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彼此的救贖


  甄兮靜靜聽瞿懷安說完,然後才平靜地說:「懷安,在我成為甄兮之前的事,我從沒跟你說過。你現在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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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懷安一怔,心中升起一股恐慌,兮表姐想說什麼?想說她在成為那個救了他的人之前,便與外頭的老男人是舊識?她難道想告訴他,他才是先來後到中後來的那個,他沒有資格質問她嗎?

  瞿懷安想說自己不聽,可脫口而出的卻是:「你說。」

  甄兮試了試,發覺還真沒辦法靠自己坐起來,便道:「我腿傷了,你扶我起來。」

  瞿懷安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甄兮的腿上,滲出的血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咬咬牙將心中湧上來的關切和心疼都壓了回去,嘴上想拒絕,但身體已誠實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但他已打定主意,無論兮表姐這回說什麼,他都不會被她騙過去了。

  在瞿懷安扶著甄兮坐在床沿,而她因碰到傷口而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時,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心臟的一陣抽疼。

  他剛想硬著頭皮退開,卻被甄兮抓住了衣領,他頓時僵在那兒。

  甄兮看著他,緩聲道:「懷安,還記得那一天嗎?你想將我關起來的那一天,你說,『你別想離開我』,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我的父親。不是甄兮的父親,是我在成為甄兮之前,生我養我的父親。」

  瞿懷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他說完這句話後做什麼了嗎?」她勾了勾唇,「他殺了我的母親和我。」

  瞿懷安雙眼禁不住瞪大,眼裡浮現驚恐。

  「不……我不會……」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只是極力想為自己辯解。

  甄兮只靜靜地看著他,便讓他將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所以那時候,我生出了對你的恐懼。」甄兮道,「我死了好幾次,雖然沒一次比得上被我父親親手殺死的痛苦,但我依然並不喜歡死亡。我更懼怕的是,你不殺我,卻要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

  瞿懷安是第一次聽到甄兮跟他說這些,他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想告訴她,她誤會了,他心疼她,想對她好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折磨她?他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她受到傷害!

  可他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他一邊聽著她的話,一邊腦子裡想的卻是她被她父親殺死後的絕望。明明經歷了那樣可怕的事,她怎麼還能那樣善良體貼地對他?

  可能是已經逐漸淡忘過去的緣故,說這些話時甄兮的情緒波動並不大,她忽然問道:「你怎麼會認為我跟那獵人設了局?」

  瞿懷安還沉浸在甄兮所說的悲慘過去之中,聞言下意識道:「我看到他要親你……」

  甄兮一怔,想了想二人剛才的位置,竟難得的呵呵笑出了聲,指著瞿懷安腳邊道:「你看看地上有什麼。」

  瞿懷安低頭,就在他腳邊,安靜地躺著一根髮簪。

  「這是我準備送他妻子的禮物,感謝他將我救到這裡,只是他不肯收,推拒間這髮簪便落了地,你進來時他剛要去撿。」甄兮聲音里還含著笑意,「他有美麗勤勞的妻子,和一個冰雪可愛的五歲女兒。」

  瞿懷安愣在那兒說不出話來,這種事十分容易查證,兮表姐不會說謊……可,這是不是她特意設置的擋箭牌……

  瞿懷安此刻懷疑一切,但他也沒膽子去看甄兮。

  因為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誤會了,什麼謀劃什麼設局,都是他的異想天開。

  兮表姐為了救他的小侄子而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掉下來,摔傷了腿,身上不知還有什麼傷,她滿心期待地等著他來救她,他一來卻連她的傷都不過問,還誤會了她。

  「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甄兮再次開口時,瞿懷安猛地一抖,甚至連她接下來要說的事都不敢再聽了。

  但他被甄兮扯著衣領,手腳發軟,無法逃脫。

  然後他聽到她說:「你說錯了,我便是想做局與別的什麼人離開,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若我沒猜錯,這是我最後一次借屍還魂,因為這張臉,與我成為『甄兮』之前的臉一模一樣,連身體都是。我若死了,你不必等我去找你,也不必做無用功來找我。找不到的,這世上已沒我了。」

  瞿懷安這下真的不受控制地抖起來,他出口時聲音裡帶了哭腔和恐慌:「兮表姐……你在騙我,是不是?」

  甄兮笑了笑:「你若不信,大可以試試。」

  瞿懷安似有些茫然地看著甄兮,像是不知道她所謂的試是什麼意思。

  然而此刻的甄兮格外冷酷,她把玩著瞿懷安纖細白皙的手,笑著解釋道:「你可以試試用這雙手殺死我,看你還能不能找到我。」

  瞿懷安嚇得縮回手,人也踉蹌著退後,滿臉驚懼地看著甄兮。

  瞿懷安已經很久沒這麼惶恐不安了。

  此刻他腦子很亂,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不要再信她,認為她依然在騙自己,所有的話都是她編的,另一個聲音在譴責他,認為他無端的誤會傷透了她的心。

  見瞿懷安神情恍惚地退開,甄兮覺得自己的目的快達到了,同時也有點心疼他,她可能做得過分了些。

  但懷安對她的不信任讓她很頭疼,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能在心中編織出一出大戲,即便她總能安撫下他,她也會感覺疲憊。

  甄兮心中輕嘆,有些艱難地躺了回去,背對著瞿懷安道:「你可以先去問那個男人,我在這裡等著。」

  瞿懷安陡然回神,聽出甄兮說話時壓抑的痛,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最後卻轉身向外走去。

  剛走兩步,他又聽到甄兮說:「對了,儘量別對他動粗。他的模樣和性格,幾乎跟我幼時待我如掌上明珠的父親一模一樣。」

  瞿懷安一震,回頭看去,甄兮卻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瞿懷安走出屋子時便收起了臉上的惶恐和茫然,他陰沉著臉,走到被按著的獵人面前。

  「你好大的膽子。」瞿懷安冷著臉道,「連我的人都敢動。」

  獵人被按了許久很難受,但在意識到這些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之後,他根本不敢反抗,聞言慌忙道:「大人饒命啊!這位姑娘並不是小人傷的,小人是在懸崖下見到她的,她受傷了,小人為了救她才將她帶回來。不信大人問那位姑娘,她可以還小人清白!」

  瞿懷安一聽便知道此人是誤會了「動」這個字,當然卻不知是真誤會還是假誤會。

  他便順著獵人的話道:「問不著了,她死了。」

  「死了?怎麼可能!她腿雖受了傷,但小人看出血量並不嚴重,怎麼會……」獵人大驚,滿臉恐懼,那豈不是沒人能證明他的清白了?

  瞿懷安靜靜地看著此人,他沒在對方身上感到一點悲傷。

  若這個人真的認識兮表姐,為了兮表姐冒著極大風險設局來帶她離開,在聽到兮表姐已死的事時,不該連一點傷心都沒有。

  「但她死之前告訴我,私奔一事是她一人的主意,讓我不要傷害你。」瞿懷安道,「但我覺得,她在騙我。」

  「私奔?小人……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小人還以為這位姑娘是遊玩時不慎落下懸崖……」獵人驚覺自己被捲入什麼了不得的事中,嚇得滿頭冷汗,連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瞿懷安沒理會此人的解釋,他看著對方的模樣有些恍惚。

  兮表姐說,這個男人的模樣跟她父親幾乎一模一樣,而她這身體的模樣,又與她最初的模樣是一樣的……他發現,這個男人的樣貌,竟然真的跟兮表姐有幾分相似!

  瞿懷安心如火燒,他扯了身邊一下人,要求他帶人將獵人送回家去,同時看看獵人家中是否有妻子和女兒。

  然後,他丟下眾人,飛快地跑回木屋中,在床邊蹲下。

  「兮表姐……」他呆坐了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開了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該如何做,你才能原諒我?」

  甄兮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瞿懷安慌極了,他小心翼翼地扯住甄兮衣擺一角,低聲道:「兮表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要打要罵都可以,都是我該受的。我對不起你,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你會離我而去了。可我對天起誓,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瞿懷安深知都是自己的錯,賣乖討饒,說了不少軟話,可甄兮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呼吸都不怎麼聽得到。

  他忽然心中一顫,連忙起身探頭過去,卻見背對自己的甄兮早不知何時便昏了過去,雙眼緊閉,面色蒼白無血色,額頭滿是冷汗。

  「兮表姐!」他慌張地叫她,但她並無反應。

  他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驚慌失措地彎腰將她抱起,衝出了小木屋,尋到自己的馬,先將她放上去,自己也連忙上馬,小心又緊張地將她擁入懷中,飛快地駕馬離開。

  好幾次,眼中的淚都差點迷住瞿懷安的雙眼,他腦中紛雜繚亂,好些話交織糾纏。

  「若我沒猜錯,這是我最後一次借屍還魂。」

  「我若死了,你不必等我去找你,也不必做無用功來找我。」

  「找不到的,這世上已沒我了。」

  ——不!他不接受!

  瞿懷安渾渾噩噩地帶著甄兮遇到了大部隊,抱她坐上相對平穩的馬車,他同樣上車陪著,心中混亂極了,連俞桃跟他說了些什麼都沒聽到,只是小心地摟著甄兮,害怕她磕著碰著,更害怕她就此醒不過來——那她便是他害死的。

  馬車一路疾駛回到國公府時,已經有大夫在等著了,瞿懷安什麼別的聲音都聽不到了,只知道如同木偶似的杵在床邊,緊張又畏懼地盯著大夫的一舉一動。

  濃郁的愧疚快壓垮了他,他腦子裡好像只剩下了唯一的想法。

  ——若兮表姐救不回來了,他便陪她一起。

  甄兮醒來的時候有些迷糊,很長一段時間想不起來是什麼情況。

  意識逐漸歸攏,同時她也感受到了來自右腿的尖銳痛意,頓時想起自己昏迷過去之前在做什麼。

  她慢慢睜開雙眼,先看到的是滑落在錦被上的黑色長髮。

  「……懷安?」甄兮聲音出口才聽到有多輕。

  然而,瞿懷安卻像是沒睡著似的,身子一動便直起身來,滿是血絲的通紅雙眼猶帶著恐慌地看向甄兮,就像是受驚的小兔子,隨時會因為某些壞消息而徹底崩潰。

  「兮表姐……」對上甄兮睜著的雙眼,瞿懷安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嘴邊,滿心自責地說,「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

  甄兮想到自己昏迷過去前二人的交鋒,笑了笑:「問清楚了?」

  瞿懷安乖得就像是犯錯後知道要挨罰的金毛:「問清楚了。」

  甄兮問:「以後還要隨便懷疑我嗎?」

  瞿懷安連忙搖頭:「不會了!」

  他紅著眼睛,神情憔悴,可憐兮兮地望著甄兮,小指勾了勾她的掌心:「兮表姐也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任你打罵,只要兮表姐能消氣。」

  甄兮抽回她的手,在瞿懷安黯淡下來的目光中掐了掐他的臉,笑著說:「我幾時真生過你的氣?」

  所有的恐懼不安都在她這輕描淡寫的調侃話語中爆發出來,瞿懷安忍不住俯身抱住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塞得滿滿的。

  兮表姐怎麼能對他這麼好,從最初相識到如今,她引導著他,又包容了他的一切,他以前做的很多事,何嘗不是隱約意識到這點之後的恃寵而驕呢?

  「那……你嫁給我好不好?」瞿懷安臉還埋在甄兮肩窩處不敢抬起來,聲音悶悶的。

  甄兮許久都沒有開口,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瞿懷安心一點點往下沉。

  甄兮倒不是在想怎麼拒絕他,她只是忍不住想起了她穿越而來後發生的所有事。

  最初穿越時,她根本沒想好好活著,得過且過,行屍走肉似的,她也並不在意。她以為多照顧一個人,也不會發生什麼改變,當他像該有的走向離開她之後,她可以繼續龜縮起來,不去深思,不去多想,只等著徹底解脫的那一天。

  可懷安的存在,確實也對她產生了影響,甚至可以說改變了她的態度,讓她覺得,其實繼續活著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依戀著她,她又何嘗不依賴著他?

  察覺到瞿懷安的身體越來越僵,甄兮輕笑道:「好。」

  瞿懷安驀地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狂喜和不敢置信。

  「真的嗎?兮表姐你沒騙我吧?」瞿懷安先是多問了一句,然後立即停住,揚起孩子氣的笑容,「反正你答應了的,後悔也來不及了。」

  甄兮失笑:「我不後悔。」

  瞿懷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沉澱下來,他握著甄兮的手在她身邊躺下,輕聲道:「兮表姐,我感覺現在就像是做夢一樣。」

  他害怕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個美夢,害怕他突然醒來,兮表姐依然昏迷不醒,甚至……

  甄兮摸到瞿懷安的面頰,用力掐了把,在他嘶的一聲叫出聲來時問:「疼嗎?」

  「疼……」瞿懷安的聲音里充滿了委屈。

  「疼就不是夢。」甄兮頓了頓,又道,「你把青兒叫進來。」

  瞿懷安撐起身子看甄兮,巴巴地說:「兮表姐,有什麼事你跟我說。」

  甄兮:「……我要解手。」

  瞿懷安一怔,臉騰的紅了,猶豫半晌道:「我也可……」

  他剛要說我也可以幫你,就被甄兮兇狠地打斷:「住口,叫青兒進來。」

  瞿懷安只得委委屈屈地翻身下床,把青兒叫過來。

  他叮囑青兒好好照顧甄兮,便興奮地去找俞桃,他要把自己的婚事儘快安排了,早點把兮表姐娶進門,他才能稍稍放下心來!

  瞿懷安將自己要娶甄兮一事說給俞桃之後,本想著俞桃可能會反對,但他也有自信可以完全說服她。

  然而出乎瞿懷安意料的是,俞桃聽完後便道:「這事便讓舅母來操持吧,這三月內的黃道吉日,晚些時候我讓人給你看,你挑一個。」

  瞿懷安稍一細想便明白了俞桃為何如此乾脆。

  兮表姐不顧自身安危救了靜靜,舅母又怎麼會還反對他與兮表姐的婚事呢?

  「多謝舅母,懷安的終生幸福,便勞煩舅母操心了。」瞿懷安作了個揖,笑眯眯地說。

  俞桃笑罵了瞿懷安幾句,見他眼睛都是紅的,又覺心疼,連忙讓他去歇著。

  她本來就開始認同甄兮,要不然在皇覺寺也不會跟甄兮說什麼瞿家人的責任,如今出了捨命救她孫兒這事,她又哪會再反對?國公府門第已經夠高了,不需要懷安拿婚事換一個門當戶對。

  在得了俞桃的支持之後,瞿懷安再去找瞿琰說自己要成親了一事時,就只是告知對方而已。

  當然,瞿琰也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第一是甄兮救了他兒子,這份恩情他會記住,第二是他妻子在他早知甄兮的真正身份之後就在跟他冷戰,氣他瞞著她,他也想用贊同甄兮和懷安的婚事一事來緩和他跟妻子的關係。

  瞿懷安繞了一圈回來時,發覺甄兮房間裡還多了一人,正是哭哭啼啼的孟昭曦。

  瞿懷安沒有去打擾二人敘舊,因為照顧和擔心甄兮,他幾乎不眠不休了兩天,此時也撐不住了,見二人聊得正好,他便回了自己屋子,倒頭就睡。

  「甄兮表姐,你為何先前不肯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孟昭曦是聽說甄兮醒了之後便來探望了,她抹著眼淚,語氣略有些埋怨。

  甄兮還躺著無法順暢下床,聞言笑道:「我怕嚇著你。」

  借屍還魂一事,哪能隨便說?絕大多數人還是會害怕的。

  孟昭曦道:「表姐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知表姐絕不會害我,又如何會怕你?」

  見她難得的小女兒情態,甄兮只好哄道:「是我的錯,我原該信任你的。」

  聽了幾句好話,孟昭曦佯裝出來的埋怨也徹底消了。她又怎會真的怨甄兮?她救了自己的兒子,這份恩情,無以為報。

  甄兮腿骨折了,正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她起初幾天就躺在床上哪兒也不能去,除了在青兒的幫助下起床解決生理問題。

  養傷需要時間,瞿懷安本想繼續日夜陪她,卻被甄兮趕走了,讓他好好做他的差事。瞿懷安現在聽話得不得了,她稍微強硬起來,他便乖乖穿上公服當差去了,一點兒都沒反抗。

  當然,白日裡甄兮也不會無聊,孟昭曦和俞桃會或輪流或一起來看她,有時候靜靜也會被帶來,她有人伺候,有人陪伴,有人可以逗著玩,有書可看……養傷的日子自然過得充實。

  養了一段時間後,甄兮可以拄著拐杖下床走動了。瞿懷安跟她說,準備等她的傷好了二人便成親,他跟她說為了她的傷腿,他故意推遲了婚期,放到三個月後,邀功問他是不是很體貼。

  對此甄兮的回應是掐了把他的臉,笑著誇他真體貼。

  瞿懷安心滿意足。

  兩個多月後,甄兮的腿傷便差不多好了。

  而二人的婚期,也近了。

  隨著婚期的臨近,連甄兮都多了幾分緊張。畢竟是她兩輩子的第一次結婚,這種感覺真是十分奇妙。

  瞿懷安看起來則更為意氣風發了。他要成親的事自然早傳了出去,在得知他要娶的是一個農家女之後,他痴情的人設又一次立了起來。本來旁人還當他帶回個農家女只是當做通房,頂多給個妾的名頭,哪知人家是要當正妻的。可國公府自己都不介意,旁人自然也沒什麼可說的。

  瞿懷安和甄兮成親這日,國公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作為待嫁新娘的甄兮在籌備婚禮期間沒花什麼心思,只需要出個人就夠了,她這個身份無父無母,無親無故,許多事都可以簡化。她按照喜娘的擺布,換上喜慶的大紅色吉服,上好濃烈的新娘妝,亦步亦趨地跟著流程走。

  戴上紅蓋頭之後,外界的熱鬧仿佛隔了一層,這一切對於甄兮來說如夢似幻,好像做夢似的,直到她被送入洞房,一個人安靜地坐著時,才漸漸有種實感。

  她是真的嫁給懷安了。

  鬧洞房沒太出格,瞿懷安攔著不讓,也就意思意思過去了。他處處都看護著甄兮,連這樣的「委屈」都不想讓她承受。

  很快閒雜人等都被趕了出去,瞿懷安在喜娘的提醒下掀起甄兮的蓋頭,痴迷地看著她化妝之後尤為艷麗的面容。

  從今日起,她便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美夢成真,瞿懷安手有點抖,交杯酒差點都灑出來,看得甄兮忍不住一笑。

  瞿懷安不知怎麼的便鎮定下來,他冷靜地跟甄兮喝完交杯酒,冷靜地送走喜娘,又冷靜地聽從甄兮的話,等她去卸妝洗漱。

  然後當甄兮披散著滿頭青絲向他走來時,他再也冷靜不了了。

  兮表姐終於嫁給他了,他此生最大的心愿,終於成了真。

  瞿懷安一步步向甄兮走去,在她溫柔笑望著他的目光中,他驀地抱緊了她。

  「兮表姐,我終於如願以償了……以後都陪著我,永遠都不離開我,好不好?」他的聲音帶著顫意,也帶著希望。

  聽到瞿懷安喃喃話語響在自己耳邊,甄兮輕輕一笑,回抱著他,用溫和卻有力的聲音回答他:「好。」

  她與他都曾受過傷害,幸運的是,他們遇到了對方,成了彼此的救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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