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那隻鱉的速度很快,不過短短几分鐘就從江中心游到了岸邊。隔得近了,它的體型看起來更大一些,姜婪本來以為是之前在青陽湖看到的那一隻,但是離得近了仔細看,才發現並不是同一隻。

  這一隻的體型要略大一些,頭部沒有那麼尖,粗壯的脖頸上還分布著不起眼的灰綠色斑點。

  姜婪看了一眼躲在綠化帶里的男人,對方帶著衛衣的帽子,只能模糊看到半張臉,但姜婪有印象,對方就是白天訓練的撈屍隊隊員之一。

  白天時關水聽說船底有鱉,驚慌的樣子不似作假。但今天這個撈屍隊隊員卻又一個人在江邊誘捕另一隻鱉,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怪異。

  但不管是上次那隻鱉還是這次的鱉,都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就只是普通的鱉而已。頂多也就是活的年歲長一些,聰明一些罷了,可能開了靈智,但至少還沒到成精化形的程度。

  就在姜婪思索間,那隻鱉已經靠近了水籠。籠子裡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做餌,那隻鱉頻繁地在水籠邊打轉,只是始終沒有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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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耐心地等著鱉入籠。

  然而那隻鱉嗅聞了一會兒,卻沒有鑽進去,反而突兀地伸長了脖子,張大嘴一口咬在了水籠的繩索之上。

  鱉的力氣應該不小,猝不及防的拉扯下,綠化帶的男人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體。他改為兩手抓住繩索,試圖將鱉拉上岸來。

  大約是夜晚江面太昏暗,他沒有注意到,繼這隻鱉之後,又有好幾隻體型不一的鱉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岸邊,它們一齊咬住繩索,連成一排,猛然發力,將沒有防備的男人直接從綠化帶里拖到了水邊。

  綠化帶下面就是斜坡,男人驚駭之下沒能穩住身體,他甚至忘記鬆開手中的繩索,竟然就這麼被拉扯著翻進了江水裡。

  斜坡處的江水不深,若是會水的話基本不會有危險。但前提是江岸邊沒有聚集起這麼多虎視眈眈的鱉。

  男人落水之後手忙腳亂地就想往上爬,但卻感覺褲子被什麼死死扯住了,他驚慌之下回頭,才終於發現,江水中竟然隱藏著了大大小小近十隻鱉。

  此時這些鱉都浮上了水面,尖尖的頭立在水面上,一雙雙烏黑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男人。

  男人顯然被嚇到了,他大吼了一聲,一邊蹬水試圖往上爬,一邊呼叫救命。

  但那些鱉卻整齊劃一地圍了上來,要把他往江里拖。

  水中動靜太大,就連嬉戲的狻猊和椒圖都停了下來,朝他那邊望著。

  這一塊沒有什麼遊人,距離他最近的就是姜婪一行,姜婪不知道他和這些鱉之間有什麼糾葛,原本不欲插手,但眼看著男人就要被徹底拖進水裡,他想了想,還是上前將人拉了上來。

  那些鱉看見有人過來,竟也很聰明地沒有再拉鋸,而是鬆開了男人,迅速地沉入了水中。

  男人驚魂未定地趴在台階上喘氣,緩過神後想要跟姜婪道謝,卻是愣了一下:「是你?」

  看來不只是姜婪記得他,他也記得姜婪。

  姜婪問:「你沒事吧?需要幫你聯繫隊友嗎?」

  「不用了。」男人勉強笑了一下:「我沒沒什麼事,就別讓他們擔心了。」

  雖然他極力表現地自然,姜婪卻從中看出了一絲慌亂。

  看樣子,他不想讓隊友們知道。

  男人抹了一把臉站起身,腿卻跛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他驚愕地低頭,才發現褲角破了個大洞,隱約露出泡的發白的傷口來。

  剛才太過驚慌,他竟然沒有感覺到痛。

  姜婪斂眸,指著他腿上明顯不是新添的舊傷:「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了吧?你招惹過那些鱉?」

  鱉是性情兇猛的淡水肉食動物,又叫甲魚,團魚,是人類很喜歡養殖的食物之一。野生鱉一般情況下不會主動攻擊人,但如果受到威脅,會很兇殘的還擊。它們的咬合力很驚人,咬住敵人後輕易不會鬆口,像這種體型格外龐大的野生鱉,被咬一口留下的傷口更不會輕。

  看男人腿上未癒合的舊傷,像是被活活撕下來一塊皮肉。

  傷還沒好全,又要來江邊捉鱉。

  也不知道到底是結了什麼仇。

  姜婪本是隨口一問,誰知男人反應卻特別大,他陡然拔高了聲音:「你胡說什麼?這些鱉發神經追著我咬,我怎麼知道為什麼?」

  說完就一跛一跛地離開。

  姜婪看著他的背影,淡聲道:「老鱉最記仇,你要是真招惹了它們,最好別再往水邊去。」

  男人蹣跚的身影一頓,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姜婪一眼,才又一跛一跛地離開。

  應嶠看著他的背影嗤了一聲:「人要作死是攔不住的。」

  姜婪也就是好心提醒一句,既然對方不領情,他也不會追著要當救世主。他贊同地點點頭,道:「你說得對。」

  ……

  好好的約會因為這齣意外,最後提前結束了。

  把人送回小區時,應嶠口袋裡的兩根棒棒糖最後還是送了出去。

  姜婪接過糖,頰邊笑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應嶠垂眸看著他,眼神愈發柔和繾綣,他其實有許多話想說,但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晚安。」

  再等等吧,他心想。

  姜婪跟他道了晚安,抱著狻猊和椒圖往小區裡面走。走出幾步之後,不知道怎麼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小區門口,應嶠還站在原地看著他,昏黃的路燈給他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鍍邊,嘴角還勾著淺淺的弧度。

  看見他回頭,應嶠又跟他揮了揮手。

  姜婪朝他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小區里走,心裡卻忽然冒出一串串歡喜的小泡泡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就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抑制不住的喜悅源源不斷地冒出來,美滋滋的,就好像終於吃飽了飯不用餓肚子一樣高興。

  雖然他天天都餓著肚子,並不知道吃飽了到底有多快樂。

  但他就是覺得,那應該很快樂。

  ***

  次日,姜婪和薛蒙留守辦公室,換張天行和肖曉榆去會場。

  姜婪嘴裡叼著昨晚應嶠給的棒棒糖,嘴裡哼著亂七八糟不在調上的歌寫報告。

  狻猊和椒圖都趴在窗台上的小墊子上曬太陽,和他們一起的還有那顆最近很受寵的大顆金色珍珠。兄弟兩個面對面趴著,大珍珠就放在中間,你撥過來,我再撥過去,日子過的十分愜意頹廢。

  一個上午就在工作中過去,下午時王青忽然給姜婪打了個電話,說有個朋友遇見了點事,可能跟精怪有關係,問姜婪有沒有時間幫忙看一看。

  「我那朋友叫關水,為人不錯,是江城撈屍隊的,之前還幫了我們不少忙。」王青道:「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不過這事確實有點玄乎,他們都懷疑是遇見精怪了,隊裡還有人被襲擊受了傷。你要是願意來一趟的話,他們會給酬勞。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我找個理由推了。」

  「關水?」沒想到這也能拐彎抹角地扯上關係,姜婪笑起來,道:「我跟他見過一面,你把我的電話給他,讓他明天去青陽湖公園吧。」

  聽說兩人認識,王青就鬆了一口氣,道謝之後就把姜婪的微信推薦給了關水。

  關水聽到他提起青陽湖公園時就隱約覺得有些蹊蹺,待第二天見到姜婪時,頓時豁然開朗:「原來王青說的高人就是你。」

  姜婪笑了笑,又問:「聽說隊裡有人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是鱉咬的嗎?」

  說起正事來,關水神情就凝重了許多。

  「就是前天回去之後的事情。你當時說在龍舟邊看到了鱉,我擔心出事,趕緊把人全叫了回去。我本來以為回了隊裡,不下水應該就沒事了,但沒想到張子在岸邊點船的時候,水裡忽然跳出一隻大鱉咬住了他的腿,要不是張子反應快,用船篙把鱉捅了下去,差點就被拖進水裡去。」

  他雖然語氣還算鎮定,但提起大鱉時還有些後怕。皺著眉道:「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鱉,腳蹼有人手掌那大,脖子跟人脖子一般粗,一張嘴能把人腿都含住,張子小腿上被咬掉了一塊肉,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姜婪眉頭一動:「不是晚上受的傷?」

  關水搖頭:「不是,張子受了傷,我和師父送他去醫院。其他人都受了驚,晚上應該在宿舍里待著。」

  姜婪便將前天晚上的事說了,還描述了一下那人的相貌。

  關水越聽臉色越難看,眉頭都打成了結,絡腮鬍都在抖:「那是鄭宇,前天回去之後,他就請假了,說要回家有點事……」

  結果回家有事,卻變成了偷偷摸摸去江邊捉鱉。

  不用姜婪多說,他也發現了其中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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