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可能(一)


  暑假過後,回到學校,鄭明川就讓信秋專心考研,他是滿心希望信秋繼續讀研究生的。

  信秋和夏唯西兩個,又去報了一個考研加強班,這樣密集高強度的學習,弄得兩個人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鄭明川來找信秋吃晚飯時,見信秋慵懶的樣兒,笑她:「海棠睡未足耳?」

  這是赤裸裸的調戲了。據北宋樂史《楊太真外傳》記載:「上皇登沉香亭,召太真妃,於時卯醉未醒,命力士使侍兒扶掖而至,妃子醉顏殘妝,鬢亂釵橫,不能再拜,上皇笑曰,豈妃子醉,是海棠睡未足耳。」

  是上次在溫泉會所隨手翻的書,當時鄭明川還同信秋講,原來海棠春睡出典於此,這麼快,就用來調戲她了。

  在東區食堂吃的飯,鄭明川幫信秋排隊點了兩份川菜,肉沫豇豆、回鍋肉,信秋不怕吃辣。

  鄭明川問信秋:「現在怎麼會吃辣了?」

  信秋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好吃。」

  鄭明川哈哈大笑。

  過會兒,鄭明川像是不經意地問她:「如果找工作,會留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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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秋卻很認真地想了想,猶豫著說:「我不知道。」

  鄭明川就有些擔心。

  他給信秋鼓勁:「你肯定能考好的。」

  等信秋考完最後一門專業課,走出考試的師範大學校門時,看見鄭明川,怔了一怔,問:「你怎麼在這裡?」看樣子站了好長時間,頭髮上和衣服上都是雪片,頭髮里的雪形成了小小的冰凌。

  信秋踮腳幫他擦頭髮,鄭明川拉著信秋上車,說:「我來接你啊,考得怎麼樣?」

  說好考完在學校見的。信秋嘟噥。

  信秋認真地想想,回答他:「還好吧。政治和英語不是大問題,專業課發揮一般。」

  鄭明川幫她系安全帶,鼓勵道:「姐,你肯定行的。」

  信秋看著這全新的車,訝異地問:「你的車?」

  鄭明川說:「葉盛的車,葉盛的小公司掙了些錢。」

  信秋讚嘆道:「葉盛真是能幹啊。」

  鄭明川不服氣地說:「我也很能幹啊。」

  信秋哈哈大笑。

  信秋問:「你說我要不要去學車?」

  鄭明川一本正經地思索,說:「開車來的路上,我聽廣播裡說,有一個女人考了十九次科目二才考出來,足足花了兩年時間。」

  哦……信秋聽了咂舌。

  鄭明川繼續說:「還有一個女的,考了很多年都沒考出來,後來放棄了,駕校校長不僅把學費退給她,還請她吃飯。」

  信秋瞪他,喊:「喂,你說這些什麼意思?」

  鄭明川哈哈大笑:「我覺得你四肢不協調,可能考不出來。」

  信秋白了他一眼,反駁道:「我哪有四肢不協調,我只是不愛運動。」

  鄭明川帶信秋去四季酒店吃自助餐,波士頓龍蝦、雪蟹腿、生蚝……信秋喜歡吃這些帶殼吃起來很煩瑣但味道鮮美的水產品。信秋大快朵頤,鄭明川笑眯眯地吃著澳洲西冷牛排,信秋貪新鮮,倒了一杯香檳喝,鄭明川也倒了一杯。

  鄭明川和她乾杯,祝她考研究生順利。

  信秋笑著祝福他學業順利。

  那么正經的祝福語,兩人哧哧地笑。

  信秋考的是寧城外國語大學,鄭明川用叉子在紙巾上一戳,說:「這裡是寧城,這裡是我們臨城,自己開車一個小時左右,坐車要一個半小時。」他說著有些悶悶不樂,信秋總是先離開學校的那個,而他只能追著走。

  鄭明川說:「如果你留在臨大讀研就好了,不然我們要兩地了。」

  信秋有些心虛地說:「又不算很遠。」她那時選學校是想離鄭明川遠一點的。

  鄭明川見她這樣,冷哼一聲。

  信秋往窗外看看夜景,突然想起來,驚呼:「你怎么喝酒了?」

  鄭明川但笑不語。

  信秋囑咐他:「那我們打滴滴回去吧。」

  她很多事情上都是中規中矩的,說起話來有些古板。

  鄭明川覺得她古板得也很好,答應:「我不開車。」

  吃完飯去坐電梯,電梯卻上行,信秋「咦」了一聲。電梯裡有五六個人,鄭明川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就沒有說話。

  到了十八樓,鄭明川牽著手信秋出來,走廊上鋪著厚厚的駝色地毯,鄭明川打開東側的一個房間,將信秋拉了進去。

  信秋的心撲通撲通地亂跳著。

  她低著頭,有些無措。

  鄭明川低下頭,吻她,起初只是淺嘗,慢慢激烈起來。

  鄭明川摟住她的後腰,他的手溫很高,感覺燙人,信秋的後背一點點麻麻的。

  那樣生澀,那樣羞澀,可是沒有拒絕。

  鄭明川一把將她抱起,在黑暗中摸索到床邊。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信秋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她看見鄭明川近在咫尺的睡顏有些迷糊,她想起床。

  她一動,鄭明川就睜開眼睛。天將明未明,在這樣的昏暗中,鄭明川還以為是在夢裡。

  他輕撫信秋的後背,說:「睡吧,睡吧。」

  信秋想起床,她推他,說:「我要起床了。」又嘀咕,「騙我。」很不滿的樣子。

  她的唇是淡粉色,現在好像很流行送女生口紅,他要不要送她口紅呢?不過這個顏色就很好看。

  這樣胡亂想著時,鄭明川吻了上去,他覺得,她無處不可憐。

  兩人躺在床上聊天,鄭明川問信秋:「你去過寧城嗎?」

  信秋去過一次,她回憶道:「是和宿舍的夏唯西去的,她帶我登了電視塔,逛了城隍廟。本來想感受下大城市的紙醉金迷的,結果夏唯西說她自己都沒感受過紙醉金迷。哈哈!」

  鄭明川倒是去過很多次,景點都去過,紙醉金迷的地方也去過,不過,他說:「寧城外國語大學我沒去參觀過,有一次朋友帶我出門吃飯,經過它的大門口。」

  鄭明川說:「要不要去寧城,我帶你去寧城外國語大學轉轉?」

  現在嗎?信秋眼睛滿是這個意思。

  鄭明川拉她起床,說:「走吧,走吧,很快的。」

  兩人從城西上的高速,一路開著導航,到達寧城外國語大學也還是上午。寧外的大門口是一個規則的長方形,質樸的灰石,從校門口進去,先映入眼帘的是噴泉廣場和羅馬柱,信秋和鄭明川興致勃勃地在噴泉前拍了幾張照片。

  四周的教學樓上的尖塔、雕塑和羅馬柱的橢圓形空間,都是歐式建築的風格。用的石材多是灰色和米白色。

  信秋覺得學校蠻好看的,就是比臨大小很多。

  兩人逛了一圈,在籃球場旁的長椅上坐著。鄭明川的媽媽電話打來,他站起來走旁邊幾步接電話。

  每年的下個月初,鄭明川都會跟著許西慈回軍區看外公。鄭明川抱怨道:「媽媽,我怎麼會忘記呢?知道的,學習的事我會排好的……媽媽也注意身體。」

  掛掉電話,他抬眼看信秋。信秋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在看幾個女學生投籃。

  長椅旁有一棵高大的樹,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骨朵落下來,散在長椅上,落在信秋的頭髮上,天空澄碧,纖雲不染。

  他忽然就想到了一首詩: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兩人在校門口的桂林米粉店吃午飯,信秋要了酸辣粉,鄭明川要的是牛肉粉。

  米粉新鮮,口感韌、糯帶點兒脆,肉末、酸豆角、香菜、蔥花、花生、酸筍,再澆上骨頭湯。美味!

  信秋覺得比臨大附近的桂林米粉好吃太多了,她高興地想,以後可以常來吃。

  鄭明川十分嫌棄她那樣。

  返程沒走高速,鄭明川從市區穿過,讓信秋熟悉下寧城這個城市。寧城到臨城的路上,清河有大片新建的樓盤打出看板GG,好幾個寫著「無縫連接臨寧」,鄭明川喜歡這樣的宣傳詞。

  興之所至,鄭明川在一個門口在搞活動的樓盤前停了車。樓盤鑼鼓喧天的,鄭明川拉著信秋的手進去。信秋一頭黑線,嗔怪道:「鄭明川,你跑進來幹嗎?」

  有個年輕漂亮的售樓小姐過來接待他們,她自稱小蘇,問他們喜歡什麼戶型,是不是想買來結婚的。

  鄭明川微笑著點頭,信秋臉都紅了,她覺得鄭明川在胡鬧。

  兩人跟著小蘇草草地看了一下戶型,鄭明川說:「還是買個小戶型吧,這樣我們壓力小,你說呢?」

  信秋不想讓小蘇看出他們是進來瞎看的,含糊地「唔」了一聲。

  鄭明川給小蘇留了聯繫方式,他寫字姿勢端正,是正經練過字的。信秋等在一旁,雖然不是真的,但想到和他的以後,她就覺得很甜蜜。

  兩人下午才回學校,鄭明川想送信秋回宿舍,信秋臉紅紅的不肯,她是第一次外宿,不想別人看見鄭明川。

  鄭明川戳她的額頭,傻女孩兒。

  鄭明川回宿舍時,楚河生躺在床上和人發語音,沒看見葉盛。

  手機上有一條信息,是溫秘書發的,提醒他下個月初要跟許西慈一起去西南軍區的航班時間。鄭明川想,溫秘書實在是細緻得很,好像無論多忙,都不會出錯,即使父母對著自己還會有激動的表現,溫秘書卻從來都是沉默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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