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條兔腿
謝璟跟著走進去,只當徐駿要教規矩一類,結果進去之後,對方卻給他講了一下謝家先祖。
前幾日謝泗泉帶他來祭拜也只是隨意上香,沒像徐駿這般正式,講的也不全,謝璟還是第一次聽到謝家之事。謝家這個大族起起伏伏上百年,祖上輝煌過,也落魄過,到了謝泗泉這一代的時候只剩下一些錢財,姐弟二人守著這筆財富謹慎小心,頭十三年全憑謝沅心細,養大並教育了弟弟,後面則是憑藉謝泗泉膽大義勇,才收回祖上家業,發展到今日這般地步。
徐駿道:「你舅舅不愛讀書,最討厭中原人那些規矩,不過也不怪他,謝家人一貫如此。」他帶謝璟看了一處泥塑供奉,對他道:「你謝家祖上只出了一個當官的,就供奉在這裡。」
謝璟:「是讀書人?」
徐駿:「不,捐錢買的縣令。」
謝璟:「……」
這倒也是謝家一貫風格。
徐駿又道:「此人還寫過一些詩和文章,極力讚譽西川天火——」
「什麼是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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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舅舅之前帶你去過鹽場吧?下回去了可以仔細瞧瞧,鍋底下用的是可以點燃的氣體,不用柴薪,因此叫天火。」徐駿解釋道:「你家先祖為此專門寫了一個冊子,詳細描寫了如何在地上鑽一個窟窿,然後放口鐵鍋做飯,還曾發下宏願,原將此法傳天下。若非蜀地山陡路難行,書冊早已傳遍華國。」
謝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眼花了,他怎麼好像瞧見二當家笑了一下。
徐駿上了香,帶謝璟拜過,開口道:「你謝家先祖終其一生想普及天火,殊不知出了西川外頭極少有這東西,但既是發下的宏願,若以後有機會,你謝家後人儘量替他完成吧。」
說完謝家遺留下來的一點歷史問題,徐駿也沒什麼其他好講。謝家以前的祠堂被火燒毀過,東西這麼多年丟的丟、散的散,只找到這麼一位憨厚仁義一心頌揚「天火」的先祖,其他家規更是沒見過——就算有,恐怕也早就被現任謝家主撕碎揚了,謝泗泉這脾氣,半點也框不住。
帶著謝璟大致看了一下,徐駿又狀似無意問他道:「白家那些人是你自願帶來的,還是白九爺讓他們跟來的?你回了家中,可按自己意願行事,在上城無人敢阻攔你。」最後一句,已是在為謝璟撐腰。
謝璟道:「是我自願的,我跟九爺借了人手。」
徐駿道:「你身邊若是缺人用,可以跟我說,要多少幫你找就是。」
謝璟淡聲道:「我沒打算在西川久留,過段時間還要回九爺身邊去。」
徐駿擰眉,但沒說什麼。
他上午帶著謝璟在謝家轉了一圈,中午又帶著謝璟去外頭飯館吃了一頓飯,沒點雅魚,特意要了一份兒麻婆豆腐,比起謝泗泉之前趕路時候在小飯館要的那份要精緻的多,加了腦花進去,味道更為香醇,也是一半清口一半加了辣椒,清淡那一邊雞湯味道濃郁,吃不出半點豆腐的腥,只有細嫩爽滑,比肉還好吃些。
謝璟吃得很香。
徐駿也很滿意,親手給他盛飯道:「你舅舅說你喜歡吃這個,讓我特意帶你來這裡嘗嘗,若是喜歡,就把廚子帶回家去,常做給你吃。」
謝璟道:「家裡的廚子做飯也好吃,我早上吃的面就很好。」
徐駿問:「可還有什麼需要置辦的?一會我陪你去街上瞧瞧,缺什麼就買下。」
謝璟搖頭:「不缺什麼,夠用。」
徐駿吃了兩碗飯,夾菜的速度放慢了些,有意同謝璟攀談,聊了一些在北地的事,又問他道:「我聽你舅舅說,念過幾年書?」
「嗯。」
「可想再去學堂?西川也有幾家不錯的學校,年初的時候還有一所新建的大學,就是離家稍微遠了點,你要是不習慣我們可以請老師來家中上課,可有什麼想學的沒有?」
謝璟還未回答,就聽到有人蹬蹬蹬跑上樓來,人還未到,笑聲先至。
謝泗泉從樓梯那探出頭來看了看,三兩步就跑過來,笑道:「我回去聽他們說你帶璟兒出來吃飯,一猜就是這家。」他挨著謝璟坐下,親熱道:「如何,這家味道吃著還行?」
謝璟點頭應了,給他倒茶,謝泗泉心裡更加舒坦了,一杯茶喝下去暑氣都去了大半。
一旁的徐駿已招呼小二多拿一副碗筷過來,盛了一碗飯遞過去。
謝泗泉忙了一上午早就餓了,一邊吃一邊問道:「你們剛才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徐駿:「聊小謝上學的事,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學堂或者新式大學。」
不等謝璟開口,謝泗泉立刻否了:「不去念大學,要跑老遠,回家都不方便。」
謝璟也順著道:「嗯,我不想上學。」
徐駿微微擰眉,「我聽說你讀書很好,過目不忘,而且還會講洋文,不讀書可惜了。」
謝璟一本正經撒謊:「他們吹牛的,我不愛讀書。」他只打算在西川待個大半年,把寇姥姥安頓在這裡,並未打算久留,而且對讀書上學也沒有太大執念,比起這些更想快點回到九爺身邊。
謝泗泉對這個可太有體會了,立刻護著道:「不讀,不讀,整日念那些勞什子有什麼用,璟兒不是學過算帳嗎,回頭你親自教他就是了。」
徐駿愣了下:「我……」
「璟兒來,吃菜!」謝泗泉見謝璟一直吃麵前的一盤豆腐,給他夾了肉。「怎麼只吃豆腐,也嘗嘗別的,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謹。」
其他菜都還行,只是夾了青菜的時候,謝璟避開兩回。
謝舅舅還是給他放進了碗裡,盯著他吃完。
徐駿瞧著,搖頭輕笑。這人自己都不好好吃飯,帶小孩倒是還算細心。
謝泗泉讓徐駿親自帶謝璟,徐駿就把這事提上日程,並且詳細做了教案,一板一眼地教導。
不過也有意外之喜,徐駿親自帶了謝璟幾天之後,就發現謝璟學習速度極快,加上九爺帶出來的底子打得紮實,學什麼會什麼。徐駿還從未教得這麼有成就感過,之前只當那句「過目不忘」是誇大,沒想到當真遇到一個。謝璟帳冊算起來也快,心算、珠算樣樣精通,若不是徐駿知道他之前在白家東院護衛隊做事,還以為這是被當做哪家的繼承人專門教過一般。
徐駿現在看小外甥的目光都柔和許多,簡直哪哪兒都滿意。
徐駿翻書,略喝了一口茶,等謝璟算出帳冊上的數目,不過片刻就見謝璟整理出來,點頭道:「對。」
謝璟坐在桌前,翻開一頁白紙,抬頭看他。
徐駿越發滿意,問道:「璟兒,你以前學過這些?」謝璟想了想,道:「我做過白二少爺的陪讀。」
徐駿點點頭:「難怪。」
大家族裡的少爺不正兒八經學的大有人在,一旁的陪讀若是天資聰穎,倒是能學不少真本事,就是也有一點不好的地方——
徐駿看了他手一眼,聲音冷了幾分問道:「你在白家,可曾挨過打?」
謝璟輕笑,搖搖頭。
徐駿面色這才稍緩。
又教了一個時辰,徐駿讓他稍微休息一會,謝璟起身活動一下,打算回自己小院。
徐駿叫住他道:「璟兒慢些走,我有話要跟你說。」
謝璟站在那等著。
徐駿沉吟片刻,對他道:「外頭庭院裡站著等你的那個護衛,叫王肅是吧?」
謝璟點頭:「是他,怎麼了?」
徐駿道:「今日一早有人瞧見他從後門出去,送了一封信,信上所寫都與你有關。」
謝璟眨眼功夫就想過來是怎麼回事,耳尖微微泛紅,站在那努力壓著聲音道:「哦,送去哪裡的?」
「滬市,白家。」徐駿擰眉,「我不知道你平日和那些護衛關係如何,但如此這般明目張胆監控行蹤、傳遞消息,實在有些過了,那信我已讓人攔截下來。」
謝璟忙道:「倒也不必,是我讓他去送的信。」
徐駿疑惑:「你讓的?可上頭記錄了你這些天的全部行蹤。」
謝璟沒壓住心裡的好奇:「有多全?」
徐駿冷哼:「一整天全都記錄在冊,連一日三餐吃什麼都記錄了。
謝璟笑了一聲。
徐駿更加不解,等他解釋。
謝璟想了片刻,對他道:「我心裡有人了,就在白家東院,我們之間所有事都不需隱瞞,我願意讓他知道……就同你和舅舅一般。」
徐駿眼皮跳了一下:「哦?你何時知道的。」
謝璟摸了鼻尖,含糊道:「你和舅舅嗎?那次從轉斗回來的路上,那天晚上我去巡視一圈,上樓之後遇到你,我就一直在想,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但一時沒往那處想……這幾日又觀察一下,越看越像,就知道沒猜錯。」
徐駿也沒否認,只站在那雙手攏在袖子裡,看不見的地方握緊了手指,有些緊張。
他乾巴巴道:「你可還有什麼想問的?」
謝璟站在那小心試探道:「我上午是不是學完了,可以回去了?姥姥說中午做燉菜,讓我早點回去吃飯。」他說完又怕徐駿生氣,補充道:「二當家,一起去吃點?」
徐駿跟著謝璟去了別院,寇姥姥果真做了拿手好菜,蜀地菜太辣,護衛們有些吃不慣,都眼巴巴拿碗等著寇姥姥開小灶。
今天上午王肅等人出去打了野兔,寇姥姥洗淨切好,給燉了一大鍋,用的是北地的做法,香氣濃郁。
燉的兔肉很多,徐駿也得了一大碗,他坐在那裡看謝璟吃,大約是對方吃得太香,不自覺也跟著吃了一尖碗。
期間謝璟待他如常,並沒有任何異樣。
如果硬說有一點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謝璟給他夾了一條兔腿,好像沒有之前那麼客客氣氣的,關係更近了點。
徐駿默默把那條兔腿吃了,啃得乾乾淨淨,吃得十分愛惜。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關於天火(天然氣)——
先祖·謝縣令提筆真摯寫道:世上窮民累萬千,謀生計拙灶難煙;願將此法傳天下,釜底無薪火自燃!
【翻譯】: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平時做飯辛苦了,一定沒想過往地下鑽個窟窿吧!天哪,快跟我一起學習這項技能,只要打一個洞就會有氣冒上來,點燃立刻就能做飯啦!我希望將來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並用上天火,願大家做飯再也不費事,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