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可能(二)


  想到家裡,鄭明川瞬間眉頭有些皺起,看依然懶洋洋躺在床上的楚河生,又揚起一個笑。

  像他說的,兩個人相愛,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鄭明川跟著許西慈回軍區看外公,他候機時給信秋發信息:「我可能要在那邊待一個星期。」

  信秋回:「正好這幾天我沒什麼課,研究生成績還沒公布,我回家陪陪我爸媽。」

  s𝕋o5𝟝.c𝑜𝓶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鄭明川在信息里說:「你要說很想我啊,想我不要去那麼久啊。」

  信秋回了一個笑得流眼淚的表情。宿舍里沒人在,信秋還是小小聲地發了一句語音:「我很想你,你快點回來。」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鄭明川聽得臉都紅了。

  每年的春天,都是信關平身體最虛弱的時候,有信秋回來陪著,自然有精神許多,說說笑笑。韓瑛麗喜歡看桃花,一家人一起去公園看桃花。

  韓瑛麗和這個年紀的很多女人一樣,非常喜歡留影,信秋用手機給她在桃花樹下拍照。

  鏡頭裡桃花灼灼,而韓瑛麗明顯臉色憔悴,頭髮里有些花白。信秋記得影集裡那個明眸皓齒的少女,十分動人。

  突然想起了一句詩,「佳人傷春歲歲老,不及桃花年年新」,信秋心裡細微地疼痛起來。如果這次考研不理想,早點工作也是好的。因為信關平身體不好,韓瑛麗就很辛苦。

  夫妻倆在樹下的合影,韓瑛麗看上去更上年紀。

  許是累了,半夜,信關平的病突然發作。這種變天的季節本來就容易引發信關平的病,好在他們在醫院有多年的相熟醫生,韓瑛麗和信秋雖然著急,倒也不會失了方寸。

  因為要陪護,信秋從早晨就去醫院,等到韓瑛麗下了班吃了飯再小睡一會兒就換她回家休息。

  從信關平生病開始,韓瑛麗就好辛苦。

  天已經昏昏暗,信秋有些疲倦地走在有些年頭的樓梯轉角,一眼就看見那個直接坐在自家門口地上長手長腳的少年,頭髮垂著,眼睛墨黑,幽幽得如一潭不可見底的泉水。

  似乎是在難過,眉頭微微皺起,有什麼不安的苦澀的味道瀰漫著。

  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信秋叫了一聲:「鄭明川。」

  鄭明川抬頭看她,溫柔地笑,那眼波輕輕一旋,眼裡有炫目的光彩,唇形很動人。鄭明川沒站起來,就這麼張開雙臂。樓道有昏暗而曖昧的光,信秋一步步拾級而上,撲入他懷裡,抱著他,好長時間才問:「你怎麼來了?」

  鄭明川把臉擱在她的肩窩,小聲說:「我找不著你,給你打手機,給你打家裡的電話,給你打宿舍的電話,問你室友,問葉盛和楚河生,都沒人聯繫上你。我突然很害怕,我害怕你會突然消失不見,我害怕我——」話音突兀地斷了,鄭明川眼睛不安地看了信秋一眼,他口中有個字的音已經脫出了,他笑了笑,委屈地蹭著信秋的臉頰,「我怕我把你給丟了。」

  鄭明川沒有對他為什麼回來做解釋。

  信秋感覺到他不安,他將她摟得那麼緊,好像真的會丟失什麼,而其實,她只是回家過周末而已,她的手機可能沒電了。

  這樣的不安是為什麼呢?鄭明川的外公離臨省隔了半個中國的距離,鄭明川難得去一趟,卻莫名其妙地跑來了。信秋手心出汗,轉身開門,問他:「吃飯了嗎?」

  鄭明川環著她的肩頭跟進屋子,是兩居室的中套,因為是老房子,客廳相對窄小,房間比現在的要大許多,家具是棕紅的,成套的木式家具,與多年前沒多大差別。

  這是他小時候待得最多的地方,他深深呼了一口氣。

  鄭明川俯身親信秋的耳朵,笑著說:「姐,我想你了。」

  信秋的耳朵像細瓷的茶耳,舌頭輕輕舔過,就染了紅暈。信秋打開他,說道:「我去給你煮點兒麵條。」

  鄭明川抱著信秋的腰不肯放開,跟著到廚房,跟著出餐廳,信秋忍無可忍,罵他:「鄭明川,你有完沒完?」

  鄭明川瞪大眼睛,反問:「姐,你不懂什麼叫小別勝新婚?」

  信秋恨不得把盤子扣他頭上。

  因為信秋從醫院回來已經不早,等吃完飯洗完澡,信秋就在房間裡給鄭明川鋪好床,自己又整理了客廳的沙發。鄭明川擦著頭髮坐沙發上:「姐,我睡沙發就好了。」

  信秋搖頭,拿過毛巾幫他擦頭髮。鄭明川問著她家裡的事情,問她爸爸媽媽的身體狀況。等頭髮擦乾了,鄭明川拉著信秋進她的房間,說:「姐,跟我講睡前故事吧。」

  信秋哭笑不得地回道:「別說你現在多大了,就是你小時候你是會聽睡前故事的小孩兒嗎?」

  鄭明川抱著信秋,好聲好氣地說:「姐,一起睡吧,小時候夏天我都是在這房間裡睡午覺的。你還把腿放在我肚子上,睡醒了你媽媽會給我們盛酸梅湯。你知道嗎,那時,我一直很想成為你們家的小孩兒。」

  信秋覺得鄭明川像個吵鬧要糖果的小孩兒,莫非是這間屋子勾起他小時候的回憶?這幾天她實在有些累,這麼靠坐在鄭明川的懷裡,體溫舒適,鄭明川說著以前的事,聲音近在耳邊,信秋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鄭明川吻她的時候,她迷迷糊糊覺得有隻小狗舔自己的嘴巴和臉頰,等鄭明川的手伸到其他地方,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掙脫。樣式保守的熊寶寶睡衣紐扣全開了,她抓著衣領,著急往後退。

  她面紅耳赤看著眼前的鄭明川,明明是熟悉的樣子,斯文帥氣,可是眸色暗黑,莫名透著危險氣息。

  轉瞬,信秋已經被他抓在懷裡,呼吸和碰觸都燙得不可思議,過於急迫和渴望的纏綿。信秋節節敗退,尋著空當,破口大罵:「胡鬧,這是在我家裡。」

  鄭明川停了下來,依然趴在信秋身上,親密地依偎著,好一會兒問了一句:「姐,你喜歡我嗎?」

  信秋看著鄭明川的眼睛,點頭,很坦然地說:「喜歡的。」

  鄭明川閉上眼睛。這就好,信秋和別人不一樣,信秋說喜歡一個人,說愛一個人,那就是一生一世。

  他逼著她說出口那句我愛你,她既然說了,自然也不會再收回去。

  她是非常重視承諾的人,答應的事情基本都會做到。

  像從前那樣突然躲開自己,應該是不會了。

  鄭明川睡著了,能聽見信秋關燈的聲音。鄭明川是清晨的飛機到的省城,在搭到這班飛機以前,他在機場等了很長時間。燈火通明的機場,他坐在角落裡,孤寂地聽著廣播響著,信秋的手機怎麼都打不通,一遍遍重複著您所撥打的手機已關機。然後他就等在信秋家門口,才等到信秋從醫院回來。

  或許信秋隱約感覺到了什麼,可能與自己有關。

  只是信秋不會知道,鄭明川和父母起了很大的爭執。

  鄭明川的外公也就是許西慈的父親是西南軍區的首長,帶出了無數的好戰士,他性格豪爽,交友眾多,每年的三月生日,總是熱鬧地來一大堆人。

  鄭明川幫著籌劃壽宴,忙得沒時間停下來。外公看見倒是很高興,對許西慈說:「西慈,小川這孩子你們培養得越來越像樣子了。有女朋友了嗎?」

  也就是這麼一句,等到正式開宴那天,首長的壽宴無形中成了鄭明川個人的相親大會。

  袁冉好巧也在,她邀請正被糾纏得不耐煩的鄭明川去跳舞,笑得促狹:「鄭明川同學,你怎麼瞞著信秋姐姐偷偷相親啊?」

  鄭明川無奈地道:「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袁冉抿著嘴忍笑:「要不要我幫你啊?」

  鄭明川詫異地問:「什麼?」

  袁冉小聲地說:「秘密。」

  她說的時候眼神帶絲狡黠,顯得小狐狸般可愛。其實袁冉真的很漂亮,性格率直天真,在這些千金小姐里是很好的選擇。

  下場後,袁冉陪鄭明川走到許西慈身邊,親熱地攙著許西慈的胳膊,喚她:「許姨。」

  許西慈笑著問:「怎麼不和鄭明川再跳些舞?」

  袁冉可愛地皺皺鼻子,笑著說:「他又不愛和我跳舞。」

  許西慈被這句率直的話逗得直笑,環顧了會場,問:「那鄭明川喜歡和誰?」

  袁冉說:「他喜歡和信秋姐姐跳舞。」

  許西慈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說:「你這孩子,怎麼扯到九月那裡去了,我在說鄭明川選舞伴的事呢——」說著笑著對鄭明川說,「想不到袁冉還記著你姐姐,也沒見過幾次。」

  鄭明川在剛聽袁冉說話時就變了臉色,等聽到許西慈的話後就越發難看起來,他執拗地看著許西慈,問:「媽,我不能選我姐嗎,我就想跟她跳舞。」

  許西慈奇怪地看著他,他眼神過於執拗,她心裡有些明白,又不想去明白,笑著說:「可是你姐姐又不在這裡。」

  鄭思源陪著袁冉的父親走過來,笑著接口:「所以你要和這裡哪一個跳舞都可能,就是和信秋不可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