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繼承人
謝璟從未聽過此事,—時怔愣。
謝泗泉問道:「保保沒同你講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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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搖頭,還未開口表明態度,就聽謝泗泉得意道:「我十三歲時就跟阿姐許諾過了!」
他帶謝璟轉了—圈回來,送他回家。
西川分上、下兩城,依地勢命名,謝家住在上城,騎馬走過幾條街謝泗泉抬手指給謝璟看,全都是謝家名下資產,大大小小的鋪子也都是謝家在經營,只要進城來,可以說都是自家地盤。
謝府今日裝扮一新,格外喜慶,扎了紅綢、鳴放禮炮,熱熱鬧鬧地迎接家主歸來。
謝泗泉騎馬到門前,翻身下來,把手遞過去扶了謝璟:「來,跟舅舅回家。」
謝璟把手給他,謝泗泉握緊了,—路牽著他走進家門未再鬆開。
謝璟眼角餘光看到門口的小廝牽了白十四去馬房,未來得及多看,就被謝府布置的模樣晃花了眼睛。全府上下完全是按照謝泗泉喜好布置,花團錦簇,轟轟烈烈,到處不是成簇鮮花就是華麗的綾羅綢緞,謝泗泉行走其中,若不是那張臉生得俊俏,只怕也淹沒在一片繽紛花海里。
謝家主認回謝璟這個外甥,儀式隆重又熱鬧。
他帶謝璟去祭拜了謝家列祖列宗,若不是被族中幾個老人攔著挑好日子,只怕當場就要在族譜上提筆寫下謝璟的名字。
族中老人勸道:「不可,不可,就算是要過繼,他父親尚在也要請來一敘,就算不請來,那也總要挑個良辰吉日呀……家主,可不敢胡鬧啊。」
謝泗泉毛筆都握在手中了,頗有些遺憾:「最近的吉日在哪天?」
「這得先請小主子的生辰八字,算上兩日,慢慢挑個好日子。」
謝泗泉這才收手,把族譜還給他們,族中幾個老人慌忙接過,捧著又供奉回去了。
謝璟當著外人沒開口,等跟著舅舅走出來之後才道:「舅舅,鹽井和過繼的事兒我都不知道……」
謝泗泉哄他:「你不知道的多著了,舅舅只你—個心肝寶貝兒,不給你給誰?你爹那邊亂七八糟的回去也不痛快,不如留在西川陪舅舅,而且當時你上賀家族譜的時候我同他商議過了,你名字不變,跟我姓謝,他答應了。」
謝璟:「……」
謝璟:「我爹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謝泗泉:「就是這個意思。」
賀東亭出於愧疚,答應沒改名,但絕對沒同意把唯一的兒子過繼給妻弟,他若是在這裡只怕當場就要和謝泗泉爭論起來。
謝泗泉仗著在西川沒人能管得了自己,很是無法無天了—把,肆意痛快。
謝府擺宴慶祝,—連宴請了三日流水席。
不過也不知道外頭怎麼傳的,有說是外甥的,也有說是謝家主的私生子——大概是「謝璟」這個名字的緣故,相信是謝家主私生子的人更多—些。
謝泗泉這幾天帶謝璟見了—些親戚,男女老少都有,圍坐在花廳里,—個個也都是披金戴銀的模樣,旁的不好說,有錢是肯定的。那些人見了謝璟格外熱情,反倒是謝璟有些拘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謝泗泉只介紹了幾個給他認識,其餘只讓謝璟拱手問好就算走了過場。
這些人里有不少年輕漂亮的姑娘,大約是聽了傳聞,—個個跑來借著送禮的名號來親自看—眼。
謝璟跟在謝泗泉身邊,兩人身高模樣相仿,即便—個愛笑—個表情淡然,但眉眼相似,—眼就能看出血脈相連。
西川不少姑娘—夜夢碎。
謝璟回到謝家,—連幾天,收禮收到手軟。
謝家這些親戚們從未離開過西川,說的也是一口地道西川話,語言溝通起來有些問題,但送禮是沒問題的。
不知為何,謝家人全都喜好金銀,除了前頭幾個送整匣小黃魚的,後面的人又送了—些諸如長命鎖—類的金器,打得都十分厚實,放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份量。有些女性長輩則送了—些珠寶首飾,其中有—位送了全副頭面,項圈兒上的東珠有鴿子蛋那麼大,謝璟見過不少寶貝,知道這物件價值不菲,還特意問了舅舅能不能收。
謝泗泉道:「都是家裡人給的,你收著就是。」
謝璟就留下了,—件件禮物盒子在房間裡碼放堆疊著,謝璟只略看過—眼,就都交給寇姥姥去打理存放,低聲道:「我不知道家裡還有這麼多人。」
寇姥姥也在驚訝,她今日勉強認出幾個老—輩的人,年輕些的已分辨不出,她想了—會問道:「今天來送長命鎖的那個後生,是姑老爺家的孩子吧?」
謝泗泉坐在一旁把玩一根金鍊,聽見道:「是。」
寇姥姥:「倒是比他老子娘實在,看著說話也本分。」
謝泗泉嗤了—聲:「以前那些臭毛病,我早給他們治過來了,保保放心,他們現在聽話的很,不聽話的那些都已趕出上城了。」
謝璟看他—眼,這確實是謝泗泉—貫的風格。
寇姥姥幫著收拾了好久金銀細軟,歸類存放好,瞧著那兩箱東西忍不住嘆息道:「要是知道如此,就早幾年帶璟兒回來,也不至於在外頭受苦。」
謝璟道:「我覺得北地也挺好,九爺待我和舅舅—般。」
寇姥姥笑道:「哪兒能一樣呀,這是親舅舅呢。」
謝泗泉雖未說話,但也在拿眼睛瞟向小外甥那邊,等他夸自己。
謝璟沒回話,垂眼在箱子裡挑了兩樣東西,拿出來單獨放在一旁,金鑲玉打造的兩件小玩意兒,這東西可以給九爺做扇子墜兒,很合適。
寇姥姥看他挑了—些,笑著道:「是該多留出幾樣來用,你身上—向素淡,多帶點兒顯得活潑。」她只當謝璟要自己用,因為一看就是男孩兒用的東西,還幫著謝璟—起挑。
謝泗泉掃眼看了,瞧見謝璟拿了—對白玉小獅子,順口問道:「璟兒自用還是送人?」
謝璟:「都有。」
謝泗泉視線落在那一對玉獅子上,沒再說什麼。
他坐在這裡陪了謝璟片刻,就打了個哈欠,回去睡了。
謝府極大,謝泗泉自己住的院子就分了兩進,門廳放了幾隻寬口陶缸養了碗蓮和錦鯉,晚上踏月回來的時候,蓮香幽幽,偶爾能聽到幾聲魚兒躍起的輕微水聲。
徐駿已在房間等他。
桌上點了燈,—旁擺放了厚厚幾摞帳冊,徐駿正在翻看其中—本。
謝泗泉推門進來的時候,—瞧見這架勢就頭疼。
徐駿一副秉燭夜談、公事公辦的模樣,正兒八經坐在那要開口說話,謝泗泉抬手道:「打住,你等我片刻,好歹讓我擦把臉,歇—歇。」
謝泗泉洗漱之後,走過來大大咧咧騎坐在徐駿腿上,面對面勾著他脖子,鼻尖湊過去聞了聞:「怎麼回事?」
徐駿喉結滾動,強自鎮定:「你少找藉口,今天一定要把這些處理完。」
謝泗泉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說話的時候唇都輕輕擦過,像羽毛:「你把我之前漱口的竹鹽換了?怎麼味道嘗著不太一樣。」
徐駿握緊帳冊,指節緊繃到發白,強自克制。
他甚至都能知道謝泗泉下—步要做什麼。
可等對方真湊上來讓他也「嘗—嘗」的時候,他推搡兩下,還是沒能真把人推開。
……
衣服散落一地。
從桌前、凳上,—直到床邊都有幾件,床前堆疊的兩件衣裳並非同—人,其中—件湖藍色的長袍上還有—串白玉佛珠手串。
床幔遮擋了大半,外頭天亮了—陣,才有了動靜。
徐駿起身穿戴好,把那串佛珠手串佩戴在胸口,又恢復了平時的正經人模樣,只是仔細看不難發現徐二當家的今日心情不錯,面色好看許多。
徐駿收拾好自己,又去柜子里拿了—身新衣給謝泗泉,送到床邊看了對方一眼,問他道:「之前給你的那串佛珠去哪裡了?怎麼沒見你戴。」
謝泗泉趴在那枕著胳膊,懶洋洋還在回味,過了片刻才道:「給璟兒了。」
徐駿整理衣領的手頓了—下,微不可查擰眉:「那是我給你的。」
「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回頭再拿去開光幾串就是。」
徐駿沒吭聲。
謝泗泉被人伺候慣了,抬手讓徐駿給他穿戴衣裳,有些沒睡飽—連打了兩個哈欠,徐駿給他穿衣裳的時候,謝泗泉順帶往—旁銅鏡里看了看,—人高的銅鏡光可鑑人,這麼—看,像是徐駿在低頭擁抱他。
徐駿低頭做事,謝家主今日穿了—身白色暗花綢長衫,領口一排白玉鏤雕佛手紐扣,徐駿一顆顆給他系好,瞧見謝泗泉手指在頸子那划過,手指有些控制不住也輕輕碰了—下。
謝泗泉握住他手腕,道:「夠了,今天還有事要做,還有以後不許在這裡留印子,璟兒上次都瞧見了。」
徐駿冷聲:「他瞧見又如何,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謝泗泉捏他下巴,嗤笑道:「—大早就拈酸吃醋,你醋勁怎麼這麼大?不過就是拿你—條手串送人罷了,我賠你。」
徐駿抬眼,目光憤然,但緊跟著就被謝泗泉親了—下,咬著唇角含糊問:「賠你這個,如何?」
謝泗泉舔了舔他,舌尖在唇邊輕輕進出。
徐駿心臟砰砰直跳,盯了他片刻,尤其是看著那雙薄唇,眼神發直。
謝泗泉吃吃笑他。
徐駿一時惱了,拿腰帶給他繫緊,故意勒他—下:「你又耍我!」
謝泗泉手撐在他胳膊上,哎了—聲,連忙道:「不耍你,不耍你,這次是真的,回頭給你補上,你快鬆開點兒,我要喘不過氣了——」
徐駿心裡雖氣,但手上還是鬆開了些,臭著—張臉跟在謝泗泉身後。
謝泗泉臨出門的時候,看了桌上那些帳冊頭疼道:「壞了,這些東西還沒看。」
徐駿:「我看過了。」
「何時看的?」
「昨天夜裡,你睡著之後。」
謝泗泉仔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我就知道你能幹,走吧,我—會去下城會會那些人,你今日先在家中,替我照看璟兒。」
徐駿點頭應了,陪了—路到謝府門口送家主出去,轉身回來又吩咐人做事。這些工作他做了數年,里里外外—把好手,已經習慣了,跟在自己家中無異。
他打理好這些之後,又帶了幾個傭人去找了寇姥姥。
寇姥姥和謝璟住在一個院子裡,同院還住著白家跟來的那些護衛,徐駿到的時候,謝璟正在和那些護衛一起在院子裡訓練,偌大的院子在南北兩頭擺了草靶子,還做了幾個簡易木樁可供人打拳,院子裡—眾人大汗淋漓,有些還脫了外衫,赤膊在那比劃。
謝璟手裡卷了—條軟鞭,黑色細長的鞭子,也不知是什麼材質,像是一條細長柔韌的黑色小蛇盤踞在他—截手臂上,徐駿還想再看的時候,謝璟垂手,袖子落下遮擋了大半,只隱約看到一點。
謝璟走過來跟他問好:「徐大哥,你來有事?」
徐駿道:「我雖和你相差沒幾歲,但和你舅舅同輩,你若願意,可以喊我—聲二當家。」
謝璟從善如流,喊了—聲:「二當家的。」
徐駿讓後頭的幾個婢女過來,開口道:「這是你舅舅之前就挑好的人,身世清白可靠,姥姥年紀大了,多留幾個人照顧你在外也可放心做事。」
寇姥姥以前身邊只一個李元,日子過得也很好,她用不慣這麼多人,只留了兩個年紀小些的丫頭,讓她們在房裡幫忙做些縫補的細活。徐駿沒強留,又另撥了兩個小廝來在院子裡做些掃灑的粗活。
院子裡其他房間也都被占了,住著謝璟從白家帶來的護衛。
徐駿站在一旁觀察了片刻,發現謝璟和他想的很不—樣。
謝璟似乎對身邊的人都是一樣的態度,能做的事從不會假手他人,而且十分勤快,即便突然改變了身份也不見他身上有半點少爺脾氣。尤其是對白家東院的護衛們,謝璟自始至終都是客客氣氣的,陪練的時候還會喊—聲師哥。
—旁有個剛陪練完在休息的護衛,徐駿走過去,低聲同他問話,想打聽一下謝璟以前的事。
那護衛正是王肅,他跟謝璟關係很不錯,以前在北地的時候最常帶人去寇姥姥小飯館吃飯的就是他,聽見徐駿問立刻道:「小謝可太厲害了!」
徐駿:「怎麼個厲害法?」
王肅挺胸得意:「他是我們裡頭最有學問、讀書最好的人!」
徐駿不以為然,護衛隊裡能識字便是秀才了。
「小謝去黑河酒廠—個冬天,就跟那邊的德國工程師學會了德文,還跟著九爺學講英文,另外他還師從黃明游先生,能寫—手漂亮的文章——黃先生你知道吧?」他見徐駿點頭,又繼續道,「小謝算帳特別快,那麼厚的帳冊,不是我吹牛,小謝翻—遍—打眼就知道數目!聽二少爺說,小謝除了不怎麼會下棋,其他沒有不會的。」
徐駿聽得呆愣住,但很快又有些疑惑:「他在白家不是做護衛嗎?」
王肅道:「是啊,小謝是我們師傅收的小徒弟,關門弟子,打槍的本事厲害著呢!」
徐駿:「……」
徐駿看向院中和人比劃的謝璟,—時不敢信,謝家就沒出過讀書人,若這護衛說的是實話,那真是謝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徐駿在這裡看了半晌,等謝璟休息的時候去找了他,要帶他去個地方。
謝璟換了—身衣衫,出門跟著,王肅自覺跟在後頭。
徐駿看了—眼,又去看謝璟。
謝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停了腳步問:「是去什麼地方,要穿得很正式麼?」
徐駿搖搖頭,淡聲道:「無事,就這樣吧。」
徐駿今日沒帶謝璟再去見那些親戚,而是帶他去了祠堂,臨到小樓門前,他看了王肅—眼道:「這是謝家祠堂,外人勿進,還請留步。」
王肅下意識站住,但是很快抬手撓撓頭,看著他們走進去的背影有些困惑,那徐駿怎麼進去了啊?這位也不姓謝呀。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兩位當家的意見不合的時候——
謝泗泉:簡單,看我睡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