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慶功宴


  山下槍聲早已平息,峽谷入口處已被穿著統一軍裝的人接手,徐駿帶著人正在照顧傷員,搬運物品。

  謝璟被九爺背到山腳下,徐駿老遠瞧見立刻走過去,問道:「這是怎麼了,傷到哪裡了?」

  謝璟晃了晃胳膊,道:「沒事,只是輕傷。」

  徐駿鬆了口氣,要讓醫生來看過才放心:「白九爺帶了醫生來,我讓他來看看。」

  趕過來的醫生也是熟人,正在一旁包紮好了一個受傷的鹽工,提著藥箱走過來瞧見謝璟一下就笑了:「小謝,真是你?我剛才聽他們說起少東家和你同名,還只當聽錯了。」

  

  謝璟也沒想到,跟九爺隨行的醫生竟然是方繼武,方繼武給他檢查了一下外傷,謝璟看了他一眼又抬頭去看外面的人,九爺這次帶了不少人,好些都是當初北地留下陪在老太爺身邊的。

  謝璟抬頭去看九爺,面露擔心:「爺,北地如何了?」

  九爺道:「叛亂已平息,只是日本人鬧得厲害,之前結了仇,生意總歸要收攏一些。」

  「很嚴重?」

  「還好,俄國這兩年亂得更厲害些,一時半會生意也做不成,祖父找我商議之後,決定往西南遷移,這也是前幾年就料到的。」九爺伸手摘掉謝璟頭髮上的草葉,手指碰了一下小辮子上的珊瑚珠,「你在西川都是這幅打扮?」

  謝璟怔愣一下,立刻紅了耳尖,伸手要去摘下,九爺攔住道:「不用,只是瞧著有趣。」

  他手順過謝璟的髮辮,拇指落在耳畔,輕輕摩挲了一下謝璟那枚素銀耳扣:「這也是西川風俗?」

  「是。」

  「你戴著倒也合適。」

  謝璟整隻耳朵通紅,攥緊手,視線不敢抬起看人。

  九爺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手,謝璟感覺耳邊有山風吹過,面上這才清涼了幾分。

  九爺和軍方的人認識,帶徐駿去打了招呼,稍後回來,眾人便先去了轉斗鄉。

  幾人同坐一輛馬車,徐駿看著外面清理戰場的士兵,試探問道:「白先生這次搬兵救援,西川城百姓感激,只是不知道這次帶兵來的小將軍是誰?」

  九爺客氣道:「徐二當家不必如此稱呼,我們年紀相仿,你喊我一聲白九即可。」他順著徐駿視線看了馬車簾外面,輕笑一聲,「至於來的人名叫羅念秋,是我的一位朋友,以前在京城念書的時候和我同一位老師,都拜在黃明游黃先生門下。他祖籍蜀地,這次也是湊巧,沒想到還能幫二當家一些忙。」

  徐駿:「羅將軍要在西川駐守多久?」

  九爺:「多則半月,少則三五天。」

  這有些出乎徐駿意料:「只是路過?」

  九爺點頭,道:「還為送人。」

  徐駿還要再問,忽然聽得迎面有馬蹄聲夾雜而來,不多時就聽得謝泗泉的聲音,謝家主到底還是耐不住,一聽到信兒立刻帶人前來接他們了。他騎馬跟在車旁,也不進去,只衝裡面拱拱手就算見過,瞧見謝璟的時候更是彎腰湊過去,笑著喊道:「璟兒!」

  謝璟喊了一聲舅舅,仰頭看他。

  謝泗泉伸手過去使勁兒揉了他腦袋,哈哈笑道:「好小子!我都聽說了,一會兒咱們去轉斗,我擺了酒宴給你們接風,好好喝一頓酒!」

  轉斗鄉。

  謝璟下車之後,因胳膊上還有傷,謝泗泉讓他自己去歇著,就去準備晚上宴請之事。徐駿略猶豫一下見謝璟一直跟在白家那邊,也沒攔著,只讓胡達跟著,自己跟隨謝泗泉一同離去。

  徐達倒是想跟著,但九爺身邊的護衛和謝璟帶去西川謝家的不同,一個個冷著臉,並不好說話,銅牆鐵壁一般把他擋在外面。

  胡達是西川人,身高在當地還可以,但跟北地人比起來就不行了,跳著腳也瞧不見裡頭的少東家,在外頭喊了兩聲「小主子」,也只聽謝璟回了一句讓他先走。

  胡達:「……」

  胡達也不敢走,但也擠不過去,眼睜睜瞧著白家九爺帶謝璟去了一處花廳,自己被門口大漢攔住,找了一處牆角邊縮著。

  花廳里裝了博古架,權當壁影,模糊瞧見裡面桌邊坐著三個人,兩個人執子下棋,另一個則站在一旁觀看。

  謝璟跟在九爺身後,繞過博古架,才瞧見來的都是老朋友。

  黃明游正在和賀東亭下棋,而站在一旁扶著椅背觀戰的年輕男人正是幾年未見的曹雲昭。

  謝璟以前受過曹雲昭恩惠,對他記得清楚,一眼就認出:「曹公子!」

  曹雲昭抬頭愣了一瞬,緊跟著笑起來,幾步上前仔細打量了一遍:「小謝?不得了,長得這般高了,快過來讓我瞧瞧——」他伸手去拽謝璟,但被九爺攔了一下,立刻道:「白九你這又是如何,看一看都不成了?」

  九爺淡聲道:「看可以,別碰,他胳膊上還有傷。」

  一旁的賀東亭聽見,忙站起身問道:「怎麼傷著了,我看看,可瞧過醫生,傷得重不重?」

  謝璟受傷,一下圍過來三個人,曹雲昭心疼美人受損、白璧微瑕,賀東亭擔心兒子,碰一下謝璟的手指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黃先生最放鬆,聽見是擦傷之後還笑呵呵道:「幸虧傷的是左手,這右手還能提筆寫字。」

  賀東亭不贊同,還要找醫生。

  謝璟道:「已經找過了,換了藥,不礙事。」

  幾人坐下談話敘舊。

  謝璟想不到他們幾人會湊到一起,問了之後,就聽曹雲昭得意道:「小謝,你一定好奇我怎麼來了,對不對?我留學回來,家裡安排了一個職務,不遠千里趕來上任,結果巧了,沒想到竟然在滬市乘船的時候遇到了賀先生和老師,便一路結伴同行。」

  九爺喝了一口茶,道:「也不知是誰,一路打聽我在滬市,找過去討錢討經費,不知道的還當我才是要上任之人。」

  曹雲昭笑道:「你我之間的交情,不必講究這些。」他說完又好奇看向謝璟,「小謝,我還從未聽你提起過,原來賀先生竟然是你父親,這真是……」

  九爺在桌下踩他腳一下。

  曹雲昭嘶了一聲,頓住話。

  一旁的賀東亭握著茶杯,視線微微移開一點,難得有些緊張,他清了清喉嚨正想說些找補的話,忽然聽到對面的謝璟開口:「是,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未來得及說。」

  曹雲昭也瞧出氣氛不對,雖不知怎麼回事,但還是打了圓場笑道:「原來這裡頭還有些故事,我看賀先生很疼你,算是苦盡甘來。」

  謝璟點頭道:「父親很疼我。」

  一聲「父親」,讓賀東亭手裡的茶杯幾乎握不住,努力按捺下激動的心情,嘴唇微微發抖。

  九爺岔開話題,和曹雲昭談起購買機械設備之事,期間也提到了賀家產業,幾家不是銀行就是實業,再加上曹雲昭這樣政客世家出身的公子,頗有話可談。黃先生好奇西川地貌,問起謝璟,倒也聽得一些有趣之事,聽他說起黑鹵鹽的時候,嘖嘖稱奇。

  謝璟認真道:「我改日帶先生去,您可以嘗嘗。」

  黃先生大喜,連連點頭:「好好!」

  賀東亭坐在一邊看著謝璟笑,他偶爾咳一聲,不過幾月不見鬢角已經斑白,看著蒼老了些,只是面容多了幾分笑,看起來很和善。

  不多時,謝泗泉差人來請他們赴宴。

  一樓大廳和二樓、三樓包廂里擺了慶功宴,當真熱熱鬧鬧地喝了一場。

  西川幾家鹽場經此一役異常團結,一同在最大的包廂里請了遠道而來的幾位客人,待他們入座之後,最後一位客人羅念秋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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