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少年(三)
葉盛受驚嚇地回頭看他,「啊」一聲:「你怎麼回事,不會真想偷襲我吧?」
鄭明川說:「好好說話。」
葉盛說:「我覺得你不錯啊,性格隨和,人聰明能幹。對了,長得也好,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明顯敷衍的口氣。
鄭明川坐在他身邊看他怎麼幻化成獸奔走在虛擬大陸上,攻擊沿途的怪物,沒有再說話。葉盛嘆口氣,按了退出,問:「鄭明川,是不是師姐的事?」
鄭明川不答,拿了桌上的煙抽。葉盛說:「既然你今天問我,我有些話想同你說,鄭明川,我覺得在師姐的事情上,你未免過於任性霸道了,表現得好像師姐是你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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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川沉默不語,葉盛說:「其實和你室友這麼長時間,我知道你不是隨性而為的人,行事也有分寸,為什麼你對師姐是那樣的呢?」
鄭明川抽菸,嗆著,咳了兩聲,聲音有些啞,說:「葉盛,信秋從沒喜歡過別人。」
葉盛反駁他:「怎麼可能?」
鄭明川認真地說:「真的,信秋從沒喜歡過別的人,除了我。」並沒有笑,但眸里有炫目的神采,帶著明顯的驕傲。
葉盛愣住,也拿了煙抽,好半天才說:「如果真是這樣,你多為師姐想想。」
有些話其實不用說出口,只要見過鄭思源,就明白,信秋和鄭明川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而且信秋對著鄭思源的敬畏,也說明著他們的差距。
鄭明川聽了一怔,緩緩點頭。
葉盛看他那樣,要真正懂得怕是要好長時間,就拉著他打遊戲。
次日,楚河生醒來,破口大罵:「你們兩個不夠意思,通宵打遊戲這樣的事都不告訴我,你們是不是不把我看在眼裡?」
葉盛困得厲害,踢他一腳消音,又躺回去。
楚河生抱怨了足足一天,他本就孩子氣,逮著這點兒小事不肯放開。
葉盛睡足了心情愉悅,笑著說:「河生,過幾日是你生日,我和鄭明川幫你安排了一個很大的派對。」
楚河生立刻轉移了話題,握著葉盛的手說:「謝謝盛哥。」又去抱剛下課的鄭明川,「謝謝鄭弟弟。」
鄭明川罵「滾」。
派對訂在裴奕店裡,鄧衡和裴奕幾人也過來湊熱鬧,楚河生請了不少人,葉盛和鄭明川也帶了些朋友。
楚河生最愛這樣熱鬧場合,上躥下跳,只差上房揭瓦了。
玩遊戲的時候,「真心話大冒險」,裴奕讓大家都發了一條喝多了讓人來接的信息。楚河生絞盡腦汁地發給了馮肖,鄭明川鬼使神差地發給了信秋。過了幾分鐘,他又後悔了,信秋向來睡得早,想撤回時已經晚了。
鬧到半夜還不肯散,鄧衡和鄭明川出去透氣。裴奕的店就是傳說中的精英會所,紙醉金迷,也不過就是排場大些。鄧衡說:「你們真是年少輕狂,幸福時光啊。」
鄭明川笑:「你也就離開大學幾年,那口氣。」
鄧衡目光有些遙遠,微嘆:「那時光是最好的,再也找不回的。」像是有什麼憾事,卻又指著前方,語氣輕佻,「在撩小美女。」
鄭明川覺得好笑,順著他的視線,面上立刻沉了,竟是信秋。
信秋少見地披著一頭長髮,一張臉小小的,穿著荷葉圓領條紋雪紡衫、淺藍色牛仔短裙,整個人特別顯小。
她在聽一個年輕男人說話,男人靠得很近。
鄭明川的臉色實在太不好看,鄧衡問:「你怎麼了?見鬼了?」
鄭明川哼笑一聲:「我還情願見著鬼了。」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把這人生吞落肚。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她,沒想到她轉身和別人親密地倚在牆邊。
是追求者嗎?鄭明川略帶高傲地掃了那人一眼,看著有些面熟。
信秋臉上一層胭紅,既有薄怒,又有羞意。她過來接鄭明川,沒想到會遇見北風,北風說:「你怎麼越來越好看了?」
他喝了酒,這樣突然拉住她,她警惕地看著他。
信秋說:「北風,你喝多了。」說著抬腳想走。
北風一笑,說:「上回喝了酒在酒店遇見你,這回喝了酒在會所遇見你。想見你是不是要先喝酒啊?」
他話里的意思,有些過了。他對她向來是不假辭色,信秋甩開他的手。
北風把她的手包在手心裡,說:「你怕我什麼。」
他又說:「華莉發你照片的事,我已經罵過她了,以後不會有這樣事的。」
信秋沒聽懂,她的眼神有些懵懂,北風就想起來華莉那幾分鐘的朋友圈,「清純學姐」。他心裡火燒火燎的,湊在她的耳旁,幾乎要舔上去了。他問:「你和那個小朋友是不是在一起了?」他頓了下,呵了一聲,「我是說睡在一起。」
信秋向來溫吞,現下卻肅著臉,說:「北風,放手。」
北風愣了一下。他這晚有些喝多了,信秋這樣說話的樣子眼睛很漂亮,他的心都要燒起來了,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衝動地低頭想吻她。
信秋甚至沒反應過來,她後退一步,手防備地正要推開北風。突然,北風整個人被打倒在地,嘴角是血,一個人撲在北風身上狠狠地打著。
是鄭明川。信秋沒想到鄭明川會有這樣暴戾的一面,也不過幾拳,北風臉上就出現了流血的傷口。
信秋愣在原地,幾息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北風的曖昧,鄭明川的出現。
鄭明川突然回頭問她:「他碰到你了沒?」
信秋搖搖頭,她有些害怕,說:「鄭明川,別打了。」
鄭明川側頭,臉上還帶絲微笑,問:「哦,為什麼不能再打了?」
那樣的笑,讓信秋心裡莫名地更加害怕,她只能說:「剛才只是意外。他是我同學。」
鄭明川挑眉嘆道:「哦,他和你接吻只是個意外,什麼意外能意外成這樣?」
只是說著話,突然,鄭明川又暴戾起來,直接用腳往北風身上踢。他那樣暴力,信秋被那一腳嚇得尖叫:「鄭明川,別打了!」
信秋從背後緊緊地抱住鄭明川,他全身肌肉都處於備戰狀態,硬邦邦的,信秋要抱住他其實不容易,他想掙脫,但信秋就是不放開。
信秋的聲音帶著發抖,她說:「別打了,鄭明川,我害怕。」北風突然的親吻、鄭明川的暴戾,都讓信秋害怕。
鄭明川聽了,停了手,黑著臉,打橫抱起信秋。信秋害怕地抓著鄭明川的肩膀,她軟著聲音說:「鄭明川,要去哪裡,你放開好不好,回去我再跟你解釋好不好?」
見鄭明川沒反應,她提高聲音喊:「鄭明川,你放開我,剛剛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鄭明川沉著臉,踢開一個包間的門。
包間裡正熱鬧,看見鄭明川抱著一個姑娘進來,大家發出各種喝彩聲,鄧衡滿面笑容地跟進來,看熱鬧不嫌事大。
信秋還想和鄭明川說什麼,卻被鄭明川摔在燈光很暗的沙發角落裡,只有他和她兩個人。
她頭髮都散亂了,還沒坐起身,鄭明川的吻就落了下來,吻得那麼用力,讓信秋透不過氣來,信秋抗拒地推他。
北風剛蹣跚著跟進包廂,就看見鄭明川的舉動,詫異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去攔。他的手還沒碰到信秋,就感覺眼前一晃,重重一腳已經踢了過來。
鄭明川不屑地看著北風,冷哼道:「憑你也配碰她?」
信秋不敢置信地看著鄭明川那囂張而輕蔑的表情,她的手被他拽在手裡,抽不出來,她驚呼:「鄭明川,你是不是瘋了?」
鄭明川壓著她,低頭湊近她耳邊說話,親昵得如同私語,聲音卻不小:「我是瘋了。怎麼,我打人你心疼了?不是說是同學嗎,同學你有什麼好心疼的?」他已經認出北風,那個從一見面就看不順眼的信秋的同學,對信秋有著異常的偏執。
信秋窘迫難堪,眼睛裡都是怒意,氣得嘴唇發抖,卻說不出什麼話來。北風並不軟弱可欺,只是被鄭明川猝不及防一頓打,實在是狼狽,他衝動地想衝上去再打一架,被鄧衡和裴奕架了出去。
早點不趕人,非要等人下了場再趕。
鄭明川咬著牙說:「信秋,我天天想著你,想著怎麼為你想想,你倒好,披著長發,穿著裙子,和別人在夜店開心。」
信秋罵道:「你有病吧,是你讓我來接你的!」
鄭明川心裡恍然,那個遊戲,那麼多人發了信息,只有信秋匆忙趕來,長發披著,都沒有梳。那個北風,只是喝多了酒,在這裡遇見了罷了。
明明想表現得淡然,眼淚卻瞬間落了下來,信秋心裡那麼委屈,這合該最信她的人,這個總對她好的人,卻這麼傷人。
鄭明川要抱信秋,信秋打開他的手,又打他,握緊拳頭用力地敲在他的身上,一下一下,用盡了全力。她一直在哭,鄭明川任她打,信秋眼淚流了滿面,嘴唇發抖,說不出話來。
很想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