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必須做的事
甄兮還在守孝,據青兒所說,孝期一直到明年七月,所以在那之前,她都不用擔心婚事問題。當然,她也不覺得自己能活到過了孝期。
因此,只要她別犯傻,安安靜靜地待在風和院中,至少能過一段不短時間的清淨日子。
院中人多是非也多,考慮片刻後甄兮柔聲笑道:「丁嬤嬤,我這院中也沒什麼事,我的丫鬟一個人便足以應付,倒是不必額外添人。」
丁嬤嬤心想要不說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呢,就是小家子氣,然而面上一點不顯,依然皺著一張老臉笑道:「那哪能行啊,老夫人可心疼表小姐呢,若是表小姐不挑兩個出來,老夫人非得怪罪奴婢不盡心盡力不可!」
甄兮噙著笑道:「哪會呢,丁嬤嬤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既如此……我便選她吧。」
甄兮挑了個看著老實的小丫頭,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模樣也不出挑。
丁嬤嬤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表小姐選了你可是你的福分呢,還不快過來?你叫什麼?」
甄兮含笑看著那小丫頭上前,心裡卻想,丁嬤嬤連帶來的丫頭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也虧她能說得出「盡心盡力」,恐怕連丁嬤嬤本人也不過是侯夫人身邊不受重視的嬤嬤之一吧。好在她不是原身,即便察覺到這種怠慢也沒什麼感覺,甚至覺得侯夫人能對她這個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的「親戚」做這些表面功夫已足夠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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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叫香草。」小丫頭低著頭聲音很輕,一副侷促的模樣。
甄兮道:「香草,你可願意留下?」
香草回道:「奴婢願意。」
甄兮便看向丁嬤嬤道:「我便留下這丫頭吧,多謝丁嬤嬤費心了。」
丁嬤嬤妥善完成了一樁任務,心情也不錯,笑道:「應該的。那奴婢便不打擾表小姐歇息,這就回去復命去了。」
甄兮道:「丁嬤嬤慢走。」
丁嬤嬤帶著其餘幾個看著鬆了口氣的丫頭離開了,孟昭曦又跟甄兮說了兩句,見她顯露疲憊之色,便也告辭離去。
甄兮讓青兒安排香草住下,自己回臥室躺床上去了。
是夜,因白日裡天氣晴朗,前幾日灰濛濛的天空中終於布滿了繁星。
睡了一下午養足了精神的甄兮這會兒一點都不困,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身上蓋了條薄被,安靜地仰望著星空。
這天空與她在地球上看到的沒什麼兩樣,飛馬座四邊形就在她的頭頂,隨後她找到了仙女座,以及因此而確定的北極星。
即便是穿書,從相同的滿天星座來看,這兒應該還是地球吧。
第二日天氣不錯,休息夠恢復了精力的甄兮一大早便起了床,剛出臥室門就見香草正在院子裡掃地。見她出來,香草立即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輕聲道:「表小姐。」
甄兮點點頭笑道:「辛苦了。」
香草忙道:「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甄兮也就是習慣性地隨口一說,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在院中站了會兒,她想起一事便說:「香草,你過來下,我有話問你。」
香草便忙放下笤帚,快步走到甄兮跟前:「表小姐請說。」
甄兮道:「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必緊張。我就想知道,侯府有多大,都有哪些地方?我雖不愛出門,也總要偶爾出去走走散心,多了解些侯府的事,免得衝撞了什麼人。」
香草想了想才回道:「侯府有東西苑,南北園,還有一個外院。侯爺與夫人住南園,大房住東苑,二房住西苑,這兒是北園。其餘的……奴婢便不大清楚了。」
不是不清楚,是不好說吧。
對此甄兮十分理解,背後說主人家是非是大忌。
侯府以心湖為中心,說是「湖」,其實不過是個人工挖掘的小池塘,特意往大了叫。與心湖區域接壤的有東西苑和南北園,外院更南面一些,主要是侯爺用來招待貴賓用的。她住的自然是北園,各種閒雜人等都被安排在這兒。
好在她所在的風和院離心湖較近,方便她時不時去散心看風景,她對此一點兒怨言都沒有。
這邊剛問完話,青兒便提著個食盒回來了。
甄兮的院子裡自然沒有小廚房,每一餐飯食都要去大廚房取,甚至連水都要去外頭打,院子裡只有個小煤爐可用來燒水,簡單煮些東西。剛經歷過一壺熱水就能洗個澡的艱苦大學生活的甄兮對此適應良好。
飯食擺上桌,甄兮招呼青兒和香草一起吃,二人不肯,她也就不再堅持,只注意吃菜時都從盤子邊上吃起,並給她們多留些。等吃完,她打算再去心湖邊坐坐。
孟懷安早上起來時眼下有些青,但面色紅潤,精神很好。
他出屋子時剛好撞見湯嬤嬤,臉上的期待稍微收了收,垂著頭向外走去。
「安少爺,大清早的,這是去哪兒啊?」湯嬤嬤正懶洋洋地坐著吃早餐,歲數大了也睡不太久,她醒得很早,沒想到孟懷安今日起得也這麼早,見此她忍不住同往常一樣諷刺道。
她照顧了孟懷安快十年。先前本還有另一個丫鬟在的,只是那丫鬟有門路調走了,剩下她一個人陪著這個比有臉面的下人還不如的安少爺,哪兒也去不了。積年累月,她的怨氣全落在了他身上,非但對他一點憐惜之情都沒有,有時候甚至還在想,他要是早點死了她也能解放去別處。到底不是十惡不赦之人,她也只敢在怨氣最重的時候在心裡想想罵罵,不敢真的動手去促成什麼。
孟懷安也同往常一樣不搭理她,走過去抓了個白饅頭在手中,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湯嬤嬤三角眼一瞪,在後頭叫道:「安少爺,你這是什麼意思?說都不說一聲,老奴從前是怎麼教你的!」
孟懷安理也不理她。
湯嬤嬤氣得跳腳,咒罵了一會兒後見看不到人了,只好氣惱地坐回去吃她的早點。平常都是她領了飯食回來吃完了才讓他吃剩下的,沒想到今日他膽子大了,竟然敢從她碗裡搶食吃!
被罵了十年,孟懷安早已能做到聽而不聞,一點都沒往心裡去。
此刻他的心情忐忑又充滿了期待。
他想立即見到兮表姐,可他不知她住在何處,不能問旁人,也不能到處去找,思來想去,便只能在心湖邊等待,期待著能再次與她相遇。
昨夜他做夢了,夢見兮表姐與他一道去郊遊,在花海中,她美若天仙,笑聲中像藏了個鉤子,讓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隨著她而動,他這輩子都沒那麼高興過。
孟懷安靠坐在湖畔亭下的石頭旁,邊小口地啃著饅頭,邊回憶著夢境中的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直到他看到昨日推他下水的孟懷璧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
嘴角的弧度逐漸垂下,清澈明亮的雙眼中染上些許陰霾。
孟懷璧昨日跑掉後一直很慌張,回家後姨娘問他發生了什麼,他硬撐著什麼都沒說,他不敢說。他歲數不算小了,當然明白萬一被人知道他推了孟懷安下水,即使沒人在乎孟懷安,他也會被狠狠斥責一通。他不過是大房庶子,姨娘一直教導他要謹小慎微,在父親母親面前,他都做到了,可在孟懷安這種沒人要的賤種面前,他憑什麼也要謹慎!
可是……萬一孟懷安死了呢?
孟懷璧的恐慌一直持續到了今日早上,始終沒聽說孟懷安被人救起或溺水而亡的事,他有些坐不住了,趁著大清早還沒去上學,偷偷溜了出來。
當時心湖這裡又沒人,說不定孟懷安淹死了還沒人發現,他就想來看一眼,就一眼。
心湖一片平靜,什麼跡象都沒有。
孟懷璧走到湖邊,探頭往湖裡看去,水面清澈平靜,看不出哪裡有被淹死的屍體。
他鬆了口氣。
是了,孟懷安一定是自己爬上來了。叔叔根本就當沒孟懷安這個兒子,他姨娘又早死了,就算被人欺負了又怎樣?他敢去告狀麼?還不是只能吃了這啞巴虧!
想到這裡,他又得意起來。就算同是庶子又如何,他至少有姨娘疼,比孟懷安的地位高多了!
孟懷璧剛轉過身想回去,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孟懷安嚇得一個哆嗦。
「你、你怎麼……」他尖利地叫起來,面色就像是見了鬼。
孟懷安面無表情地伸出手,重重往他肩膀上一推。
然而,孟懷璧與孟懷安不同,從小吃好的喝好的,長了一身肥膘,他這一下只將孟懷璧推得後退了一步,距離落湖至少還得這麼來五下。
孟懷璧先是一慌,隨即反應過來,惱怒地用力推了下孟懷安的胸口。
孟懷安當即往後一個趔趄,最終還是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孟懷璧哈哈大笑,衝上來就要繼續揍孟懷安,後者卻一把撈起了昨日救他一條小命的竹竿,猛地揮了過去。
只聽啪的一聲,竹竿狠狠抽在了孟懷璧的側腰上,雖說孟懷安的力氣實在不大,但竹竿抽人是真疼,孟懷璧嗷嗚叫了一聲,當即紅了眼,跟頭小獅子似的一把抓住了竹竿,用力想要將它搶走。
孟懷安咬著牙不肯鬆手。
然而孟懷璧的力氣比孟懷安大,竹竿還是一點點被他搶過去。
就在這時,孟懷安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人影,他面色一變,當即鬆了手。
孟懷璧正跟孟懷安較著勁,哪裡提防他竟會突然鬆手?因此孟懷安一鬆手,他便抱著竹竿往後急退了兩步,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等他暈頭轉向地起身時,卻發現頭上有幾滴血落在了地上。
「啊!」他慌得叫了一聲,手腳並用爬起來,如同昨日一樣飛快地跑開了。
孟懷安卻沒管孟懷璧,他其實身上沒受什麼傷,先前被孟懷璧推得坐地的那一下並不重,但他並沒有爬起來,反而垂頭坐在那兒,忍痛似的微微顫抖。
甄兮沒想到吃完早飯一來就又遇到這種事,她皺了皺眉,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孟懷安面前問他:「你怎樣了?」
孟懷安像是才發現甄兮的到來,驀地抬頭望過來,努力擠出一絲笑來:「我沒事……只是、只是有些疼。」
他說完又垂下視線,難過地說:「我……我也不想招惹他的,我只是不知兮表姐住在何處,想在這兒等兮表姐而已,可他偏不肯放過我。」
甄兮一時沒有說話,片刻後道:「你不必如此。」
孟懷安抬起視線,心一點點下沉,面色蒼白:「可是昨日兮表姐說我可以……」
甄兮壓低了聲音,直視著孟懷安的雙眸中只有平靜而無半點苛責:「我說的不是那事。」她頓了頓,才繼續道,「我來得比你認為的早。」
剎那間,孟懷安瞳孔微縮,連雙唇都褪去了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想在女主面前裝白蓮花但被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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