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照夜雲天
秋紋驚魂未定,低頭看了眼自己踩實了地面的雙腳,才意識到這是已經站穩了,吶吶道:「多、多謝。」
她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隻極漂亮的手,手指白皙修長,將小巧的銀簪子拾起來。
葉懷遙把銀簪子遞給秋紋,淺淺一笑:「方才舍弟太過莽撞,扯掉了姑娘的簪子,抱歉。」
輝煌燈下他面色似玉,眉目如畫,姿容清華秀逸,秋紋這一抬頭就怔然忘了言語,失血蒼白的面上也不由暈上了幾絲紅暈。
葉懷遙也沒再多說什麼,將簪子往她手裡一塞,負手當先下了樓。
秋紋還看著葉懷遙的背影,正想著自己忘了道謝,就見最後一個下樓而來的黑衣青年經過她身畔,側過頭來,淡淡一瞥。
對方修眉鳳目,五官亦是俊極,只是眼底卻黑沉沉的一片,說不出的沉冷悒鬱,與葉懷遙春風明月般的氣質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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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紋只覺得渾身一冷,對方卻根本沒搭理她,只是盯了一眼她手中的銀簪子,便轉過頭跟著下去了。
有了這一出,陶離錚的目光也跟著轉到了葉懷遙他們三個人身上。
大概是陶二公子很是見過一番世面,他並未向其他客人一樣對這三人的容貌氣質投來太多關注,仍舊板著一張臭臉,語氣倒是還算客氣:「請問,三位就是方才點了逐霜的客人嗎?」
葉懷遙含笑道:「沒他倆的事,我點的。陶二公子有何見教?」
容妄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話,漠然走到一邊的空桌前,撩袍子坐了下來。
陶離錚皺眉道:「那我就直言了。這位公子,你應當知曉,逐霜是陶家的棄婦,害得我大哥至今昏迷不醒,她昔日的恩客都避之唯恐不及。陶某倒要請教,你為何要放著這樓里的其他人不要,偏偏選了她作陪呢?」
葉懷遙摺扇一張,在手中輕搖:「我好奇啊,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能使陶家少主都願意為了斯人憔悴。所謂獵艷獵奇,這不是一個男人的正常心態嗎?」
他這話倒是引起了周圍客人的共鳴,有人小聲道:「這倒是真的,要不是怕招惹麻煩,我也想看看呢。」
陶離錚看了他一眼,嚇得那客人連忙又把嘴閉上了。
陶離錚迴轉目光打量著葉懷遙,又問道:「所以,在此之前,公子與逐霜沒有交情?」
葉懷好脾氣地有問必答:「素昧平生,連這花盛芳在下都是頭一回進來。本想略作消遣,誰料燈火熄了,點的姑娘也被人帶走,實在不走運之極。」
陶離錚見他輕裘緩帶,溫文爾雅,談吐也極是斯文,看起來同一名普通的貴介公子全無兩樣,疑心也消了大半。
他聽葉懷遙這樣說,便道:「因為擔憂兄長,今天這事確實是我辦的莽撞了,這樣罷,今晚所有客人在花盛芳所用的銀兩,全記在陶家帳上。雙全。」
陶離錚沖身後的小廝示意了一下,對方立刻端著一盤銀元寶奉到葉懷遙的面前。
葉懷遙秀眉微揚,合上摺扇,扇子抵住了托盤的邊緣,笑問道:「陶二公子這是何意?」
陶離錚言簡意賅:「賠你的。這銀兩足夠請動這裡身價最高的姑娘。」
葉懷遙道:「真是大方。不過銀兩乃是俗物,我也不是很有興趣。陶二公子若是有心,改日在下登門拜訪的時候,你留頓飯便可以了。」
他還真敢說,陶家在普通百姓眼中屬於半個仙府,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踏足的。
陶離錚也不與這等無知凡人多言,乾乾脆脆地一揮手,收回銀兩,說道:「閣下能進得去門,我自然恭候。」
葉懷遙笑道:「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展榆和容妄站在旁邊,都沒說什麼。
雖然陶離錚態度倨傲,但葉懷遙顯然也不是吃虧的人,他笑的越好看,心裡頭主意越多,這點兩人都很清楚。
陶離錚辦完了事轉身要走,經過立在門口處的一個男人身邊的時候,突然又停步了。
展榆小聲跟葉懷遙說道:「這人就是逐霜那個舊情人,為了討好陶家,剛才逐霜躲到他那裡去,他轉手便將消息賣了。」
葉懷遙「唔」了一聲,打量對方。
這男人心心念念,不過是與陶家搭上關係,此刻眼見陶二公子關注自己,立時滿面激動,涎著臉笑道:「二公子,您還有什麼吩咐沒?」
陶離錚盯著他的腦袋,冷聲說道:「我記得曾經下令過,不許這城裡有人梳留風頭,因何不聽?」
聽聞這句話,葉懷遙頓了頓,展榆和容妄則難得同時轉過頭,看了陶離錚一眼。
旁邊有個年紀略長的客人小聲問道:「喂,留風頭是什麼東西?」
跟他共坐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聞言道:「老哥,你也不行啊,連這都不知道。留風頭可是本朝極為風行的一種男子髮式,據說是從雲棲君那裡傳下來的。」
「雲棲君?玄天樓明聖嗎?」
「那是自然,世上怎可能還有第二位雲棲君?」
對方解釋道:「這是傳聞中說,有回雲棲君經過河畔的時候,曾經被一陣風吹亂了頭髮,鬢邊的幾縷髮絲半散下來,恰好被一位詞人所見,當下驚為天人,還為此寫了一首小調。」
「小調傳唱出來,這髮式也就逐漸被世人所模仿,在梳理髮髻的時候特意留出幾縷,以此為美。」
他說著,擰了一下身邊陪酒女子的臉蛋,低笑道:「這曲子流傳甚廣,想必翠柔也是會的?念給這位爺聽聽。」
那女子含笑道:「明聖風姿人人嚮往,雖然沒那個福氣見到真人,但曲詞倒確然是從小便背的熟了。全詞很長,奴家念幾句給諸位爺解悶罷。」
展榆等人都知道這樁逸事,周圍的其他人聽說過的就不大多了,雖不敢搭言,但都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只聽那女子柔聲念道:「……落花飛絮,芙蓉秋水,霞淺更清絕。謫仙風采,無言心許,青絲擾情怯。便是西風多情,君華如夢,撩動雲邊月……」
短短几句話,將詞人見到仙人之姿的明聖時,心中那種緊張侷促,魂不守舍俱都表達的淋漓盡致,叫人也忍不住要猜測,真人到底是如何的風華絕代。
結尾更是在說連風到了明聖的身側,都會忍不住多情起來,縈繞徘徊,「留風」這個名稱也是因此而來。
一開始問話的那名男子也不由痴了片刻,然後又問道:「那跟陶二公子有什麼關係,他和雲棲君有仇?」
青年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有什麼仇,這滿城的人誰不知道,陶二公子對這位尊上,那可是——」
話沒說完,便聽陶離錚在另一頭帶著厭惡道:「憑你這等落井下石的無賴,也配模仿小爺的心上人,真是污了人的眼睛!下回再讓我看見,就直接把你的腦袋一劍砍下來!」
葉懷遙、展榆、容妄:「……」
那男人的髮髻已經被拆了,披頭散髮,嚇得連連點頭。
陶離錚哼了一聲,這才帶著人離開。
他風風火火鬧了這一出,總算離開,周圍也才逐漸地恢復了熱鬧。
葉懷遙咳了一聲,道:「不關我的事。」
他說完之後一回頭,發現展榆還在,容妄卻不知道哪去了,又道:「咦,邶蒼魔君呢?」
展榆道:「可能剛才被強灌了滿耳朵明聖的風流逸事,實在聽不下去了罷,半路出去了。」
葉懷遙笑道:「呦,我們掌令使這話聽著好酸,是不是嫉妒師兄的名氣比你大?這也不難,明天我雇幾個街頭寫話本子的書生,給你專門寫幾個好聽的故事散播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再過上個幾十年,你的『風流逸事』就也差不多了。小魚,你說好不好?」
「這主意真棒,留著師兄自己享用罷。」
展榆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嘴,又放低了聲音,小聲問葉懷遙:「不過說真的,姓陶的小子是怎麼回事?說你是他心上人,那為什麼又不認識你?」
葉懷遙道:「我怎麼知道,喜歡我的人太多了,難免會有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
展榆深吸一口氣,覺得操心的要命:「真是胡說八道,盡讓人擔心。陶家的事奇怪的很,你別滿嘴的胡扯,自己也好好想想。萬一再出點什麼意外,誰受得了?這十八年,咱們整個門派上下都快跟你死上一回了。」
展榆這個師弟活生生快要當成了爹,葉懷遙哭笑不得,扯了下他的臉皮道:
「瞧瞧我們展掌令使這個操心。好啦,我知道了。師兄可一點都沒有搪塞你,心上人什麼的我不知情,至於陶家那位大公子的病,倒另有一些隱情,一會我自然會與你從頭說起。不用急。」
「這、這位公子……」
兩人正說著,身邊忽然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展榆和葉懷遙同時回頭一看,卻見是剛才被他扶住的秋紋。
此時這姑娘臉上紅撲撲的,雙手絞著衣角,眼睛正望著葉懷遙的方向:「您……可否告訴秋紋……您的名姓?」
她不等葉懷遙回答,又急急解釋道:「秋紋並不敢有其他念頭,只是……十分想知道……」
葉懷遙含笑,問道:「是你自個要問,還是旁人叫你問的?」
秋紋道:「這……」
葉懷遙稍稍彎腰湊近了她,說道:「你若想知道,倒也無妨,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好麼?」
兩人這樣的距離之下,秋紋簡直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能了,只好連連點頭。
葉懷遙摺扇張開,擋住半邊臉,低聲道:「我叫葉懷遙,可別沖旁人說呀。」
他說罷,站直了身子,目光向著樓上一掃,紗簾後面不少人影涌動,還隱隱傳出女子的嬌笑。
秋紋正痴痴看著葉懷遙,自然也見到了他這個動作。突然意識到,對方心如琉璃,肯定是猜出姐妹們都想知道他的名字,半激半推地讓自己出來問。
若是他拒絕,必定會讓自個沒臉,所以哪怕面對這樣一個卑賤的青樓女子,也是笑語溫柔,採用了最體貼的方式應答。
她本不報希望,這時心中猛地湧起一陣感激,雖不明白「葉懷遙」這三個字代表著怎樣的意義,卻紅著臉堅定道:「您放心,奴家絕對不會和旁人說的!」
葉懷遙道:「嗯,我自然放心……」
他低頭淺笑,頰邊兩個酒窩一露,隨即轉身道:「好了,走罷。」
展榆:「……明明是我救了她,為什麼要問你的名字?」
葉懷遙道:「誰讓你薅人家頭髮的。」
展榆:「……」
葉懷遙最喜歡逗他玩了,因為展榆會還嘴會炸毛,非常有意思。
兩人並肩出了花盛芳的門,葉懷遙正要再接再厲揶揄他幾句,便見到容妄站在幾步之外的夜色中等他,而展榆帶來的那兩名弟子原本也在外面,此時也連忙迎了上來行禮。
葉懷遙沖容妄點了點頭,問展榆道:「這兩個,都是你的徒弟?」
展榆介紹道:「這個叫陳丞,是我的弟子,這個叫戚信山的是湛揚的徒弟。都是挺好的孩子,聽說師兄來了,很想見見。」
他說著拍了拍陳丞和戚信山的後腦勺,說道:「還不見過師伯?」
陳丞和戚信山拜了下去,葉懷遙挨個摸了摸他倆的頭,笑著說:「真乖,起來吧。」
他的外貌實際看上去跟兩人差不多大,卻是一副長輩的派頭,這場面委實有點滑稽,但有明聖的濾鏡在,還是把兩名小弟子激動的雙眼發亮。
礙著在外面,他們都沒敢稱呼明聖,陳丞道:「弟子仰慕師伯許久,今日能當面拜見,實在是太好了!」
戚信山也道:「是啊,過去就常聽師尊講述師伯那些英雄事跡,我都快要背下來了。」
何湛揚走到哪裡都喜歡吹他,而且修飾用語極為誇張,比街頭說書的還要努力。
葉懷遙都能想像到他給這些孩子灌輸了點什麼玩意,笑道:「你師尊那個人,可真是。」
戚信山道:「師尊還說了師伯和魔君在瑤台上的那場大戰呢,聽說戰況十分激烈,幾千個回合都沒分出來輸贏,二位足足大戰了七天七夜沒有停歇……」
葉懷遙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
原本事不關己坐在旁邊的容妄:「……」
展榆見狀,以為葉懷遙是覺得沒贏抹不開面子,便在旁邊道:「魔族中人大多體力較好,擅長消耗戰,與他們打,往往都是拖的越久越容易乏。所以師兄能跟魔君周旋許久,已經是……」
他明明是想幫葉懷遙解心寬,卻不知道瑤台那「激烈的一戰」實在有太多隱情。
葉懷遙原本就心虛,聽著什麼「幾千個回合」、「七天七夜」、「體力好」,越來越覺得不對味,截口打斷了展榆。
「好了好了。」葉懷遙低聲道,「這些你回山上再慢慢教導罷,魔君還在,說這些不合適。」
展榆道:「你怎麼好像格外怕提這件事似的,就算是沒贏,你也沒吃虧,不至於罷。」
葉懷遙:「你閉嘴吧。拜託了。」
他說著話,忍不住看了容妄一眼。只見對方可能是為了他們不尷尬,故意負著手仰頭看天,眉眼冷漠,但耳根子已經紅了。
葉懷遙有點悲傷地發現,這一遭可能永遠也翻不過去篇了。畢竟以他們的身份,隨隨便便做點什麼都是傳說。
在世人眼中,瑤台那一戰,一定非常激烈、精彩、神妙。人人都想知道那一戰的具體情況,也會憑空臆想出不少猜測,並且都會被記錄傳唱出來。
雖說他們永遠不可能知道真相,但葉懷遙自己知道啊!更不用提還有個容妄!
這還讓不讓人要臉了!
他怎麼沒有吃虧,實際上他非常吃虧。看看這位純情的魔君,現在居然還會臉紅,那個時候怎麼就不知道……客氣一點呢?
可憐的明聖被這件事弄得十分鬱卒,整個人也活潑不起來了,衝著展榆幾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在前頭等著,自己向容妄走去。
容妄看著他過來,兩人四目相對,都是幾千歲的人了,卻像洞房花燭夜之後第二天起來的小夫妻一樣,羞答答,難開口。
本來這事發生過就罷了,兩相忘卻也就沒什麼要緊,結果礙於雙方的特殊身份,在被不明就裡的人反覆的提及下,終於變得越來越尷尬。
容妄心裡直嘀咕,他在這方面沒有經驗,聽展榆剛才說什麼「魔族體力好」,葉懷遙又是一臉牙疼的表情,弄得他也很忐忑。
他非常擔憂,有心想問問對方,那天是不是被自己傷到了,有沒有覺得很疼,但考慮到葉懷遙的心情,容妄還是識趣地沒開口。
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沖葉懷遙略一欠身,說道:「我要走了,問問你這裡還有沒有事。」
葉懷遙也故作平靜:「是有問題還沒請教。」
容妄點了點頭,他便低聲說道:
「這名叫逐霜的女子身上很有幾分古怪。那與我賭錢的赭衣男子曾經是她的恩客,現在已經離奇身死,逐霜而後不久嫁入陶家,結果現在陶離縱又成了這般模樣。」
葉懷遙說到這裡稍作停頓,又道:「其中內情,很有可能與你我當年在瑤台上遭到暗算的內幕有關。關於此,魔君心中可還有什麼考量?」
容妄道:「我還是懷疑和贗神有關,需要回去確認。這東西雖然已經被封印起來了,但已經產生靈智,十分狡猾,上面會發生什麼變數,難以預料。」
進入說正事的狀態,就自在多了。葉懷遙沉吟道:「也好,這邊的事就交給玄天樓吧。不論往日如何,希望這回魔族和玄天樓能夠聯手揪出幕後之人。若有消息,及時互通有無。」
「你……」容妄猶豫了一下,問道,「真願意相信我,跟我合作?」
葉懷遙不意他忽有此問,但只是稍微的停頓,之後他已然笑容如常,不答反問:
「你這次復生之後,帶來了無數的秘密與不甘願,更是許多正道人士的眼中釘、肉中刺。怕不怕我只是以合作的藉口穩住你,其實深層目的是為了把魔族剷除?」
這一問問的極妙,容妄眼梢一揚,忽然笑了起來。
他平素言談神情之中總帶著幾分鬱鬱寡歡之氣,即使是笑容中都似帶著重重心事,難得有這樣展顏的時候,一時間風姿奪目,竟使人頗有種驚艷之感。
「你說的是。」容妄道,「這天底下只有一個容妄,也只有一個葉懷遙,信不信任都是沒有選擇的事。」
他靜靜看了葉懷遙一眼,漆黑的眼眸中似有星光溫柔流轉:
「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方才你口口聲聲說的,都是『魔族』、『玄天樓』,而並非你我,明聖心思玲瓏,從不會說錯話,做錯事。你大概是打算以後對我避而不見,讓我將這份你看來莫名其妙的心思淡去。」
「可我不會的。」他側過頭,指尖在旁邊一束正盛的杜鵑上划過,像對自己發誓一樣重複道,「我不會的。」
這口吻中的鄭重,讓葉懷遙兩道秀氣的眉峰微微蹙起,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容妄放下手,眼角的淚痣在這樣的角度看來,更是紅的觸目,宛如一點朱淚。
「葉懷遙,我很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人。我有時候……也嫉妒自己扮演出來的那個阿南。」
容妄話里的怨氣幾乎壓不住了:「元獻他有什麼好,哪點比我強?他根本就配不上你,這句話我先前就想說了。我想殺了他。」
葉懷遙哭笑不得,他要是早知道容妄這麼認真,絕對不會拿元獻當擋箭牌,現在卻是騎虎難下:「你至於跟他比嗎?」
一個是硬生生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一方魔君,另一個不過是修真世家之一的繼任者,若是讓別人聽見容妄盯著元獻較勁,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這可實在不像是能從容妄嘴裡說出來的話。
容妄哼了一聲。
葉懷遙方才那些雲淡風輕全都變成了泡影,一股腦掉進了旁邊的江水裡面。
——容妄魔君,到底是經過了怎樣的心路歷程,他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他實在沒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實在是很苦惱,容妄又有點心疼了,後面沒說完的話就又硬是重新給咽了回去。
兩人相對沉默片刻,他才低聲道:「我知道你為難,不會逼你什麼。可我也沒法控制自己的心。」
如果沒有感受過近在咫尺的幸福,也就不用忍受被剝奪的痛苦。
現下他只想為自己留下一絲希望,只要一點點,便足以在心中支撐起很大的力量。
作者有話要說:遙遙:「我約炮的事要被載入史冊了,我好難過啊。」
汪崽(害羞臉):「有點開心。甚至還想再來一次。」
世人&讀者:「一定很精彩,求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