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宋大才子自幼體虛,長年累月纏綿病榻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風一吹就要飄走,徐雲中也怕捂嘴太久給他捂出毛病,於是又冷冷催促了一回古撒蠻邁:「現在事情都已經做完了,給我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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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對方放下茶杯,繼續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話道,「既然徐老闆能順利給祝二公子下蠱,那應當已經同祝府混得很熟了,我這裡還有一瓶藥,你再想辦法混入萬仞宮的飲食中。」
徐雲中對此倒是沒覺得意外,因為醜陋的黃色男人就應該這麼出爾反爾、卑鄙無恥,太遵守承諾了反而與外形不符,他尖酸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萬仞宮的人功夫何其高,你竟讓我一個文人去給他們下毒?」
古撒蠻邁道:「徐老闆已經做了初一,還怕再做十五嗎?可別辜負了教主對你的信任。」
徐雲中又想起了那個帶著三條縫面具的醜男一號:嘔。
宋玉半伏在床上,呼吸粗重,可能是受到「多年好友品德竟然如此低劣」和「兇殘的匪徒實在太野蠻了」雙重打擊,看起來已經快要昏迷。
徐雲中又問:「若我不答應,你便不會給我解藥了?」
古撒蠻邁點頭。
徐雲中:「卑鄙!」
古撒蠻邁看著他,嘖嘖搖頭:「真是可惜,徐老闆長了一副好樣貌,卻要在今晚去見閻王。」
宋玉在床上震驚地瞪大眼睛,艱難地咬住布團發出聲音,大致是在說「你不是都與他們同流合污了嗎,為何到最後居然連條命都留不住?啊,你是不是被人給騙了」?
徐雲中:「……」
他覺得宋玉若是再在床上咳嗽掙扎一番,可能就要將他自己給活活憋死。
於是徐老闆沒好氣地對桌邊人說:「那你還不快些動手!」
古撒蠻邁從未見過如此不怕死的人,倒愣了一下。徐雲中見他依舊坐在桌邊,像是腦子不是很清醒的樣子,索性挽起袖子上前,「啪」,一記好清脆的耳光啊!
宋玉:「!」
古撒蠻邁果然就被激怒了,他凶相畢露地拍桌而起,剛想對徐雲中下手,脖頸處卻傳來一陣呼嘯絞痛,人也凌空向後飛去,如同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絞住了脖子。
眾所周知,厲隨只有在拎祝二公子的後頸時,才會記得輕拿輕放,別人是決計不會有這種溫柔待遇的。比如此時此刻的古撒蠻邁,在被一招「龍吸水」帶得重重撞在牆上後,他腦中嗡鳴,嘴裡也「哇」地咳出一口血來。
宋玉看到這殘暴畫面,當場就暈了。
徐雲中:「喂!」
古撒蠻邁心知中計,他顧不得自己身受重傷,拼命向著窗戶外撞去,試圖逃出生天。但他的對手是厲隨,數年前在雪崖上,他曾僥倖分得對方不到一成的內力,便已受用許久,現在驟然撞上正主,怕是再多八條腿也跑不過。
不出二十招,古撒蠻邁便已重重倒在雪中,只剩下半口氣。
厲隨合劍回鞘,轉身向院外走去:「帶走。」
「是!」
徐雲中急匆匆推開門時,厲隨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只好求助院中的萬仞宮影衛,你們能不能幫忙把我昏迷不醒的朋友扛到馬車上,他雖然看起來瘦弱,但真的好重啊!
……
祝燕隱正在客棧里等。
厲宮主的習慣很好,進門先洗三遍手,洗乾淨才去捏臉。
祝二公子一巴掌拍掉:「說正事。」
「古撒蠻邁打算殺了徐雲中,我已經將他帶回來了。」厲隨道,「就在後院關著。」
「徐老闆和他的朋友沒事吧?」
「你怎麼不問問我有沒有事?」
你說得對,祝燕隱知錯就改:「那你有沒有事?」
厲隨:「沒事。」
祝燕隱:「……」
一般像這種情況,大家都是要裝病示弱演一演的有事的,叫情趣。
但上來就硬邦邦地來一句「沒事」,好像也頗有幾分輕蔑的狂妄,看起來好迷人好霸道啊,簡直就是霸道宮主,令讀書人難以招架。
祝燕隱:「嗯嗯嗯!」
厲隨又捏了一會兒他的臉,才比較滿意地說:「徐雲中似乎將他那位朋友帶回來了,應當是想求助江勝臨,古撒蠻邁至少要明早才能醒。」
祝燕隱坐在床邊:「也不知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解藥。」
「你可以去試試看。」厲隨道,「不過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一身黝黑土味,只怕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祝二公子心想,徐老闆說蠟黃,你說黝黑,加起來豈不是又黑又黃。
確實有礙觀瞻。
他原本還想去徐雲中房中看看他的那位宋姓朋友,卻被厲隨強行扯到床上,讀書人假模假樣地搞了一下欲拒還迎,然後就抱著大魔頭舒舒服服地睡了。
翌日,伺候他起床的是祝小穗,因為機智的書童在意識到「公子在萬仞宮好像過得很快樂,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回祝府」之後,就有了職業危機感,經常瞞著舅老爺偷偷溜過來。祝燕隱趴在床上,打著呵欠問:「那位宋公子怎麼樣了?」
「早就醒來了。」祝小穗替他準備衣裳,「我就知道公子要問,特意去看了一眼,當時宋先生正抱著徐老闆大哭呢,兩人看起來是真的關係很好。」
祝燕隱也去湊熱鬧。
宋玉此時已經與徐雲中解開了誤會,身為名震東北……或者說至少也是名震東北偏南一帶的知名美少年,他對美麗的追求程度比起徐雲中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自然也對同樣美如皎月的祝二公子一見如故。三位白衣飄飄的讀書人坐在一起,若被江湖人看到,飛升的傳聞怕就再也洗不清了。
徐雲中感慨:「能與宋兄再度相逢,徐某真是死而無憾。」
祝燕隱只好再度提醒:「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要去死,下蠱的罪魁禍首不是已經被帶回來了嗎?」
古撒蠻邁雖然也身受重傷,但他沒有江神醫,只有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冷水,透心涼。
「咳咳。」他渾身乏力地靠坐在牆角,艱難地喘息著。
院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旋即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了三個人,祝燕隱,徐雲中,還有堅持一定要一起過來,所以祝燕隱不得不給他弄了把輪椅的宋玉。
古撒蠻邁眼珠轉動:「你們是來要解藥的?」
祝燕隱盯著他看了很久。
在一片寂靜的屋中,被人這麼直勾勾盯著,光線昏暗,外面雪化滴答,還是有些毛骨悚然的。古撒蠻邁不得不先出聲:「你們又想玩什麼花樣?」
祝燕隱端過一把椅子坐下:「沒什麼,想與你聊一聊。」
古撒蠻邁看了眼徐雲中,威脅道:「除非你們將我放了,否則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美麗的徐才子勃然大怒,誰允許你直視我的?!
祝燕隱搖頭:「我不是想問你解藥的事,也不想問你焚火殿接下來的計劃。」
古撒蠻邁警惕:「那你想問什麼?」
祝燕隱看著他:「我想問,你是為了什麼活著。」
古撒蠻邁:「狗屁!」
宋玉立刻臉上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真的?」
古撒蠻邁惱羞成怒:「我是說你這問題算狗屁!」
「你不說,我幫你說。」祝燕隱慢悠悠道,「你被赤天從西南請到東北,千里迢迢,後又助紂為虐,不惜落得天下滿罵名,肯定不是因為你喜歡被人罵,而是因為赤天許你名利,你才會心甘情願替他做事。」
古撒蠻邁:「狗屁!」
他學大瑜國的語言沒幾年,在罵人方面確實詞彙貧乏。
祝燕隱道:「所以假設你活著是為了名利。」
古撒蠻邁雖說嘴上在罵,心裡卻覺得他這問題純屬廢話,世間有誰會拒絕名利?
「現在你落入萬仞宮手中,身受重傷,沒有任何可能逃脫,最好的結局也無非是在牢獄中度過餘生,既然名沒了,利也沒了,那你為什麼還要活著?」
「……」
祝燕隱斷言:「你不想死。」
古撒蠻邁不想再聽他念咒:「你為何不問我解藥?」
祝燕隱皺眉:「你為何總是惦記著解藥?」
古撒蠻邁嘲諷:「你別以為裝神弄鬼,我就會中計。」
「你生而為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居然不替自己可悲,還總是在惦記別人的生死。」祝燕隱搖頭,「何其可憐。」
徐雲中與宋玉也冷眼看他。
被三個雪白的讀書人這麼輕蔑盯著,是個人都受不了,古撒蠻邁看著徐雲中,惡毒地問:「你身中劇毒,也快死了,名利一場空,那為什麼還不去死?」
徐雲中反問:「誰說我是為名利而活?」
古撒蠻邁冷笑:「無論你是為什麼活著,也馬上就要失去了!」
結果徐公淡然道:「我是為天地而活。」
古撒蠻邁:「……」
徐雲中負手而立,姿態美麗,用俯視的憐憫姿態看著醜男人:「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既然天地尚在,萬物繽紛,那我自然應當好好活著。而你,現在名與利都沒有了,又是為什麼而活?」
古撒蠻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就這麼被帶跑偏了。,,網址m..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