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聽話嗎?(三)


  湯正楠和袁冉聞言都看著信秋,一個探究,一個好奇,信秋被看得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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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秋粉頸低垂,眉色如黛,十分清麗。

  袁冉叫聲「姐姐」,信秋一愣。湯正楠戳了袁冉額頭一下,說:「她啊,明年都要考大學了,還像個小孩子。」

  許西慈微笑:「袁冉心思少,簡簡單單挺好的。」

  信秋問:「許姨,鄭明川呢?」

  許西慈說:「鄭明川和朋友去了東郊的滑雪場滑雪。」

  因許西慈有客人,信秋就說要早些去學校。許西慈送了幾步,她是氣質高雅的女性,從前穿著雨衣和解放鞋去江邊考察洪水災情,一身泥水,亦掩不住那種淡雅的氣質。她說:「小川還有些孩子氣,你不要同他計較。」

  信秋著急解釋:「許姨,我不會的。」

  許西慈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很好的。我只是覺得他好像不太開心,也不同我們說。大學畢竟和中學不同,朋友也不如以前親密,你若不忙,就多陪陪他。」

  信秋說:「我會的。」

  從鄭明川家走出來,信秋在靜謐的小區路上走著,有一戶人家的院子裡,一樹梅花凌寒而生,恍惚看去,以為是落了一樹的雪。

  這樣的景色,信秋的眼睛望著,不嗔不喜,有一種與世界無關的疏離感。

  新學期開始,鄭明川發現與信秋見面變得容易起來。因為課程減少,信秋不去實習的日子大半天都是空的,她開始準備考研,好的工作不好找,她打算做好兩手準備。圖書館的過刊室借閱的學生不多,最裡面有幾張小桌子,信秋愛在裡面看書。

  鄭明川下課後去找她時,信秋正低垂著頭,在窗前看書,單薄的白紗窗簾隨風輕舞,微風吹動著她的頭髮。

  鄭明川想起冰心在《繁星·春水》這樣寫:人在廊上,書在膝上,拂面的微風裡,知道春來了。

  鄭明川的心像春風飛揚起來。

  兩人一起吃飯,信秋喜歡吃的不同食堂的那幾樣,鄭明川都跟著去吃了一遍。

  茗園新來了個做刀削麵的山西師傅,肉醬的澆頭,信秋很喜歡吃。鄭明川下課先去排隊,給信秋發語音讓她出來吃飯。

  等信秋到的時候,鄭明川剛用托盤端著兩碗面在找位置,人很多,信秋問兩個女同學:「這裡有人坐嗎?」

  一個女同學笑著說:「沒人,你們坐吧。」

  鄭明川說聲「謝謝」,把麵條放在桌上。

  信秋認真吃起面來。她從小就非常喜歡吃麵,家裡人都笑她是北方人。

  食堂進來幾個少年,一身校服,白襯衣、黑褲子,襯衣左邊別著校徽,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的校徽。

  是來校園裡參觀的高中生。

  信秋他們身邊的兩個女同學在感嘆:「高中生啊。」

  其中一個女同學說:「板鞋、校服、書包,笑起來有些肆意,長著未來精英的臉,名校高中,男神啊——」

  另外一個女同學點頭,嘆氣道:「我的青春啊,為什麼就沒有這樣的男神!」

  她的聲音有點大,女同學滿面通紅地衝著附近坐著的同學們笑笑,兩人吃得差不多了,趕緊走了。

  信秋覺得兩個女生好可愛,忍不住笑起來。

  鄭明川指著自己說:「我就是啊。」他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畢業。

  信秋忍不住又笑起來。

  食堂又進來幾個白襯衣黑色百褶裙的女孩兒,襯衣左邊別著一樣的校徽,一群人在窗口那兒看菜式。

  其中有一個女孩兒,容色出眾,青澀的美人。鄭明川起身去打招呼,袁冉喜出望外:「哎,鄭明川。」

  一幫學生也不認生,都叫他「哥哥」。鄭明川請他們,每人點了菜,七八個人坐在一張長桌子上,邀請鄭明川一起。

  鄭明川指著角落裡吃飯的信秋:「我在那兒吃。」

  袁冉驚喜道:「是信秋姐姐啊。」

  鄭明川一怔,問:「你認識信秋?」

  袁冉說:「在你家遇見的。」她喜歡這樣溫婉嫻靜的小姐姐,於是打趣道,「阿姨還說你是不懂事的弟弟,需要她多照顧。」

  哦,是嗎?鄭明川笑了笑,笑容涼薄。

  鄭明川下午上完課,去打籃球對抗賽。

  信秋下自習去操場找他。春天,學校的桃花和櫻花都開了,滿樹爛漫,如雲似霞。

  籃球場上人聲鼎沸得像要翻天,場邊,邵言經過,和信秋打了招呼。他問:「阮密呢?」

  「阮密可能在宿舍吧。」信秋說。

  閒聊兩句,邵言和她告別。

  鄭明川所在的經濟學院對建築學院,正打到白熱化之處,好些人都在喊加油,有幾位容貌出眾的女生,其中一位明顯漂亮,白色的衛衣搭著深藍色修身牛仔褲黑色長靴,姣好的身材,青春動人得緊,也不喊別的,只是喊著:「鄭明川,加油。」目光追著鄭明川,眸中分明多了點兒味道。

  是姜念念啊。

  姜念念見到信秋,扯出一個微笑。

  信秋也露出一個淺笑,掉轉眼神,不再看她。

  鄭明川直直地望過來,他的四周隊友都在激烈地奔跑,只有他靜靜地望過來,目光凜凜。

  只是一瞬,信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

  比賽結束了,鄭明川所在的經濟學院贏了,興奮地笑鬧著。

  有女生送礦泉水給鄭明川,鄭明川道聲謝沒有接。他身上的籃球服被汗浸透了,外套扔在籃球架後,籃球架後有一箱礦泉水,他拿起一瓶擰開喝了,拿起外套徑直向信秋走過去。

  信秋擔心他感冒,拿出紙巾幫他擦汗,說:「一會兒汗下去了把衣服穿上吧。」

  鄭明川看她眼裡真切的關心,微不可察地點頭,低頭讓她擦,問:「姐,你剛才在看誰?」

  信秋摸不著頭腦,回答他:「沒看誰啊。」

  鄭明川指著籃球場邊的她剛站過的那棵樹下,說:「在那裡你看誰了?」

  信秋說:「是一位認識的同學,也在打球。」

  鄭明川說:「很要好嗎?」

  信秋和邵言倒是說得上幾句話,還算熟悉,答:「還可以吧。」

  馮肖過來搭著鄭明川的肩膀,笑著說:「一會兒去吃飯,把你女朋友也帶上吧。」

  鄭明川瞟了信秋一眼,回道:「我要問下她有沒有事。」

  馮肖長得有些普通,但跳舞和籃球都打得很好。他把鄭明川帶離幾步,遞給鄭明川一支煙,小聲地問:「之前聽說你對這位不假辭色,是她單方面追的你?」

  鄭明川答:「沒有的事,我就是和她吵架了。」

  馮肖「哦」一聲:「這麼說來,你沒有新找女朋友的打算?」

  這位同學講話不太中聽啊,鄭明川危險地盯著她。

  馮肖說:「別生氣啊,我就是想追咱們年級的女生。」

  來看球的女孩子不少,鄭明川好奇地問:「哪個?」

  馮肖有點害羞說:「最漂亮的那個。」

  經濟學院漂亮的女孩子不少,鄭明川說:「到底是哪個?」

  馮肖沒好氣地走開了。

  鄭明川問信秋:「姐,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除了鄭明川,球隊的人信秋一個都不認識,她不想去,於是輕輕搖搖頭。

  鄭明川心裡有點失望。

  信秋解釋:「我晚上八點要去酒店上班。」

  鄭明川笑了:「八點估計飯都吃好了。」

  鄭明川手上燃了煙,他是偶爾抽菸,都避著信秋。這信秋還是初次見到他抽菸,她激動地說:「小川,你怎麼能抽菸?」

  鄭明川笑著答:「姐,怎麼抽菸你也要管。」這話說得怎麼都覺得彆扭。

  信秋說:「抽菸對身體不好,你把煙給我。」伸手的姿勢理所當然。

  鄭明川想起小時候迷掌上遊戲機,常偷偷打,信秋發現了,伸手讓他拿出來,他就遞給她,因為是姐,她說的他都聽。

  鄭明川吐出一口煙氣,眼神輕佻,說:「姐,你這招不管用了,我現在只聽女朋友的話,女朋友說讓我別抽我就不抽。」

  信秋不說話,只是緩緩縮回手。

  鄭明川很想指著心臟的位置對信秋說:「這裡快要受不了了。」

  但他只是不發一言。

  鄭明川的眼神在抖,有一瞬間,愧疚快把信秋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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