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軍師張玄
第二日清晨,閒來無事的李唐起了個大早,準備去拜見自己的父母雙親,楚定邊已經將自己家主的房間騰了出來,搬到隔壁的廂房暫住了,不得不說,楚家人對李唐一家都十分的好,包括那枚九轉還魂丹,還是楚定邊無意間得來的稀世奇藥。
此刻李唐來至在了自己父母親所住的地方,他們老兩口正坐在庭院裡有說有笑的喝茶,李宗業的身體已經恢復如初了,然而自己心裡卻不是個滋味,他站在門口用胳膊拄著牆壁,心裡一陣的翻江倒海,最終還是選擇了接受。
就在昨天,楚定邊將李唐母子叫到外面竊竊私語之時,李宗業隱約察覺到了什麼,極力的伸長耳朵探聽著外面在談什麼,然而怎麼也聽不清,於是,他用盡渾身力氣支撐著自己上半身起來,準備離得近些仔細的聽聽,自打從東山城的李家村往靈溪鎮趕的時候,楚定邊和蕭紅就自己的病情什麼也不告訴自己了,自己只知道有的時候會不自覺的陷入昏迷,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身體每況日下,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無力了起來,自己可能不行了。
他支撐著病體強行往窗邊爬著,腿腳不聽使喚的將自己重重地摔倒了地上,他把持著一旁的桌案勉強撐了起來,自己也通過開著的窗戶隱約聽到了他們在講些什麼,隱約的聽見了什麼藥的名字,然而具體也沒聽清,但是後面的他可聽見了,吃了只能活十天,但可以保證自己身體在這十天裡恢復如初。
李宗業剛強了一輩子,在自己老了的時候,臥病在床等人伺候還不如就此死了算了,人年輕時候越是強硬,到老了就越是嫌棄自己的不中用,對他們而言,一旦臥病在床就代表著自己的尊嚴隨時可能會受到踐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他們母子也會跟著受罪,這才不是他想看到的,李唐和蕭紅兩人已經跟著自己受了太多苦了,所以他幾乎連考慮都不考慮的高喊:「我吃!」
三人聽到了李宗業摔到床下的聲音之後,連忙趕了進來,李宗業支撐著自己的上半身挺直,看到楚定邊手裡握著一個小盒子,想也沒想的一把奪過來,將裡面的藥丸一口吞下,李唐母子瞬間淚如雨下,一旁的楚定邊仿佛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一樣,一屁股沉沉的坐到了地上。
然而事已至此,已經再無補救之法了,還剩十天,只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在這十天裡有尊嚴的活著,李唐悄悄朝門裡觀望著父親的神態,面如桃花,中氣十足,看來是藥效已經發揮了作用,看到李宗業身體安健,李唐還是決定要笑著進去,不要給父親抓到什麼難受的把柄,人都會有老的那一天,誰也不願意在生離死別的問題上過分糾結,尤其是老人。
「爹,娘,孩兒來給你們請安了。」李唐笑吟吟的走進庭院當中去,老兩口紛紛投來欣慰的目光。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是唐兒來了啊,來來來,快坐,聽聽你爹在這兒吹牛皮呢。」
蕭紅一說這話,李宗業頓時就不樂意了,揚聲道:「誰吹牛皮了,那張玄我確實認識啊,一腦袋的白頭髮,雖說長得倒是年輕,但畢竟歲數大了,就是難看,比起我年輕時候差遠了。」
「呸,誰年輕的時候不好看,我年輕的時候還是個俊俏的大閨女呢,還不是嫁給了你這個老東西,搞得我現在人老珠黃,風采不再了。」
「嘿嘿,紅兒,天理循環,歲月變遷,誰也不可能跟時光對抗,我這不是陪著你一起變老了嘛。」李宗業服下九轉還魂丹之後,視力也緊跟著恢復了,也看清了蕭紅確實已經是白髮蒼蒼、滿臉褶皺的老婦人了,饒是如此,在李宗業的心裡她還是那個在台下給自己叫好的蕭家少女,
「誰願意跟著你變老啊,別在這兒臭不要臉了,你說是吧,唐兒。」
老兩口話鋒一轉,即刻之間轉到了李唐這裡,這讓李唐頓時覺得一腦門子的黑線,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你們二位都不老,都還年輕。」
「哼,老的沒正形,小的也跟著沒正形起來了,唉,我這個命啊,怎麼就這麼苦,這哪是嫁了個李郎啊,明明就是嫁了個冤家對頭,老天,趕緊收了神通吧。」
「哈哈,紅兒,這輩子咱倆是綁定住了,不可能再分開了。」
看著老兩口高興,李唐自己也跟著開心,猛然想起剛才李宗業曾說過認識張玄一事,之前在杏林書院的時候,院長黃宗羲曾特意告訴過他,刺殺那一夜張玄曾臥在迴廊中橫劍在前,時刻準備著前來營救,然而具體是為什麼,黃宗羲也不清楚,讓李唐自己來問李宗業。
李宗業察覺到了自己孩兒的走神,尋聲問道:「唐兒,你在想什麼呢這麼入迷?」
「吼吼,沒什麼,只是剛才想到一件舊事,對了,爹,您認識開國軍師張玄?」李唐緩過神來,隨即詢問道。
「他呀,認識,那個老東西可壞了,想起來就來氣。」
「爹,都怎麼個過程啊,詳細跟我說說,孩兒想聽。」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
隨著李宗業打開了話匣子,一副漫長的畫卷逐漸的展開。
事情發生在四十幾年前了,具體多久李宗業自己也有些記不清了,只知道那時候自己還是個少年讀書郎,少年李宗業那天一如既往的準備去稷下學宮蹭課,稷下學宮有皇家扶持,也招攬了一批學子前來上課,對外來的學生也不驅趕,聖人言:有教無類。稷下學宮就是按照聖人所說的做。
那日他還在路上盤算著今日先生要講什麼,自己能否聽懂,正在低頭苦思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只見那老頭一身寬衣白袍,背後背著一柄寶劍,任誰看了都是一副仙人的模樣,那人正是謫仙人張玄,只是那時候的張玄已經喝醉了,身子搖搖晃晃的站不直,自己跟他撞了個滿懷,張玄也將自己訛上了,少年李宗業無奈,只好領著張玄回到自家暫歇,自己也好前往稷下學宮繼續聽課,要是快些走興許還耽誤不了時辰。
李宗業好生囑託著醉在床上的張玄好好睡覺,睡醒了就走吧,桌上給他放了水和乾糧,然而張玄不依不饒,說什麼也不肯安生,醉手大力抓著李宗業的胳膊,李宗業只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能經得住這一下,痛的他身子都軟了。
張玄口吐酒氣,醉著說了一些李宗業當時根本就聽不懂的話,什麼是五彩,那個叫位極人臣,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又是什麼青蒼就靠你了之類的渾話,還跟李宗業說什麼以後要倒霉了,張玄嘆著氣說道:「唉,你以後可太慘了,還得我幫你一把,真是晦氣。」李宗業只感覺這是個瘋老頭兒,況且腕子還被他抓著,疼的幾乎什麼都沒聽進去。
後來,每當自己有重大癥結出現的時候張玄都會突然出現拯救自己於水火。先帝在世之時,傳聞草原里出了一位武林新秀,被他們的大王安排在自己的軍隊裡,十萬草原人入侵蒼州,準備奪取蒼州地界,邊關軍隊都被嚇破了膽,否則雁行關也不會輕易被攻破,然而等自己到了靈溪鎮的時候,卻怎麼也沒見過那位新秀,直至將他們趕出蒼州,張玄也沒出現。
那年兩江之地發大水,自己準備親率眾人前往兩江賑災,張玄又來了,還是那般容貌,只是這次他沒喝醉,他仿佛有心事一般看著李宗業說道:「要去兩江賑災之事,你可想好了?」
當時已經是國公的李宗業心中也跟著糾結了片刻,一咬牙說道:「黎民百姓受苦,朝廷此時竟無一人可用,我不出頭誰又能化解這場災難呢?」
「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我離開朝廷,青蒼國泰民安,而你在朝,落得個無人可用的局面?」
「我知道。」
「你啊,太過執著了,要是早點培養年輕一輩,也不至於當了國公還要出現在百官一線,罷了,這也是你的一場災難,雖說我能力有限,但是看在你為青蒼盡心盡力的份上,保你性命無虞還是可以的。」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走了。」張玄的身影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留下李宗業一人莫名其妙,第二天一早,他還是帶著眾人趕赴兩江,嘉陵江水滔滔不絕,無數良田民宅都被大水沖了,李宗業的這些人根本無濟於事,然而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往前沖,大水洶湧,眼看著就要將李宗業吞噬,張玄又在關鍵時刻出手搭救,一劍,也僅是一劍,洶湧的嘉陵江就此安靜下來,天下之民都以為是李宗業的行為感動上蒼,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然而並不是,張玄也在嘉陵江安靜下來之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稷下學宮辯論群雄而名震天下,李宗業沒想起張玄的話,入朝為官,李宗業沒想起張玄的話,位極人臣榮封國公,李宗業還是沒想起張玄的話,最後在發配靈犀鎮的路上他才猛然想起張玄的話,原來自己的一生都被張玄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自己如此飄搖的歲月,都被張玄算得一乾二淨。
「唐兒,我說張玄壞,就是壞在這裡,這一切都是他的所作所為,但他已經離開了青蒼朝廷,然而心系青蒼,通過其他人來幫助他達成自己的目的,也多虧了他,要不然我早不知道在朝廷里死了多少次了,我雖說深刻的明白朝堂心機,但我仍然沒忘了我是個書生的本性,為家國天下計,為黎明百姓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