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旨酒豪英


  就在雙方對峙的時候,有兩名美貌魔女端著托盤從殿外進入。

  她們平日裡雖然潑辣放蕩,但卻不敢在容妄面前造次,目不斜視地向一隻金杯當中注入酒液,將其擺放在大殿門口的橫樑之上。

  此時葉懷遙正被魔族幻陣擋在大殿的最里側,只要他成功突圍,不灑出一滴酒液地將杯子拿到手,就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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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們倒酒之後便將托盤放在一旁的桌上,還貼心地額外準備了數隻酒碗,以供口渴之人飲用。

  做完這些之後,她們向著容妄躬身行禮,默然退下。

  這一切並沒有吸引葉懷遙的注意力。

  他把眼睛閉上之後,神識上的感應便突出起來,很快在腦海中大致構想出了魔將們各自的方位。

  葉懷遙靜立片刻,而後身形翩若驚鴻,倏然向著彌錐與暗翎兩人之間的方位搶上!

  他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只能看見一道殘影,同時摺扇橫點,劍光剎那綻放,天地為之一亮!

  彌錐與暗翎之間正是此陣的陣眼,原本不該負責打前戰。但他們沒想到葉懷遙不按常理,連試探的經過都省去了,竟要直接搶占陣眼。

  兩人情急之下同時出刀,紫霧匯聚在他們中間,形成銳利的光網,阻擋葉懷遙的攻擊。

  劍光與魔氣相撞,周圍的空氣瞬間一爆,形成一個金紫交織的光球,忽收忽縮,兩相較力。

  這一劍名叫覆手風雲,是明聖所有劍法當中最為凌厲的招式之一。

  昔年曾令鬼族皇子一招斃命,亦將邶蒼魔君手中兵刃震出缺口。

  眼下他雖然只有三成功力,也已經非同小可。

  外人但見舞扇瀟灑,光風霽月,但直面劍氣的人,卻如臨九霄震動,殺伐鏗鏘。

  彌錐和暗翎頂不住了,光球炸裂,兩人同時退後。

  眼見對方勢不可擋,旁邊左右各三名魔將步法交錯,一起向著葉懷遙撲上來,說什麼也不能阻止他占據陣眼。

  他們六個都沒用兵器,但同時啟動魔能,只見左側烈火驟起,右邊冰凌陡生,交錯著向葉懷遙圍攏過來。

  面對這極熱與極寒的兩重進逼,葉懷遙指尖微錯,摺扇展開,旋身輕輕一撥。

  他的眼睛沒有睜開,另一隻手甚至還背在身後。

  這一撥,就將六名魔將的攻勢全部化解。

  剎那間廣袖蹁躚,流光飛散,冰凌與火焰被打碎,交織著紛然落下,火光映在冰面上,晶瑩閃爍,竟將殺機化為了一場夢幻般的光雨。

  但美麗的背後,又再次生出令人無可退避的鋒芒。

  不等魔將們變招,葉懷遙的扇面變撥為拍,火焰熄滅,冰融為水,住他的靈力驅使之下向著四面飛射而出,絢爛生輝,殺氣凜凜。

  趁著對方紛紛遮擋之時,葉懷遙旋即後退,足尖輕點,整個人霎時間身形一幻,已經消失了蹤跡。

  若與他對戰的人是容妄,一定能第一時間判斷出葉懷遙的行動軌跡,但他手下的魔將們對上明聖,便只剩下被打的抬不起頭的餘地了。

  眾人只是目光掃過找人的功夫,便見到葉懷遙出現在了彌錐和暗翎的身後。

  終究還是被他突破了!

  「彌錐,速度太慢,暗翎,幻術不精。此陣不該將二位擺在一起。」

  葉懷遙一掌一個,直接把他們推了出去,搶占陣眼。

  到此時他才睜開眼睛,瀟灑負手,美目含笑:「承讓。」

  見葉懷遙踏入坎位,所有魔將心裡都是一沉,暗道:「壞了。」

  一個陣的陣眼位置,自然是在法陣的最核心處,其他所有人身上的破綻都會暴露在他的面前,也正因如此重要,葉懷遙才會一上來就全力搶占。

  此時,一炷香剛剛燃去三分之一。

  葉懷遙哈哈一笑,不再同他們原地周旋,徑直大步朝前走去。

  隨著他腳步踩中方位,陣中所有的人同時有所感應,覺得自己的胸口也仿佛被什麼東西給壓住了,心弦微微一顫。

  魔將昌吉木站在最前面,看見葉懷遙毫無阻礙地前行,自己這邊的攔截形同虛設,簡直氣急敗壞,大聲叫道:「還不快追!攔住他!」

  他說話的同時,已經擅自搶上。

  郄鸞大吃一驚,連忙喝道:「別亂動!」

  可是已經晚了,隨著昌吉木一人擅離,他們便見葉懷遙屈指結印一彈。

  真氣在他白玉一般的指尖上凝結,須臾之間,如同月華乍現,清光萬里。

  地上仿佛被開出一眼無形的泉水,大風忽起,靈氣漫涌,眼前剎那間一花。

  陣中的魔將們只覺得腳底的地面仿佛被縮的無限小,頭頂卻延伸出一片碧空如洗。

  廣闊無垠的天穹向外不斷擴張,霞光流瀉,仿佛劍意。

  猶如雲動星移,天地浩渺,一切生靈都變得微不足道,冷酷而無情的命運,要將所有的生靈網羅其中。

  葉懷遙竟是反客為主,由被法陣包圍的人變為了主陣者,回過頭來,欲利用心境將魔將們困在其中。

  一切發生的極慢,又極快,圍觀的人幾乎都看直了眼睛。

  而後驚呼聲如同潮水般湧起,目之所見,唯有葉懷遙指尖月華終於自紫霧中破出,瞬間遽盛。

  他站在光華最盛處,白玉般的面龐俊美的如同一座玉像,身上煊赫威勢卻如同瀚海蒼穹,不可逼視。

  魔將們也不是無能之輩,感到呼吸困難,眼前幻象叢生的瞬間,立刻意識到不小心被反包圍了,各自抵擋,紛紛向著四面避開。

  可被他們忽略的是,慌亂的瞬間,法陣中破綻已現!

  此時,他們的腳下是魔族幻陣,紫霧飄蕩如海,波浪粼粼,忽聚忽散。

  而頭頂則是葉懷遙化出來的夜空浩渺,明月高懸,銀白色的月光流水般下泄。

  隨著魔族之人變幻步法,運動魔能,紫霧不斷向上蒸騰,想要衝破天空的束縛。而葉懷遙牢占陣眼,在包圍當中轉折如意,卻是月華滿身。

  月光想要衝淡紫霧,紫霧也想遮蔽月光,兩種明美色彩在半空中較量,早已把私下圍觀之人看的怔住。

  此刻,眼見葉懷遙彈指出招,魔將們為了躲避,下意識地向周圍一散。

  其他圍觀之人眼睜睜見到,滿地紫霧中間霍然出現了一個漩渦,月華瀑布般沖入,瞬間波流涌動。

  此刻此地,眾人目光匯聚,四下驚呼紛紛——

  但見葉懷遙揚眉一笑,拂袖振扇。

  扇展,扇合,一招風雲四起,千塵驚破。

  昌吉木首當其中,舉刀迎擊,卻瞬間整個人向後飛出,直接砸在了容妄的御座之下。

  昌吉木在眾位魔將當中雖然不是實力最強悍的,但也絕對不可小覷,從離恨天未開之時就是一名猛將,年歲猶在葉懷遙和容妄之上,絕非泛泛之輩。

  眼看法陣被破,他竟然一招敗退,其他魔將再不敢輕忽,此時更無法顧及君上的想法。

  他們本能地各持兵器,刀槍錘鉞鐧鞭,同時向著葉懷遙襲去。

  容妄一直站在旁邊觀戰,見狀微微蹙了下眉,卻不見多少擔憂之色,也沒阻攔。

  葉懷遙說了聲「好」,頭也不回,直接背手將摺扇向後一擋,動作快如閃電,恰好架住了最先勒向他頸後的蛇骨鞭。

  隨即他足尖在正面的長槍上一點,整個人飛旋而起,身上長袍拂動,雪衣與劍氣金光交織,快的教人無法看清動作。

  眼花繚亂之間,手持蛇骨鞭的郄鸞已經被葉懷遙一掌拍中胸口,踉蹌後退。

  隨即葉懷遙腳尖一勾,被另一名魔將握著的長槍脫手,嗆啷一聲落到地上。

  他瞬間打發了近身的兩人,緊接著摺扇揮出,劍光如波涌流,浩蕩無盡,四面蕩漾開來,又霍然從四面包圍的人影間綻開。

  而後光華落盡,天地無聲。

  葉懷遙面前再無人可擋,身形一閃,整個人已經出現在大殿的門口處。

  他轉瞬將金杯捻在手裡,微笑著一口飲盡。

  他的白衣摺扇之上都微染了幾抹血色,陽光從他身後蜿蜒而入,使著殷紅當中泛出綺麗的艷色。

  面前人人狼狽,唯有他風華凜冽,悠然一扇輕收。

  葉懷遙出手很有分寸,知道面前這些人不過都是皮外傷而已,倒不擔心。

  他將飲幹了酒的空杯沖容妄擲過去,笑問道:「魔君,如此我可算贏了?」

  容妄接住酒杯,上面似乎還殘存著葉懷遙指尖的溫度與血氣。

  他下意識地將杯子握在掌心。

  兩人隔著滿地狼藉對視,周圍竟沒有一個人能夠發出聲音,移開目光。

  無論立場如何,強者永遠都是令人熱血沸騰的。

  「是,你贏了。」

  容妄目光明亮,眼睛只望著葉懷遙的方向,片刻之後,驀地一笑,拱手道:「恭喜雲棲君。」

  葉懷遙搖頭一笑:「過獎了。隨意切磋而已,勝敗都不過平常事。」

  他衝著從地上起身的眾位魔將微微致意,含笑道:「多有得罪,還請各位見諒。」

  如此風度,正是翩翩君子之態,經過剛才的一戰,他的謙和不會讓人感到輕視,反而愈發心服。

  有的魔將仍覺得丟人憋氣,面對明聖的笑語,卻無法口出惡言。

  過了片刻,暗翎忽然大笑起來,抬起手想去拍葉懷遙的肩膀,又覺得不合適,改為摸了下自己的腦袋,衝著他躬身一抱拳。

  他道:「不管怎麼著,這一場明聖贏了就是贏了,我暗翎服你!玄天樓確實有這樣的實力,願賭服輸,你要如何罰我,悉聽尊便!」

  葉懷遙笑著說:「喝一碗吧。」

  暗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問道:「什麼?」

  葉懷遙扇子敲擊掌心,微微一笑:「我記得有人曾經說過,跟狡猾的人族一塊飲酒,簡直比喝砒霜還要難以忍受。砒霜的滋味,暗統領今天一嘗,可當重罰。」

  他氣度從容,言語間半是調侃半是認真,話卻是對著所有魔將說的,笑意融融間自有一番氣度。

  就連性格粗疏如同暗翎,都沒想到葉懷遙竟會將此事輕輕放下,不做報復。

  但魔族和人族,不明明應該是死敵麼?

  他心裡一陣茫然,不知為何,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張了張嘴,委實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這時,容妄抬手打了個響指,酒罈子飛過來,將一隻只大碗注滿。

  他端起碗,衝著葉懷遙舉了舉,說道:「身為領袖,便由我先來罷。」

  說罷,容妄直接將那隻大碗端起來,一口氣喝乾淨了。

  其他魔將們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眼見容妄如此,仿佛便有了主心骨,個個默不作聲地將酒一碗碗地喝下。

  葉懷遙笑眯眯的,似分毫感覺不出來他們的尷尬,同飲一碗,隨手撂下,從容笑道:「既如此,玄天樓與魔族之事已經了解,那麼遙先行一步。」

  容妄傾身致意,目送葉懷遙離開。

  等到對方的背影徹底消失之後,他回過頭來,臉上笑意已經不見。

  容妄淡淡道:「其他人都散去罷。蒙渠、彌錐、昌吉木,你們三個留下。」

  魔將們領教了明聖的厲害,佩服之餘,心中多少有些沮喪,也沒心情再說別的,紛紛行禮告退。

  殿中很快就剩下了君臣四人,容妄反倒不急著說話。

  他若有所思,慢慢反身走上玉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蒙渠等三人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互相看看,也沒敢詢問。

  片刻之後,容妄冷淡的聲音才居高臨下地從頭頂傳來:「昌吉木,剛才你想做什麼?」

  蒙渠和彌錐同時看了昌吉木一眼,彌錐尤其驚訝。

  ——方才他對葉懷遙出言不遜,惹了容妄發怒,因而彌錐還以為大家留下,是為了要處罰自己。

  昌吉木也是滿臉莫名之色,躬身道:「君上,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容妄淡淡道:「是麼?是因為不明白本座的意思,才無視我的吩咐,在袖中暗藏惡詭蘭,想要趁機給明聖下毒的嗎?」

  他口氣平淡,說話的時候支著下頷,懶洋洋地倚靠在王座上,甚至給人一種隨口閒聊的錯覺。

  但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巨大危險。

  昌吉木額角滲出冷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急急道:「君上,屬下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我——」

  容妄不等他將話說完,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抬起,比了個手勢。

  一道黑色的光閃飛出,擊中了昌吉木的左臂,他大叫一聲,手臂上鮮血長流,一束形狀猙獰古怪的棕色花朵掉在了地上,在他的血液中不斷冒出氣泡。

  蒙渠和彌錐本來分別站在昌吉木的兩旁,見狀同時色變,忙不迭地向旁邊躲去。

  他們當著容妄的面不敢失禮,這動作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反應。

  只因魔族的人都知道,這種花生長在離恨天的最深處,劇毒無比,一旦沾上,雖不致死,卻一輩子都要受到疼痛和疾病的折磨,十分歹毒。

  昌吉木原本想趁亂以此暗害葉懷遙,再嫁禍到其他人身上,但沒想到對方實力太強,他根本就沒有接近的機會,倒是被敏銳過人的魔君給發現了。

  昌吉木素來知道容妄的性情,這時候也不由心中發慌,顫聲道:「君上,您容屬下解釋。這花、這花並不是要害明聖,而另有他用……我、我……」

  容妄直接打斷了他,目光轉向一邊:「彌錐。」

  彌錐已經被剛才那一幕驚到了,乍聽見容妄又叫了他的名字,頓時一個激靈,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是,君上。屬、屬下在!」

  容妄道:「你今日會在殿上提出對付明聖,此前可聽昌吉木對你說過什麼?」

  彌錐本來就對人族成見極深,剛才被葉懷遙打敗之後又灌了一碗酒,心中正是滋味複雜之時,此時更意識到自己被人給當槍使了,更是心慌。

  他顫聲道:「是……是曾說過人族卑鄙,留著明聖……魔族未免危險等話。」

  昌吉木眼見無可抵賴,將心一橫,知道情況不妙,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表達自己的忠心。

  只要他咬死了自己是一心一意為了魔君和整個魔族效力,就算是魔君再重視明聖,也總不能為了敵人就公開責罰手下。

  昌吉木將心一橫,承認道:「不錯,我確實是想對付明聖。君上,多年矛盾仇怨累積,怎會一朝消弭?人族絕不可信,屬下這也是為了整個魔族好!也望您能善待忠良,莫要涼了其他人的心!」

  容妄輕笑一聲,道:「是麼?」

  他這兩個字沉沉的,昌吉木心生異樣,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見那王座之上的人已經閃電一般地出手。

  隨著他的魔元運轉,旁邊牆壁上掛著的一把魔劍聽令出鞘,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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