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雪斷橋
裴景愣了一會兒,很快回神,偏頭說:「我覺得我都不用試了,他肯定不適合雲霄。」
陳虛:「你簡直不可理喻。」
裴景道:「你放心,我絕對比你了解他。」
陳虛氣得罵渾話:「你了解個屁。」
裴景往前一步,散漫的神情里卻有一分認真:「信我,我看人很準的。」
陳虛神色嚴肅起來說:「憑你一己之言就否定他入門的資格,這樣對他不公平!」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裴景笑意淡了:「什麼不公平,不適合就是不適合!雲霄弟子修的從來不是無情大道,他的天賦驚人,骨子裡的冷漠殘忍同樣驚人。」說到此處,裴景聲音低了下來:「或者換句話,是雲霄不適合他。他呆在雲霄,雲霄所傳承的劍意反而會磨滅他的天賦。」
陳虛道:「你又怎麼知道他不適合?」
裴景說:「看著吧。」
他的指尖湧出一絲靈力,灌入了玄水鏡中,瞬間天地扭轉,懸橋之上,出現了新的幻境。
天空扭轉,氣流變得急促。
然後血雨消失、斷橋覆雪,瞬間天地蒼茫,成了一個普通的下雪天。
楚君譽原來站著的地方,從懸橋口,變成了一塊平地。
寒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
視野範圍內,全一色白。
楚君譽沒有動。
等了很久,他等到了身後人的聲音。
聽聲音是個少年,一驚一乍的,被冷得說話抖索:「——我的天,這又是啥。雲霄選拔也太變態了吧,我剛都快被鬼嚇哭了,現在它又想把我凍死?」
楚君譽轉過身,隔著茫茫蒼雪,看向那個少年。
少年穿著單薄的褐色衣衫,鼻子在冰天雪地里被凍得通紅。頭髮用草繩松松垮垮地紮起,容顏俊秀,皮膚很白,眼睛很大。
現在整個人都冷得抱胸縮著。
他左顧右盼,在看到楚君譽的那一刻,就跟見到親人一樣,眼中猛地光一亮,往前跑了過來:「哇!居然是你!太巧了吧,剛剛我們還坐在同一隻白鶴上呢,你還記得我不?」少年笑起來頗感欣慰說:「沒想到我們會一起出來。」
楚君譽視線一動不動落在他的臉上,凝視很久。
風雪呼嘯,某一瞬間整個世界乃至整顆心臟都靜止了。
很久,他也笑了一下。
「真巧。」
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少年一愣,旋即眼中的光越發亮了:「啊,你居然開口說話了!我看你一個人在雲鶴上都不說話的,我還以為你會不理我來著呢。」
楚君譽視線落在他身上,道:「你很冷嗎?」
少年說:「這冰天雪地的,我穿那麼少,肯定冷了。唉,別說了,趕緊想辦法走出去這裡吧,我怕再呆下去我就要凍僵硬了。」
他說著,伸手去拽楚君譽的手,碰到的一瞬間,嚇得立刻縮回來,眼眸震驚地看向他:「我的天,你的手怎麼比我還冷。」
楚君譽攤開手,雪花堆積在掌心,不化,慢慢一股血色靈氣盤旋在他手裡,再次凝成一把傘。他撐傘,擱開風雪,打在少年頭頂:「先找出口吧。」
少年眼裡湧出無限震驚:「這傘……你你你……」他咋咋呼呼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低聲說了句:「你也太厲害了吧。」
楚君譽對他的讚美不置可否。天地一白,他卻好像知道方向一樣,步伐不曾停,往前走。
兩人行在雪中,一傘之下,傳出的只有腳步壓過疏雪的聲音。少年烏黑的眼珠子一直明目張胆打量楚君譽,視線里除了敬佩和驚艷外無其他情緒。
他等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說:「我叫張一鳴,冀州人,這次一個人離家出走來滄華,就是為了拜入雲霄的,你呢?」
「楚君譽。」
黑衣少年高舉傘,語氣平靜。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張一鳴嘴裡念了幾遍他的名字,嘀咕道:「聽起來就好厲害啊。」
在同輩人絕對實力面前,他連嫉妒都懶得了,反而與有榮焉地興奮起來,說道:「那你要是出這雪域,怕是會直接被收為內峰弟子了。」
「怎麼說。」
「這是我聽到的小道消息,說雲霄放出了十個內峰名額給我們,選擇表現優異的,你那麼厲害,肯定是其中的一個。」
楚君譽低頭看他一眼:「是嗎?」
張一鳴重重點頭:「肯定的。隨隨便便就變出一把傘來,那麼多人我還沒見誰有這個能力。我覺得你現在已經可以想想拜在哪個長老峰下了。」
楚君譽垂眸一笑。
張一鳴凍得哆嗦,還是咧嘴笑:「自信就完事了。我打賭,你一定會進內峰,運氣好一點說不定能直接拜入雲霄掌門門下呢——多有面子。」
他現在已經把兄弟叫上了。
楚君譽道:「雲霄不是有規矩,掌門一生只收一徒嗎?」
張一鳴道:「那你可以拜入掌門徒弟的門下嘛,也算是拜入掌門門下了。你知道現在雲霄掌門的徒弟是誰嗎,說出名號來可能會嚇死你。」
楚君譽像是被他勾起了興趣:「說來聽聽。」
張一鳴道:「那可是被譽為『天縱奇才』的裴師兄,裴御之。」
「一劍凌霜無妄峰說的就是他。還是問天試第一人呢,可謂是修真界新一輩的領軍人物,我聽說他現在已經快突破元嬰了。」
楚君譽唇角的笑,在風雪中,有點冷,有點意味不明:「繼續。」
張一鳴一愣:「繼續什麼?」
楚君譽:「繼續嚇我。」
「……」
張一鳴語噎,笑容僵硬在臉上。琢磨出意思後,瞪大眼:「不是,兄弟,你來雲霄連裴御之都不知道的嗎?他可是現在雲霄的首席大弟子,未來的掌門呢!」
楚君譽語氣很敷衍的:「哦。」
張一鳴:「……好的,明白了。」
談著談著,已是峰迴路轉,茫茫雪中出現了一座斷橋。立在前方,盡頭隱於雲深處,也不知通向何方。楚君譽收傘,白雪覆上他的黑髮,如一瞬白頭。
他望著前方的橋道:「過了橋就算是過關了,你先走吧。」
張一鳴滿頭問號,疑惑:「啊?為什麼?就不能一起走嗎?」
楚君譽說:「雪天路滑,不方便。」
張一鳴點頭:「哦哦。」
他總覺得最後一段路是楚君譽嫌他煩了不願意和他走,內心悻悻然,怪不好意思。但麻煩人家那麼久了,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張一鳴抱著胳膊,衝進風雪中,在雪地里走了太久,腿腳僵硬,手都沒什麼知覺。他又心思不寧,一腳踏空在橋前。
橋上的幾塊木板早已不穩,積雪覆蓋看不出罷了,他這一腳直接把木板踩了下去。斷橋動盪,一瞬間失重。張一鳴大叫一聲,幸而他反應快,手攀上了雪地的邊緣。只是手臂僵直,抓不穩,整個人緩慢地往後滑,就要滑下懸崖。
他慌張向整個雪原唯一的人求助:「救我啊——!」
楚君譽立在風雪裡,淺色的眼眸被白色映得近透明。聽到他的求救,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過來。
張一鳴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這麼一嚇後,被凍得不清的神志也醒過來,看著楚君譽走近,他只差熱淚盈眶了,豁出命地喊:「救我——!」
楚君譽半蹲下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從懸崖邊緣救了回來。
劫後餘生,張一鳴魂都快嚇沒了,在雪地上坐半天,也沒覺得冷,只呲牙咧嘴:「我這是倒了什麼霉!雲霄窮到這地步了?連橋都是爛的?」
楚君譽沒有站起來,就這麼與他對視,過分蒼白的臉在雪色照應下,浮現一層淡而神秘的光。黑髮如瀑,華衣重錦。極淺的眼眸此刻似乎帶著笑意,只是內容冰冷。
「都說雪天路滑,你怎麼還是那麼不小心。」
張一鳴扯嘴角:「這不是路滑啊,這就是雲霄設下的陷阱。」
楚君譽朝他伸出手:「還能走嗎?」
張一鳴動了動手,卻發現手按在雪面上太久,已經和冰粘在了一起。他欲哭無淚,撕破一層皮,手掌血肉模糊,由楚君譽扶著,才站起來。站起來也站不穩——腿剛剛撞到懸崖壁,受了傷,走也走不得了。
張一鳴嘆口氣:「……我可能無緣雲霄了,你快點走吧,別管我了,爭取做第一個出這個幻境的人。」
楚君譽垂眸,淡淡道:「那麼早就放棄,不像你啊。」
張一鳴瞪圓眼,哭笑不得:「怎麼說的你很了解我一樣。」
楚君譽又說:「我背你過這橋吧。」
張一鳴傻眼:「啊?」
楚君譽笑起來自帶一種矜貴優雅的氣韻,伸出手,很自然地扶著張一鳴的手臂,然後把他背到了背上。
張一鳴只感覺他身上的氣息近雪深涼,誒了幾聲,掙扎道:「可別。太麻煩你了。」
楚君譽道:「也還好。」
張一鳴見他如此,心中無限唏噓。
他頭有點痛,便只能啞著聲感嘆道:「兄弟你真是個好人。」
楚君譽頓了頓,說:「你生病了。」
張一鳴也覺得自己頭暈暈的,憋了一個噴嚏在喉嚨里,應了聲:「可能吧。」
楚君譽似乎是笑了一下,說:「真是難為你了。」
張一鳴嗤笑,瓮聲瓮氣道:「什麼鬼,應該是難為你了。」
風雪斷橋,兩山相對。寂靜的雪原只有他們兩人。
很久,張一鳴似乎真的神志混亂,胡言亂語,問了句:「你覺得雲霄如何?」
楚君譽道:「仙門之首,劍修勝地。。」
張一鳴喃喃:「可他規矩又多,戒律又嚴,真煩。」
說罷他又問道。
「你覺得裴御之如何?」
楚君譽垂下的眸子裡沒什麼情感。
「不如何。」
張一鳴哼笑一聲,沉沉睡去:「行吧,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