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少年(四)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她。

  那個少年,騎著自行車帶著她去醫院,路旁有開了一路的黃槐,信關平在醫院裡住了好長時間,她對他說:「我真害怕。」他說:「有我呢。」他說:「別怕。」

  他曾經這樣滿心滿眼地喜愛著她,有他在,她就不會孤獨。

  信秋低垂頭用手臂擦眼淚,有些委屈,有些無辜,有些想不通。

  鄭明川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信秋這樣哭泣,忍無可忍,毫無章法,極度委屈,像是沒辦法的孩子。他看著她的眼淚,手足無措,他想說點兒什麼,卻說不出來。

  信秋終是忍不住說出口:「你這樣對我,不過是仗著我愛你。」

  那年他吻在她的唇上,空氣中有微小的粉塵在飛揚,地球上有許多植物的花粉附著在那些粉塵上面,那是愛在空氣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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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明川伸手抱住信秋,信秋心裡難受到了極點,她踢他,她打他,她不肯讓他抱,他只是緊抱著她,並不鬆開。

  鄭明川吻她的頭髮,說:「以後我不會這樣了,真的不會這樣了,你信我。

  「以後我只待你好的,真的。

  「姐,你別哭,你別哭好不好?

  「姐,我錯了,你別難過。

  「姐,求你了,別哭了。

  「姐……」

  鄭明川慌亂地說著許多,是他讓她這麼難過的。他眼裡酸澀。

  「姐,我愛你。」

  請原諒我。原諒我不成熟,原諒我好想自私將你占有。其實我比誰都要懦弱。

  凌晨,女生宿舍樓下,一輛無論從顏色上還是款式上來說都很囂張的跑車逐漸駛近,剛停穩,楚河生就跳下車,殷勤地給信秋開車門,又給鄭明川開車門,小聲對鄭明川說:「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你送師姐走過去。」

  其實也不過一二十米的距離,楚河生看見信秋走在前頭,鄭明川走在後頭,忍不住咧嘴笑:「葉盛,你別說,師姐真不愧是當姐的,你瞧這架勢,鄭明川就跟小弟似的跟在後頭。」

  可愛娃娃臉的葉盛靠在駕駛座旁的車窗上,也看著前面兩人慢吞吞地走,一會兒也笑:「別說,鄭明川姿態擺得是夠低的。」

  鄭明川見信秋要按宿管的呼叫器,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說:「還生氣啊,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想了想,帶點兒厭惡口氣,「我向北風賠禮道歉還不行嗎?」

  那口氣,怨恨、不甘,像是極不情願。

  信秋責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是夠兇惡,但是因為眼睛紅彤彤的,威力就少了大半。

  鄭明川於是低著頭,有些喪氣,很像認錯的姿勢。

  信秋說:「鄭叔和許姨對你要求這麼高,你不能在外面胡鬧,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鄭明川點頭:「知道了,姐,你放心吧,你說的話我什麼時候不聽過。」

  信秋聽了這句,顯是不信,挑挑眉,按下呼叫器,對鄭明川說:「我進去了,你回去吧。」

  鄭明川突然吻下來,信秋還沒反應過來,鄭明川放開她,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應該怎麼形容呢,像是最絢爛的煙火、明媚的陽光,幸福得不留餘地。

  鄭明川笑著說:「姐,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個晚上。真的,是最幸福的。」

  信秋愣住,才後知後覺地臉紅起來,轉身進宿舍樓時,回頭看他。他的手揮得那麼用力,笑得志得意滿。信秋感覺心裡有什麼要滿溢上來,她不得不躲避似的往前走,只是嘴角忍不住滑出一個笑容。

  信秋心裡想,這也是自己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個凌晨。

  要過很多很多年,才會明白人生那麼長,一輩子那麼長,一個夜晚,一個凌晨,逐漸會淡去,似乎都像不曾發生。

  信秋這夜睡得很好,她睡在靠近陽台的鋪位,清晨的陽光淺淺地灑了進來。

  信秋跑下樓看見鄭明川,問:「小川,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你等我好久了?」

  鄭明川笑著握著她的手,不好意思地笑:「晚上睡不著,很早就醒了。」眼裡有絲羞澀和溫柔。

  信秋去超市里買了水果,鄭明川不太樂意,說:「看北風用得著買哈密瓜嗎?買點兒香蕉得了。」

  信秋瞪他一眼。

  鄭明川說:「北風是不是喜歡你?」很隨便問問的口氣。

  信秋搖頭:「我不覺得,我總覺得北風對祁暮有種偏執。」

  怎麼說到祁暮了?鄭明川問:「喜歡那種?」

  信秋說:「是崇拜那種吧。他很崇拜祁暮,所以對我有種異常的關注。」

  鄭明川突然有些同情北風,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喜歡上了信秋,好不容易有勇氣借著酒意對信秋說了些話,卻被揍了一頓,又被信秋歸為「異常的關注」。

  去看北風時,北風倒和平時一樣,對信秋刺了幾句,勉強接受了鄭明川的道歉。可能是因為他自己理虧的原因。

  嚴格說起來,信秋覺得自己和鄭明川的相處和以前沒有多大差別,唯一的差別是現在鄭明川總是等著她,等著她起床,等著她吃早餐,等著她下課,等著她回宿舍對他招手。

  如果去招聘會,鄭明川還會幫她排隊,幫她投簡歷。

  擁擠的招聘會現場,信秋有時隔了好幾條長隊踮著腳看鄭明川,他隨意地站在人群裡面,衣飾休閒雅致,渾身有一種疏離的氣息,偶爾回過頭,對她微微笑。

  過了幾天,信秋忍不住對鄭明川說:「鄭明川,其實你不用為我做這些,我很不習慣。」

  鄭明川怔了怔,輕輕吻在信秋的額頭:「姐,我想為你做這些,我想對你很好很好。」明明是溫柔的話語,不知為何透出酸澀的味道。

  鄭明川心裡清楚地知道,信秋從來都是付出關愛的那個,他那樣習以為常,曾經任性,曾經對她生氣,曾經和她吵架,曾經出口傷人。現在,他不會那麼做了,像是心裡有一條涇渭分明的線,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可以做。

  鄭明川搓信秋的頭髮,看她一臉疑惑,就是要這樣,對她好,讓她不能輕易地分清。

  信秋低頭思索了半天,抬頭一本正經地說:「可是這樣,感覺我都不像做姐姐的了。」

  那口氣,好像這是她非常重要的權利,鄭明川為自己發自肺腑的一番表白換來這麼一句回答忍不住嘆氣。

  信秋問:「我聽見許姨給你打電話了,最近你經常不回家嗎?」語氣帶點兒責備。

  鄭明川說:「姐,我就兩個禮拜沒回去,我不是因為我想和你多在一起嘛!」

  信秋疑惑:「我又沒畢業,天天都在學校里,你差周末和我在一起嗎?」

  鄭明川生氣:「姐,你不識好歹。」

  信秋皺眉頭:「我怎麼不識好歹了,你周末都回家吧,我正好安心學習。」

  鄭明川氣壞了:「姐,我又沒有影響過你學習,為了你安心學習,我都不跟你親熱。」

  信秋臉紅著罵他神經病。

  鄭明川很委屈地說:「如果周末我回家,你就看不到我了。」

  信秋自然地點頭:「我知道啊,怎麼了?」

  鄭明川看著信秋一臉認真,抓著她的臉頰就咬:「姐,你實在太不解風情了。」

  留下有著牙印的信秋,鄭明川氣呼呼地回宿舍,正巧楚河生一個人在打遊戲,鄭明川一臉不爽地團滅了楚河生。

  楚河生小心地看他的臉色:「鄭明川,你怎麼了,這幾天你不是高興得跟活在蜜中似的,怎麼了,吵架了?」

  鄭明川搖頭:「沒吵。」

  那肯定吵架了,楚河生不免笑得得意,拍拍鄭明川的肩頭,說:「來,讓有『情場殺手』稱號的河生哥哥教你兩招,是什麼問題?」

  鄭明川聽了他的話,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見過雖然看上去挺成熟懂事,其實情商非常低,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戀愛,只會按照自己的方式相處的人?」

  楚河生聽了他說的,挑挑眉,笑呵呵地說:「鄭明川,不是吧,你拐著彎罵自己幹什麼?」

  鄭明川直接把楚河生的腦袋按到液晶屏幕上,楚河生討饒:「川哥,川哥,小的錯了,小的錯了,那個人肯定不是你。」

  看鄭明川還不放手,楚河生繼續拍馬屁:「川哥,你這條件不說打著燈籠找不到,就是拿著探照燈也找不到,誰會錯過你啊?再說了,我們還不了解師姐,她說喜歡一個人,那肯定是一生一世啊。」

  鄭明川笑眯眯地說:「河生,我看你就是嘴甜哄得小女生上鉤的吧。」

  楚河生腹誹,誰說的,我必須是靠英俊倜儻的外形哄小女生,再說了,鄭明川你還不是聽著笑眯了眼。他繼續說:「再說了,兩個人相愛,怎麼會不在一起?」

  鄭明川才放開他,這是真正的身心愉悅。

  鄭明川哼著小曲兒去洗澡,楚河生問:「盛哥說你最近在炒期貨,怎麼,想投機倒把?」

  鄭明川模糊地回答:「不是,就是想要掙錢。」裴奕是炒期貨的老手,他跟著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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