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少年(二)


  鄭明川摸摸她的頭髮,覺得她好乖。

  他煩躁的心不由得釋然,他總會在她身邊,護她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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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信秋陪著鄭明川回家,自鄭明川受傷後,信秋就很照顧他。

  鄭明川看到溫秘書在客廳,愣了一下。

  鄭明川問:「溫叔叔,你不是和我爸爸在山區縣調研嗎?」

  溫秘書笑著說:「早上回來的,有個重要的會。」

  鄭明川說:「我媽是出差開會嗎?」

  溫秘書點頭。

  鄭明川有些鬱悶,他特地問過兩位家長,知道今天家裡沒人才把信秋帶回家的。

  信秋向溫秘書問好。

  溫秘書微笑點頭,問鄭明川和信秋:「晚飯吃過了嗎?」

  兩人齊聲說吃過了。

  溫秘書對鄭明川說:「你爸爸在書房接個電話,我等著和你爸下棋呢。」

  鄭明川牽著信秋的手上樓,信秋小聲說:「我就不上去了。」

  鄭明川小聲說:「我有東西給你,一會兒就下來。」

  竊竊私語的樣子透著親密。

  進了房間,鄭明川把斜挎包往角落一扔,信秋皺眉頭:「小川,你實在太懶了。」

  鄭明川笑:「姐,我懶怕什麼,以後有你收拾啊。」

  信秋聽了愣住,正要說什麼,鄭明川已經搬了書桌前的椅子,去衣櫃最上面翻箱倒櫃。

  信秋問:「要不要幫忙?」

  鄭明川自顧自繼續找,拿出一個盒子,不大,是藍色的錦緞盒子。他遞給信秋,示意她打開。

  盒子裡是一個淺粉玉髓平安扣,上面繫著棕色的繩和色澤瑩潤的美玉。

  是他那年買來打算送給她,作為考上大學的禮物。

  鄭明川幫信秋戴上,從後頭環住她的肩頭,緊緊地收在懷裡,問:「喜歡嗎?」

  信秋說喜歡。

  他於是溫柔地吻了她,那樣繾綣纏綿。

  信秋在這樣的吻里有些沉迷,聽見鄭明川說:「姐,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信秋驚詫地脫口而出:「你在胡說什麼?」

  鄭明川本來是笑著的,眉目含情,溫柔得不可思議,聽見信秋這未加思索的話語,整個人周身都冷了下來,語調冷靜,是在提問:「哦,你說我在胡說什麼?姐,你是否記得我生日那天我對你表白了,我說了我愛你,而你沒有拒絕我,相反地,你親近我,我們擁抱,我們接吻。難道這些是我胡說的?」

  信秋突然感覺自己像一隻蜘蛛網的小蟲,完全不知什麼方向是正確的,無論踩哪一步像都是錯誤的。

  遠不得,近不得。

  信秋沒辦法地說:「鄭明川,我是你姐姐。」

  鄭明川笑,那眸子裡黑色濃郁,像是化不開:「你這口氣弄得我們好像亂lun似的。你又不是我親姐姐。」

  信秋說:「你別這麼任性。」

  鄭明川最恨聽到她這句話,拽著她往屋外走,喊:「好,你說我任性我就任性給你看,我現在就要告訴我爸爸媽媽,我喜歡你,我要和你一起,我要親你,要抱你,要和你結婚。你不就怕這個嗎,你不就是怕被他們知道嗎?」

  信秋雙腳懸空,幾乎是被他半抱著走到屋外。信秋沒想過其實鄭明川是懂得的,他明明懂得,卻還是這樣行為。信秋聽他說話越來越過,也有了怒氣,回道:「你說我除了會裝還會什麼,那你呢,你除了會逼我你還會什麼?我不要和你一起,我以後都不和你一起。我就拿你當弟弟。」

  鄭明川把信秋按在牆壁上,親了一下,停下,看著信秋,又親一下,咬牙切齒地說:「好,我就說,你就是這樣和你弟弟接吻的,這樣和弟弟擁抱的,這樣和弟弟親熱的。」

  信秋狠狠甩了一巴掌過去,又罵:「你能不能為我想想!」

  她的眼眶都紅了,恨恨地看著鄭明川,那神色像是十分難過。鄭明川看著她,突然失去了語言。

  動靜太大,鄭思源從書房探出身,問:「怎麼了?」

  信秋打得狠,鄭明川臉上清晰的五個指印,鄭思源皺著眉頭,問:「還有別的地方傷著嗎?」

  信秋向來知道鄭思源對鄭明川十分看重,她低頭道歉:「對不起,鄭叔。」

  信秋眼眶發紅,緊咬著唇,聲音有些哽咽。鄭思源知道她因信關平身體不好,從小就十分懂事,待鄭明川也是真心好,但她打鄭明川這一下,卻是又狠又辣。

  鄭思源冷眼看著信秋和鄭明川,先是兩人吵架,鄭明川受了傷,現在是在家裡動了手,再說意外實在勉強。

  直到信秋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鄭思源才嘆氣。溫秘書聽著動靜剛走上樓,鄭思源看了溫秘書一眼,溫秘書說:「信秋,我先叫車送你回去。」

  信秋點頭,匆匆跑離鄭明川身邊。

  鄭明川素來敬畏鄭思源,也沒說別的,只是望著信秋的背影,他甚至能描摹出此刻信秋紅著的眼眶,那樣難過,那樣憤恨。

  鄭思源看著鄭明川,個頭已經高過自己,但眉宇間還有些少年氣,因為工作忙碌,他很少能關心他的學業思想,加之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難免有些驕縱,但鄭明川學業成績優異,為人處事方面,老師和長輩也多有讚許。

  他是讓他驕傲的孩子,他對他寄予了厚望。

  鄭思源問:「怎麼回事?」

  鄭明川搖頭說:「沒怎麼回事。」

  鄭思源知道,信秋的事情,鄭明川從來是不肯和他們多說的。看鄭明川面上掌印依然紅艷,有些腫起來,他不免心疼,放緩語調,說:「你們從前感情十分要好,但你讀大學這些日子,像是鬧了不少矛盾,今日更是動起手來。你們如今長大,漸漸生分是正常的,但這樣吵起來,她還動了手,若是在外面像什麼樣子。」

  鄭明川微仰著頭,帶點兒倔強,回道:「不會的。」

  鄭思源詫異他聽進去了什麼:「什麼不會?」

  鄭明川不答,鄭思源看他那倔強的樣子,眼睛如深沉墨海,帶著執著神色,不由得嘆氣,到底是太年輕。

  溫秘書送完信秋回來,鄭思源正在客廳棋盤前喝茶,喝的是六安瓜片,茶香四溢。他問:「說什麼了?」

  溫秘書說:「沒說什麼,只說向您和鄭明川道歉。還好許處長沒看見,不然還不曉得怎麼收場。」

  鄭思源聽他這麼說,有些笑意,說:「也是啊,西慈太寵他了。」又說,「這兩孩子以前從不吵的。」

  溫秘書說:「長大了沒辦法。」

  鄭思源給溫秘書倒了一杯,說:「是啊,長大了沒辦法。」

  溫秘書遲疑著說:「幾年沒見,想不到信秋會變成這樣出色。」

  他其實想說,信秋長大了,外貌出眾,而她和鄭明川非常親密。

  鄭思源點點頭,「嗯」了一聲。

  少年不識愛,識愛不少年。

  晚上,許西慈給鄭思源打電話視頻說一會兒話,鄭思源提起鄭明川在家裡。

  許西慈急道:「也不知道他期末考得怎麼樣了,你問了嗎?」

  鄭思源說:「我沒問。」

  許西慈說要給鄭明川打電話,鄭思源攔著她說:「晚點兒再問,他剛回來,你別說他,反正也已經考完了。」

  許西慈於是和他隨意聊了兩句,

  鄭思源問:「小冉最近常來家裡玩嗎?」

  許西慈有些詫異鄭思源會提起袁冉,袁冉的父親是許西慈的父親提拔起來的,兩家算是世交,她一直有意讓鄭明川和袁冉交朋友,鄭思源對這事是不上心的。

  許西慈說:「小冉不常來,她和鄭明川好像不是很投緣,要不要請她來家裡玩?」

  鄭思源笑著說:「我也是這麼隨便一說,你這做母親倒是真著急起來。我前幾天見過小冉,就想起來問問。」

  許西慈笑:「老鄭,我還覺得你難得說了句我愛聽的話,鄭明川如今長大了,他時常跟你去應酬,有哪家合適的千金認識一下也好。他學校里那些女孩子,不是穿得鬧哄哄,就是說話鬧哄哄,我可看不上眼。再說,我們兒子那麼優秀,我們倆這麼優秀,可不是什么女孩子都可以做我們家兒媳婦的。」

  鄭思源聽了笑:「好好,都聽你的,你放心吧。」

  許西慈笑吟吟地嗔他,美麗的、高雅的女人,做起這樣的表情,透出可愛來。

  鄭思源難得陪她閒聊,就順著她的話,說笑了幾句。

  鄭明川閉上眼睛,就想起了信秋紅著眼眶,恨恨地看著他,說:你能不能為我想想。

  鄭明川翻來覆去,下床去喝水。沒想到葉盛也沒睡,正拿著手機打遊戲。葉盛看他,疑惑地問:「你怎麼回事,半夜偷偷起來?你不會是想偷襲我和楚河生吧?」

  鄭明川笑道:「那盛哥在這裡是等著我偷襲嗎?」

  葉盛笑罵:「你去死,我是等家裡的視頻電話呢。」

  鄭明川也是最近才知道葉盛所有的親人都在國外,他是自己選擇留在國內的,葉盛是很成熟的人,有好些事情想在別人的前面。

  鄭明川倒了一杯水,坐葉盛身邊,問他:「葉盛,你說我這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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