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臉不能白捏,祝燕隱挑挑揀揀選了幾本書,包好之後讓厲隨替自己拿回客棧。
「你偷書。」
「看完後會還回來的!」
祝燕隱將包袱丟進他懷裡,催促:「快走!」
理直氣壯得很。
下去的樓梯依舊陡峭,光線又黯淡,比上來時更難走。厲隨道:「過來,我背你。」
祝燕隱內心喜悅,但表面上還是要假惺惺地推脫一下,這不太好吧。
厲隨點頭:「好,那你自己慢慢走。」
祝燕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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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隨獨自往樓下走去。
祝燕隱站在樓梯口,心情複雜,你們江湖人都是怎麼回事,欲拒還迎都看不懂嗎,書里不是這麼寫的,我不想自己走路。
厲隨懶洋洋地問:「還不來?」
祝燕隱迅速總結經驗,覺得還是直白一點好,於是一路跑下樓梯,由於太著急了,中途甚至險些絆倒,整個人像一朵清純無瑕的白蓮花一樣,飛撲進了冷酷魔頭的懷抱。
好柔弱啊。
厲隨面不改色:「你胖了。」
祝燕隱:「閉嘴吧我自己走路。」
厲隨笑著抱緊他,帶著人一起下了藏書樓。
鶴城處處書香,客棧也比別處建得雅致,祝小穗已經生好了火盆,又將軟塌烘得暖暖的,等自家公子回來休息。
祝燕隱飛快地溜進門,幸好,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沒被章叔發現。
祝小穗替他換掉髒衣服:「公子若想去藏書樓,不就是打聲招呼的事,何必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
「不想搞得興師動眾。」祝燕隱將拿回來的書擦乾淨。祝小穗翻了翻:「都是金城的地方志,這書枯燥又乏味,有什麼好看的?」
「想查些東西。」祝燕隱問,「祝府在工部可有自己人?」
「有,三舅老爺家的表少爺,就在工部任職,與咱們常有來往。公子受傷之後,他還曾托人送來補品與書信,很是關心。前陣子也傳了口信,說想接公子到王城過年。」
「那我現在寫一封信,你差人送給表兄,我有件事要請他幫忙。」祝燕隱道,「速度越快越好。」
他想查一些昔年舊事,不過現在一切都只是朦朧猜測,尚不好說。
夜間寒風驟起,颳得窗外一片鬼哭狼嚎,房間裡也冷了三分。遠處不知是誰在吹塤,斷續不成調,難聽更悲涼。
祝燕隱被吹清醒了,躺在被窩裡輾轉反側,後來索性披衣下床,桌上還放著厚厚一摞紙,都是章叔帶回來的、白日裡那些聚集在城門口的文人寫的詩。平心而論,有許多都寫得不錯,辭藻華麗者有之,盪氣迴腸者亦有之,但就是提不起精神看,心神跟燭火一樣忽高忽低,一直在想別的人、別的事,想得天快亮了,才趴在桌上沉沉睡著。
睡夢中,像是有誰往自己身上裹了件衣服,驅散了初冬寒意。
這一覺睡到中午才醒。
祝燕隱陷在柔軟暖和的雲絲錦被裡,一派不學無術的慵懶模樣,啞著嗓子問:「是你將我扶上床的?」
祝小穗沒聽明白:「什麼扶上床?」
祝燕隱坐起來:「我昨晚看那些詩,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時卻在床上。」
祝小穗端給他一杯清茶潤嗓:「我沒有啊,是不是公子做夢了。」
祝燕隱:「……」
他不覺得自己能自己夢遊回床上,那真相可能就只剩下了一個。祝二公子靠回軟枕堆想了想,自己看詩看到睡著,一身單薄白衣伴孤燈,好像場景也還可以,像一卷初冬飄雪的畫,十分優雅迷人。
祝小穗在他面前晃晃手:「公子在高興什麼?」
祝燕隱迅速收回表情,端莊回答,我沒高興,我再躺會兒。
祝小穗道:「那我去替公子準備午飯。」
祝燕隱應了一聲,繼續躺在床上思考人生,還有什麼能比穿著寢衣被大魔頭抱上床更令人心亂如麻呢,沒有了,幸虧昨晚我睡得熟,不然要是中途醒來,還不知道要發生一些什麼事情。他又掀開被子,想弄個銅鏡自我欣賞一下,結果厲隨恰好推門進來,四目相接,若放在話本里,此時是要從天上往下飄桃花的。
祝燕隱:「……早。」
「不早了。」厲隨關上門,「外頭擠滿了等著見你一面的書生,整條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祝燕隱受驚,真的假的。
他小心翼翼地窗戶推開一條小縫,果然,到處是人,連官府都在幫忙維持秩序。
「要去嗎?」
「不想去,也不急。」
祝燕隱依舊靠在床上:「那些詩我還沒看完,看完之後若有喜歡的,再讓章叔去安排宴飲,不過那也該是從雪城回來的事了。」
厲隨不懂文人的規矩,就只點點頭,道:「武林盟要在這裡休整一天,我帶你去城外走走?」
「好。」祝燕隱矜持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昨晚我趴在桌邊睡著了,幸虧有你。」
厲隨不解:「有我什麼?」
祝燕隱:「?」
真相只有一個,忠誠的老管家乾的。
祝燕隱:算了,當我沒說。
桃花是暫時不用從天上往下飄了,大魔頭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善解風情。不過厲隨卻琢磨出了一點意思:「你想讓我半夜來你房中?」
祝燕隱一邊擦臉,一邊矢口否認,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厲隨又問:「那我今晚過來?」
祝燕隱將手巾丟回盆中,轉頭與他對視,這種事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你怎麼還提前預約上了,又不是城中老流氓踩著歪脖子樹與小寡婦私會,搞得一點美感都沒有。
厲隨伸手扯他的耳朵。
祝燕隱半天憋出一句:「你半夜不好好睡覺,為什麼要跑來我房中,不行!」
厲隨道:「你臉紅了。」
祝燕隱不假思索,我沒有。
厲隨將人拎到銅鏡前,自己也微微俯身,將下巴抵在他肩頭:「自己看。」
祝燕隱索性閉上了眼睛,只要我不看,臉紅的人就是你。
厲隨又笑,頭髮與呼吸都拂過祝燕隱的耳側,燙得他那一小塊皮膚越發紅起來,下一刻就燃燒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大家都正是衝動難耐的年紀,稍微丟個火星就能搞事情。
祝燕隱被他從身後抱著,腦子跟著亂,雖然兩人之間原也沒什麼窗戶紙,但有些事情畢竟還沒說開,現在這樣,搞得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心思旖旎,這怎麼可以,讀書人金貴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於是他側過頭,在厲隨臉上飛速地親了一口。
江南惡霸調戲起良家魔頭,就是這麼得心應手,不服不行。
厲隨:「……」
屋內屋外像是在這一刻同時安靜了,至少祝燕隱已經聽不太到街上的鬧哄聲,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厲隨,沒說話,當然主要還是緊張得說不出話。
厲隨將人更緊地抱進了懷裡,抱了好一陣,才說:「我還沒有從江勝臨那裡訛來五十年。」
祝燕隱問:「那你能活多久?」
「十年,或者五年。」
「嗯,確實不長。」
厲隨在他脖頸處輕蹭。
祝燕隱繼續道:「若真的只有五年,那你就得趕緊列一個單子出來,把心中未了心愿一一寫下,再一一做完,免得徒留遺憾。」
厲隨抬頭:「你怎麼也不安慰我一下,說不定能活二三十年呢?」
祝燕隱道:「嗯嗯,說不定你還能活二三十年。」
厲隨雙手扯住他的臉,威脅:「不夠真誠,重來!」
祝燕隱唔唔唔:「我要流口水了!」
「不管!快點!」
「好好好,你等我準備一下。」
祝燕隱把自己的臉搶救回來,站著醞釀感情,醞釀了半天才開口:「你一定能——」
厲隨打斷他:「好。」
祝燕隱一噎:「……你好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你不用說。」厲隨看著他,「我答應你,一定會活到白頭。」
祝燕隱:「嗯。」
祝燕隱又笑道:「那我可記住了,你別耍賴。」
初冬的太陽暖暖的。
鶴城的才子們在城門口錯過了江南才子第一次,在客棧門口又錯過了江南才子第二次。
厲隨帶著祝燕隱,一路疾馳出城,這回連祝府的護衛都被遠遠甩在後頭,沿途只有風聲。
兩人要去山頂看雪。
其實也不是看雪,主要客棧人實在太多了,城裡也尋不到別的清靜地,兩人都想與對方獨處,就只好挑又高又冷又苦寒的地方,人跡罕至,生生把你儂我儂花前月下談出了結伴修仙的調調。
祝燕隱搓著手:「好冷。」
厲隨用自己的披風裹住他:「回去?」
「不回去,才剛來。」祝燕隱踩了踩地上的雪,「城裡人多又鬧,這裡清靜,我們等會再往高處走走。」
厲隨順手給他捏了個小雪人:「像不像——」
祝燕隱:「好醜。」
厲隨話到嘴邊迅速一轉:「江勝臨。」
祝燕隱發出靈魂拷問:「你為什麼要捏一個江神醫?」
厲隨面不改色:「如果訛不到五十年,就弄個針天天扎他。」
祝燕隱:「有道理。」
客棧中的江神醫: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就是覺得後背發涼,好像被誰算計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