
在吃這個方面，程執可以說是非常的考究和挑剔。
所以即便只是一個不錯的評價，薄歡也已經很滿足了。
她抿抿唇，笑了，「那我先回去了。」
既然程執沒生病，而且她的心意也已經帶到了，她自然沒有在這裡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了。
江南大大咧咧的往程執的床上一躺，「我還不走，今晚我在這過夜了，小四，我們一起通宵玩遊戲吧。」
程執站起來，「你先玩著。」
「好。」
程執又看向薄歡，「走吧，我送你回去。」
薄歡一愣，忙擺手拒絕說，「不用的，我自己可以回去。」
晚上總是不安全，尤其對一個剛剛成年的女高中生來說。
於情於理，程執都不可能讓薄歡一個人回家。
薄歡堅持了一下見程執一臉堅持，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也就不堅持了。
薄歡家離程執家不算遠，不過這個不算遠指的是車程，步行也需要小半個小時。
等薄歡在程執陪同下到家的時候都已經晚上九點了。
又到了分別的時候。
薄歡試探地道別說，「那明天……學校見？」
程執笑了下，「學校見。」
得到回應之後，薄歡整顆心都像是浸泡在蜜糖里一樣甜。
他說，學校見。
每一個上學的日子，自此都有了期待。
程執一回到自己房間，薄歡給他準備的晚飯已經只剩下了青菜瘦肉粥。
程執看著空空如也的兩層食盒，忍不住踹了正在打遊戲的江南一腳，「滾吧你，把我的晚飯都給吃完了。」
江南咳咳了兩聲，還好薄歡不在這裡，不然就尷尬了。
他剛才說不會吃程執的，沒想到一不留神就把兩層的東西都吃完了。
不過那個玉米木耳排骨湯還真的是香啊。
江南直到現在還有點回味。
還有那個水果，也是很貼心了，葡萄連皮和籽都去掉了，只要往嘴裡扔就可以了，方便的很。
江南指了指第三層，說，「喏，兄弟我沒忘記你，給你剩了粥的。」
程執嗤了一聲，「粥能剩下還不是因為你不愛喝這個？」
被程執戳穿了事實真相的江南毫不愧疚地說，「反正你以後有的是機會吃。」
薄歡對程執是什麼心思，已經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了。
第一次是當眾告白，第二次是私底下告白。
要是程執和薄歡在一起了，難道還愁吃不到她親手做的東西？
像他就不一樣了，說不準這一次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吃薄歡準備的食物。
程執嘖了一聲，不過倒也沒再繼續糾結江南吃他東西的事情了。
時光如水。
很快就到了4.1愚人節這一天。
雖然高三六班的學生都已經是成年人了，不再是三歲小孩了，但是遇到這種節日，這群成年人該做的惡作劇依然不會拉下。
薄歡到了教室之後就眼睜睜看著周圍發生了幾起惡作劇。
不過還好，這種節日，向來和她是沒有什麼關係的。
中午薄歡和李瀟瀟吃完午飯，剛要到教室，她突然看到了在教室門口徘徊的江南。
江南怎麼在六班門口晃悠？
難道是來找她的？
薄歡剛這麼想，江南就已經看到了她。
他朝她揮了揮手。
薄歡讓李瀟瀟先進教室。
她問江南，「你怎麼來了？」
江南嘿嘿一笑，「我是來當傳話筒的。」
薄歡一臉茫然，「什麼？」
「小四有禮物給你。
你快跟我來。」
薄歡聽到聽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驚喜，但是下一秒，她的第二反應就變成了不信。
因為她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愚人節。
在這樣的日子裡，誰都可以隨意騙人，而不需要接受任何懲罰。
她停下了即將邁出的步伐，肯定道，「你騙我。」
江南一臉冤枉，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純良的臉，問，「你覺得我會騙你？」
薄歡原本驚喜的表情重新恢復冷靜，「今天是愚人節。」
江南無奈地攤手，「我和小四從來不過這種幼稚的節日。
快來。」
江南說完率先往樓下走去，薄歡想了下，到底還是好奇心勝過了一切，邁腿跟了上去。
江南直接帶著薄歡去了學校的琴房。
薄歡看著附近的景色，一時有些奇怪，「程執在這？」
江南嗯了一聲，調侃說，「放心吧，我不會把你賣給人販子的。」
話落，江南就已經帶薄歡到了琴房門口。
下一秒，江南直接就推開了琴房的門。
薄歡下意識往裡面看去。
只見程執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他腳邊，放著一把嶄新的小提琴。
看到薄歡，程執站起來，對她說，「過來試試。」
薄歡一臉茫然，「什麼？」
「你來試試這把琴的音色，看順不順手。」
薄歡順從地上前拉了一把，她一下子就大概知道了這把小提琴的檔次。
雖然不如斯特拉迪瓦里製作的小提琴那般稀有和昂貴，但她手裡這一把小提琴絕對可以吊打她在高考動員上用的那一把小提琴。
所以，這是？
「你之前用的是學校的小提琴，我就想著你自己的小提琴是不是有點什麼問題。」
薄歡表情愣愣的。
程執的話，每一個字分開她都聽得懂。
但是合在一起，她怎麼就感覺自己有些聽不懂呢？
程執微微一笑，「所以，這把小提琴送你了。」
薄歡完全愣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喃喃地說，「這……這不太好吧。」
程執不以為意，「不過一把小提琴罷了。
而且作為一個出色的小提琴手，你怎麼可能沒有用順手的自己的小提琴呢？」
不過一把小提琴……罷了……
這把小提琴的售價，絕對不會低於十萬……
而這樣一把小提琴，程執居然就這麼隨隨便便送給了她。
薄歡不知道為何，突然想起了後世一句很流行的話，她的行動比思維更快，一句話脫口而出，「土豪，你還缺腿部掛件嗎？」
程執微微蹙眉，「什麼？」
薄歡怕程執聽不懂，又接了一句，「我想抱你大腿。
如果你的腿部掛件已經滿了，做你的一根腿毛我也是可以的。」
程執這時候總算是聽懂了。
他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意有所指地問，「難道，你就這麼點小小的追求？」
難道，她的追求只是做他腿上的一根腿毛？
薄歡啊了一聲，呆愣愣的，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程執又說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的追求，可以更遠大一點。」
薄歡哦了一聲，下意識問，「比如呢？」
程執笑了下，一字一句地說，「比如，做我的女朋友。」
這一刻，空氣都好像停止了流動。
薄歡的腦海里好像有煙花在不停地砰砰炸響。
那些難過的睡不著的日子，那些對程執日思夜想的日子，那些愛而不得的日子，統統都化為了灰燼，成為了過去。
上一世七千多個日夜的等待，此生終於得到了他的回眸。
所謂圓滿，大抵如是。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