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 181 章


  姜婪沿著岔路口往林子深處走,一開始四周還有蟲鳴鳥叫,漸漸地,就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蟲鳴和鳥叫都仿佛失去了蹤跡,他刻意放輕了腳步和呼吸,四下里便只剩一片靜謐。

  倒是視線的盡頭隱約有了微弱的光。

  先是一點,而後是很多點,星星點點散落在林中。姜婪悄無聲息地靠近後,才發現這些隱隱綽綽的光是一支支插在地面的火把。從入口開始,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林子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怪異的文字,旁邊還擺著一個碩大的牛頭骨。

  姜婪雖然認不出這些字來,但看石碑旁的牛頭骨猜測,這裡應該是寨子的祭祀聖地。

  只是這個時候祭祀地點著火把在幹什麼?

  姜婪皺起眉,難免聯想到古佤族,只是他細細觀察了四周,卻沒有察覺到半點異常。

  他只能暫時按下疑惑,繼續往前走。

  穿過入口的小片林子後,便到了祭祀地。還未進入,姜婪就聞到了濃重的腥臭味。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配上林子後隱隱綽綽的木樁和木樁上黑乎乎的球形物體,膽子小看一眼估計能嚇厥過去。

  姜婪擰著眉,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沒了樹林的遮擋,祭祀地的木樁完整地呈現在面前,即使在進來前姜婪就有了心理準備,然後看到這一幕時,還是感到愕然和震驚。

  ——祭祀地分布著無數高低錯落的木樁,每一根木樁上都掛著一個圓滾滾的頭顱、這些頭顱狀態不一,有的皮肉早已腐爛,只剩下灰白枯骨;有的卻還粘連著血肉,有藤蔓順著木樁攀爬纏繞在頭顱上。

  四周的火把隨著風搖擺明滅,照在這些人頭上,愈發詭譎陰森。

  姜婪看到石碑旁的牛頭骨時,原本以為裡面擺著的也是牛頭骨,卻沒想到林子裡進行的,竟然是真正的人頭祭。

  就在他打量四周時,遠處忽然傳來兵戈撞擊的冷響和中氣十足的呼和聲,緊著木鼓聲也咚咚響了起來,姜婪眉心一跳,飛快藏身到了林中,屏住呼吸盯著入口處。

  在古佤族獵人頭祭中,獵人頭是一項集體性的活動。

  先是選定一個吉日,在吉日當天的傍晚時分,寨子裡的青壯年全體出動,分成幾支小隊去獵取人頭、黃昏傍晚正是倦鳥歸巢、寨民歸家的時分,精壯漢子磨好長刀,埋伏在行人必經之處,等人經過時,便一哄而上迅速將其斬首,之後便鳴金收兵,捧著人頭興高采烈地回寨子。

  快到寨子裡時,漢子們則會以長刀相互撞擊發出錚鳴,意為通知寨子裡的人,獵到了人頭,可以準備人頭祭了。

  而留守的寨民則會敲響木鼓,一是告知寨子裡的人不要上山下河;二則是通知還未歸來的人迅速歸寨。寨中的頭人會和有威望的老人一起,帶紅包頭、一碗米、一個雞蛋到聖地前準備迎接人頭。等著漢子們帶著獵取的人頭歸來,他們便將紅包頭戴在人頭之上,把米粒和雞蛋餵給人頭「吃」;之後再虔誠地祈禱,給人頭敬酒……最後才由幾個婦女一邊哭泣一邊給人頭梳洗乾淨。

  祭人頭結束之後。便由主祭人家家裡的壯年男子,在寨民的吼叫聲、木鼓咚咚聲中,將人頭送入聖地放置。

  之後,主祭人家還會備下一頭黃牛洗刀,用砍人頭的長刀剽牛,將刀洗「乾淨」之後,黃牛則會被用來款待寨民。

  ——這些都是姜婪在來雲省的路上時所查找到的資料。

  而眼下,兵戈錚鳴聲和木鼓聲接連響起,顯然是人頭祭要開始了。

  姜婪悄無聲息地藏在茂密的樹冠之中,透過枝丫縫隙往出口方向看。等了大約有十多分鐘的樣子,就看見一條蜿蜒的火龍停在了聖地入口。

  然後便是冗長繁瑣的人頭祭。

  漢子們的吼叫聲和婦女們的泣聲混在山間的風裡,乍一聽來,似是野獸在嘶吼。

  祭祀流程結束之後,一行人便抬著人頭浩浩湯湯地進了聖地。

  姜婪凝神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張熟面孔——有跟他們搭過話的大姐,也有坐在門口吧嗒抽水煙的老人。

  一張張曾經和善無害的面孔,此時在火光和黑暗的交錯下,竟顯得妖異萬分。

  可姜婪仍然沒能發現他們的異常之處,甚至無法分辨,如今的情形,到底是寨子太偏遠落後,還悄悄保留著獵人頭祭的舊俗,還是他們就是視頻中的古佤族。

  來之前的猜測,在這一刻通通被推翻。

  在姜婪眼前的,分明就是一群活生生的寨民,真實到無法分辨。

  姜婪心中微沉,眼見祭祀已經到了尾聲,寨民已經準備返回,便輕悄悄地在樹枝間騰挪,準備先一步返回寨子。

  只不過他一動,不遠處的枝椏上有道黑影也瞬間閃過,沒等他看清,便已經不見蹤影。

  姜婪在追過去看看和先回寨子之間搖擺了一下,到底還是選擇了先回去一趟——宋譽還在寨子裡。

  連他都沒有意識到寨子和寨民的異常,宋譽必然也被蒙在鼓裡。他有點擔心對方獨自留在寨子裡,會出事。

  趕在寨民前回到寨子,姜婪就見此時家家戶戶都還亮著燈。

  寨子中間的廣場上燃起了篝火,一頭老黃牛就系在村口的大樹下,零星幾個圍坐在篝火邊,其中便有宋譽。

  姜婪弄亂了衣物,打開手電筒,裝作迷路剛剛找回來的模樣走上前,佯做驚喜道:「真是你們,我還以為走到別的寨子裡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宋譽旁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幾個寨民,哼哧哼哧地喘氣,又找宋譽要水喝。

  宋譽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地遞給他一盅茶:「你不是說就在寨子周圍轉轉?我正想著你要是再不回來,就請寨子裡的人幫忙去找你呢。」

  姜婪抿了一口茶水,笑道:「本來是想轉轉就回,但走岔了路,天又黑了,要不是我帶了指南針和手電筒,差點回不來。」

  「還好在林子裡亂轉的時候,看到這個方向有光,我就跟著光走過來了。」他似不經意地問道:「你們怎麼還沒睡?」

  「今晚上寨子裡要宰牛擺席咧。」坐在姜婪對面的一個老人家操著濃重的方言樂呵呵地說。

  姜婪聞言瞭然,倒是宋譽表情有些古怪。

  等兩人找了藉口回屋後,他才有些猶疑地對姜婪說:「我覺得寨子裡有點不對勁,他們這個陣勢,怎麼像是人頭祭?」

  宋譽修為不高,但心思謹慎,傍晚在村里轉悠閒談的時候,他注意到寨民們情緒都很高漲,似乎是寨里有大事。天黑之後他就回了屋裡,便一直在悄悄留意借宿人家以及寨子裡的動靜。他注意到寨子裡家家戶戶都點著燈,誰也沒有睡。

  大概八點多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金屬撞擊的錚聲和鼓聲,寨民也沸騰了起來。宋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假裝被吵醒,到篝火堆前去坐著了。

  直到姜婪回來前,他都在試圖套話,只是不管他怎麼問,寨民都只是語焉不詳地提一嘴,並沒有提到祭祀相關。

  「就是人頭祭,寨子有問題。」姜婪肯定了他的猜測,簡略給他講了聖地的人頭祭。

  猜測是一回事,猜測被證實又是另一回事。

  宋譽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古佤族』?可他們看起來就是很正常的普通人。」

  「我以為那些『古佤族\'是某種投映的幻象,或者乾脆就不是人……」

  這些寨民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怎麼會是古佤族?

  「有沒有可能是碰巧了,剛好這個寨子偏遠落後,還保留著人頭祭的舊俗?」宋譽問。

  「不是沒有可能。」

  宋譽提及的可能性姜婪也考慮到了,但他並沒有抱著僥倖心理:「但我覺得這些寨民就『古佤族』的可能性更大。」

  甚至很有可能,他們在進山之後,就已經毫無知覺地進入了重疊的空間。

  姜婪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信號;

  宋譽見狀也跟著看了一眼手機,然後將屏幕轉向他,一樣是空格:「進山後沒多久我還看過時間,那時候信號雖然差,但還是有的。」

  兩人都只重點關注了晚霞,誰也特別留意時間,手機信號具體是什麼時候沒得,一時誰也說不清。

  宋譽攥著沒信號的手機,表情有點焦慮。

  「既來之則安之。」姜婪見狀安撫道:「先把今晚過了,明天一早我先送你出寨,你出去後到有信號的地方立刻通知分局,然後再試試能不能進來,如果不能,你就直接回去。我會在原地等你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後你沒回來,那就是出去了就不能再進來。我會在寨子裡待五天,不管找沒找到人,五天之後我都會出來。」

  「你不跟我一起出去?」宋譽愕然。

  「不了,出去了未必能再進來。」

  姜婪搖搖頭,有條不紊地安排:「如果明天你沒法再回寨子,就讓你們局長聯繫應嶠,代我轉告一聲,讓他們別擔心。」

  得知要一個人回去,宋譽有些不安。但來之前局長就交代過他,說姜婪此行是有私事要辦,不用干涉他。

  想想對方到底是饕餮,他只能壓下了擔憂,理智地服從了安排。

  ……

  第二天一早,宋譽藉口家裡出了點事,匆匆忙忙間提出要回去,姜婪則表示自己的採風還沒結束,想多留一陣子,便把宋譽送下了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