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郾城
鬼域在滄華大陸的北端,與雲霄毗鄰,御劍一去千萬里,來回一趟,控制在一天之內還是可行的。
往北走,穿過死氣沉沉的輪迴山,一條大河橫流截道。
河名忘川,水是碧綠色的。
鬼域的忘川水沒有書中所言洗去人前塵記憶的功能,就是普通的水,沾了點屍氣,青碧色,散發一股似香非香的怪味道。
裴景以前來過鬼域一趟。
和寂無端、虞青蓮他們一起。
那時他們剛從經天院出來,結束五年慘無人道的修行。逃離老祖宗的魔爪後,就差放鞭炮慶賀解放。
壓抑了那麼久本性,重出江湖,難免手痒痒,十幾人便做了個半年約——攜同一路斬妖除魔。其實說白了就是找點小妖怪打一打,放鬆放鬆。
那段時間落到他們手上的鬼怪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半年,對修士而言,足夠踏遍山河萬里。
其中有一回就路過鬼域。
初見奇峰怪石的輪迴山和青碧渾濁的忘川水。
裴景頗感興趣,詢問過山的名字、河的名字後,笑個不停,指指點點:「你們怎麼不架座橋呢,再在河邊種點花,名字都不用想了,橋叫奈何,花叫彼岸。明明是個人間的城,卻樣樣模仿著陰間。你們是不是和死人呆久了,所以把自己也當死人?」
寂無端身為鬼域少主,也沒被氣到,經天院短短几年他對裴景已經摸透了。甚至表情都沒變,冷冷反諷:「你每天上上下下一身白,也不見有誰死啊。」
裴景只笑笑,說:「這不是料到了五十年後問天試你肯定會輸給我嗎,先為你的失敗披麻戴孝一番。」
寂無端磨牙:「你等著。」
「等著就等著。」
正在對著忘川水面顧影自憐的虞青蓮聞言,只翻個白眼:「披麻戴孝不是這麼用的,真沒見識。」
裴景少時真的是槓精本槓了,笑吟吟:「能把沉魚落雁用到自己身上,你好意思教我成語?」
在他旁邊的陳虛衝上去就要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別說了。」
虞青蓮姣好美艷的容顏瞬間扭曲,她豁然起身,艷艷石榴裙拂過青碧忘川水,抽出鞭子。
怒吼:「裴御之!你給我再說一遍!」
赤鞭落地的瞬間,忘川水驚起駭浪。
裴景打開陳虛的手,想叫她認清現實,還是被人搶了先。
老好人悟生慣例出來當和事佬。「別鬧了,先過了這忘川河再說吧,都還沒進鬼城呢。」
裴景笑看了悟生一眼,懶洋洋道:「行,你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畢竟悟生可不像另三人那麼手欠,天天明里暗裡招惹他。
凌空過忘川。
行在空中,一直不說話的鳳矜突然道:「問天試你就那麼有把握?」
裴景偏頭。年輕的鳳帝正挑眉望著他,暗金色的眼中警惕打量。
鳳矜其人,爭強好勝不是一朝一夕了,從一開始就喜歡和他爭高下。裴景眨了下眼,微微笑:「一般般吧,拿個第一還是不成問題的。」
鳳矜輕蔑一笑:「口氣倒不小。」
裴景:「畢竟我對你的實力還是有自信的。」
鳳矜磨牙:「……你什麼意思。」
裴景在鬼城前回頭,黑髮飛揚,白衣清逸,少年笑起來,儘是自信意氣。
他嘴很欠的:「我說你一天到晚跟我比有意思嗎,能不能認清差距了弟弟——好好修行,先爭取個天下第二吧。」
說完趕緊跑,就怕鳳矜這小肚雞腸和虞青蓮一樣,突然發飆跟他打起來。單挑裴景是不怕他的,關鍵是這裡看他不爽的人太多了,就怕到時變成群毆,他找誰說理去。
跑到前面和陳虛並肩,裴景暗暗回頭。
鳳矜果然氣得臉發白,肩膀上那隻小紅鳥都炸毛了,還好他跑得快。
陳虛真是服了他,在旁邊說風涼話:「你那麼放肆,就不怕他們三人聯合起來揍你一頓。」
裴景很自信:「不怕,我一打三沒問題。」
陳虛嘆息說:「鳳矜遇見你真是倒了大霉。」
裴景扯嘴:「說的好像是我先招惹他一樣。」
陳虛:「人家是妖族新帝,自幼養尊處優,性子傲慢一點也正常。」
裴景:「這就是他天天找我茬的理由嗎?」
陳虛操碎了心:「你不都報復回來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裴景懶洋洋笑:「你怎麼盡幫他說話,我看鳳矜這小子就是缺少磨難,一路順風順水的。我幫妖族鍛鍊鍛鍊他們的新帝,也是在做好事。再有,他這傲慢又自負的脾氣,真不像個帝王。」
陳虛:「那像什麼。」
裴景:「像個弟弟。」
陳虛:「……」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重遊故地,風物猶存,當初幾人一起過此河的場景歷歷在目。
金色僧袍、白綾覆眼,悟生大部分時間嘴噙笑意,一手持杖,聽著他們鬧;
虞青蓮把鞭子纏在光潔白皙的手臂上,腳系金鈴鐺,走起路來是一道叮鈴作響紅色的風;
寂無端裹在青色衣袍里,渾身散發陰沉之氣,像個鬱郁不得志的人間書生;
鳳矜如個富貴閒人,一身懶骨,打扮得花枝招展,肩膀上的那隻鳥永遠昏昏欲睡。
而陳虛在他身邊,滿臉憂心忡忡,不知操心個啥。
自忘川河上御劍而來,裴景若有所思地往下看一眼。
碧水湯湯,如歲月奔流。
他不由笑道:「也不知道天閣裡面那群人說的是真是假。這幾人都在我閉關的日子裡都偷偷修煉,進步如飛?」
他突然就又想起了《誅劍》原書中的設定。
這本書還沒完結,很多暗線都沒出來。因為是以主角季無憂的視角,所以對裴御之的描述不多,但書裡面,裴御之和天下無傑中的另四人好像沒什麼聯繫,甚至經天院都沒被提到——最後裴御之落到那樣狼狽卑微的地步,也沒見有誰出手相助。
裴景道:「要是我拯救主角失敗,季無憂還是黑化了,真被殺上門來,估計也就只有悟生會來救我了。」想了想,又說:「不對,虞青蓮欠我一個人情,這女人恩怨分明得很,也會來。寂無端這小子有把柄在我手裡,威脅一下,也能叫到。至於鳳矜,雖然他是個弟弟但我覺得他捨不得我死,畢竟我是他的人生導師。」
裴景很不要臉地分析一下後,數著指頭:「可以啊,那麼多人都在,說不定我就不用死的那麼慘了。」
不對。
細回想一下原書的內容,裴景搖搖頭,哭笑不得:「真按劇情發展,季無憂也有化神的修為了,喊他們過來那是貨真價實地送五殺,還是別了吧。」
裴景斂了笑意:「看來還是感化主角合理一點。」
就等一個主角出現吧。
過忘川河,他往鬼城走去。
鬼城前立著兩座浮雕,牛頭馬面相,浮雕下守在城門口的是兩個凡人。通身一黑,百無聊賴。畢竟守在這裡,幾個月不見一個生面孔,再怎麼也提不起興趣來了。
兩小兒興致怏怏,瞎交談著。
右邊的人道:「我最近聽聞一個消息,城主好像卯足了勁在給少主張羅婚事呢。」
左邊的人瞪眼:「啥子?婚事?」
右邊的人唏噓:「對啊,真是奇了怪了,元嬰期的大佬們想法都那麼詭異的嗎。少主剛破金丹大圓滿,差一線元嬰,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以修行為重嗎,怎麼城主就瞎操心起少主的婚事來了呢。」
左邊的人遲疑了一會兒,默默道:「你,你有沒有聽過一種偏門的修行方法。」
右邊的人一愣,和他對眼,兩人都從對方視線里看出一絲古怪。
齊齊驚道:」雙修?!「
左邊的人摸摸下巴,慢慢道:「我覺得很有可能,金丹到元嬰是一道分水嶺,不知道天下多少修士夭折於此,少主應該是遇到了瓶頸,唯有雙修能解。」
越想越有道理,兩人一掃原先的疲倦,已經開始皇帝不急太監急。細數著天下女修,看誰能那麼幸運當上鬼蜮的少主夫人了。
「我覺得我們鬼域陰長老的大女兒就不錯。」
「你能不能把眼光放長遠一點。論女修,瀛洲好看的多得是,扶桑仙子知道不?和我們少主簡直是天造地設,天榜第五天榜第四,實力相當,郎才女貌!」
這位修士很明顯是虞青蓮的愛慕者,說到扶桑仙子,瞬間口若懸河:「我曾有幸見過扶桑仙子一眼,她從忘川河那邊走過來,紅衣輕紗,金鈴鐺,朱唇貝齒,眉眼含情,天底下再無這般絕色的人了。」
「要是她能當上鬼域少夫人,我死都願意了。」
這時,一道青年含笑的清朗的聲音傳來:「你這話說給你們少主聽,說不定他真會讓你先死一遭。」寂無端和虞青蓮在一起,那瀛洲和鬼域兩邊怕是都不得安生了。
「誰?」兩名弟子嚇了一跳,轉過頭望去。
卻見一人,從鬼域常年不見天日的青灰色暗影里走。
雪衣無塵,風姿冷峻。玉冠黑髮,瞳仁若點漆。此時唇角帶著一點冷淡笑意,身形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劍,立於天地間,明亮而奪目。
左邊的修士剛說天底下再無這般絕色的人,現在就有一點臉疼了。
他愣愣看著眼前的雪衣劍修很久,被旁邊的人掐了一把才回神,盡職盡責道:「仙人,入鬼城是需要通行證的。」
裴景一笑:「我知道。」
把從寂無端身上坑來的玉佩,舉起來給兩個人看,「現在可以進去了吧。」
兩人只覺得這玉佩有幾分奇怪,不像普通的通信證。但那上面的字和氣息又確確實實是鬼域的。撓撓頭,還是把裴景放進去,目送裴景背影消失後。兩人還在困惑。
「你怎麼感覺他那玉佩有幾分熟悉啊。」
「我也覺得。」
突然靈光一現,兩人同時轉頭,眼睛裡全是震驚,喊出聲來:「少主?!」
那玉佩和少主常年帶在身上的一模一樣!
能和少主扯上關係,白衣,持劍,風光霽月。
兩人說不出話來,心裡卻都掠過一個名字。
一個傳說里的人。
雲霄。
裴御之。
一路暢行無阻入了鬼城的主殿。
寂無端的喜好非常古怪,喜好骷髏,喜好黑暗。主殿四壁掛滿青色鬼火,映出站在正殿中央的青年眉眼更加陰鬱。
灰色錦袍,書生扮相,他瘦的有些異於常人,視線冷幽幽的。
外人對他的描述,多半敬畏摻著恐懼。畢竟一指令枯骨化灰,此般情景想想都叫人心寒。
裴景一進殿,四顧望了望,不由感嘆:「你這詭異品味還真是百年不變。」
寂無端唇色蒼白,看起來病怏怏的,聞言嘲弄道:「你這招人嫌的性子也沒見得改。」
裴景道:「這話就過分了,我是來給你送好東西的。」
寂無端信他才有鬼,蒼白消瘦的手拿著一盞青燈,衣袍曳在地上,往宮殿裡走。
裴景想起城門口那兩個小弟子的對話,頗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聽說你爹現在正在四處為你張羅婚事?」
寂無端腳步一頓、神色一僵,說:「關你什麼事。」
裴景道:「怎麼不關我的事,你大典的那天,說不定還要邀請我呢。」
寂無端冷笑:「呵。」
裴景知道他應該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寂無端這小子外表看起來陰沉病態,但是骨子裡卻跟個愣頭青似的,特別純情。
入了一間宮室,在一方案桌前對立而坐。白骨頭顱做成筆筒,裡面擺放著各種珍貴毛筆。寂無端長得像是個人間書生,興趣愛好也差不多,琴棋書畫詩酒花,一股儒生氣。
裴景順著道侶的話題,打趣道:「你可有心儀的女修?」
寂無端臉上有幾分不自在:「沒有。」
裴景忽然心生玩意,道:「那我給你介紹一個怎麼樣,我前幾天才遇到的。」
寂無端說:「你會那麼好心?」
裴景笑:「那可不,咱兩好歹同窗過五年呢,是我在雲嵐山脈發現的一個女妖,真可謂是身材曼妙,千變萬化。」
寂無端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妖?」
「對。」身上有一千張臉的妖,裴景換了個表達方式,意味深長:「千百面,你喜歡的樣子她都有。」
「……」
寂無端猜都能猜出來裴景不是認真的了。
一手拂袖,從骷髏筆筒里抽出一根筆,直接朝裴景扔過去。這筆在鬼域放著,久而久之,也沾上邪靈。筆端毫毛散開,咿咿呀呀叫喚,聲音頗小也頗為可愛,撲到裴景的臉上。
裴景伸手把筆拿住,放置到桌上,也不開玩笑了:「不逗你了,我在雲嵐山脈發現了一些古怪之處。今天把它們帶了過來,就是想問問你。」
打開芥子,取過血靈芝,嬰兒頭和面具。三樣東西放在桌子上,不用細看,血腥詭異的氣息已經十分明顯。寂無端身為鬼域少主,卻是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奇,輕輕咦了聲。他手指撥弄了一下那塊面具,閉眸的美人尖臉長睫,氣韻端莊。
觸手一陣冰涼。
寂無端舉起它對視很久,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裴景道:「你知道它?」
寂無端放下面具,說出三個字:「千面女。」
裴景道:「還真是個形象的名字。」
寂無端道:「不過這也只是千面女的一部分罷了。二十年前它突然出現在天郾城,生吃活人、無惡不作,攪得周圍的宗門人人自危。當世幾位元嬰大能連手,才將她擊敗。千面女死後,身體分裂,臉尖叫逃竄,雖然大部分被銷毀,還是有幾張漏網之魚,不知道逃到哪個地方禍害人間去了,這應該就是當初逃離出來的一張臉吧。」
裴景一愣:「天郾城?」
天郾城是座惡人集聚的城市。修真界不少亡命之徒在那裡遊蕩,甚至包括元嬰期的強者,以前還沒那麼恐怖,近百年不知道怎麼回事,越來越神秘和危險。連師尊都告誡他,不要輕易招惹。
這千面女居然是來自天郾城?
寂無端病弱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我也是聽我父親說起才知道的。但也不算來自天郾城,她不知出自何處,憑空出現的……很強。」
是了,要幾位元嬰期連手才能制服,最起碼也得有半化神的實力。當世到達化神期的人物,屈指可數,經天院內,至今都只有一位。
寂無端的手又直接扶上了腐爛模糊的頭,神情厭惡:「千面女的每一張臉都可以靠吞噬活人,重新長出身體。吃入腹中的人臉會浮出來,長在她身上。這活嬰養出的血靈芝,大概就是為了穩固肉身。」
「用活嬰養靈芝是一門邪術,手法非常殘忍。古書上有記載,成功率非常低,一般這類活嬰都不是正常的嬰兒,與之對應的,會有母蠱。把蠱蟲灌入一個女人的肚中,蠱蟲會在她肚內不斷產卵,只是從肚子裡爬出來的,卻是人類嬰兒的模樣。」
裴景眼眸一冷,長長舒口氣道:「我知道了,」
寂無端道:「千面女的實力深不可測,幸而是你去調查此事,不然……」
裴景明白他的意思,換任意一個金丹修士,怕都是有去無回。
一張臉大概只有原主千分之一的能力。可單單是千分之一,就已經能避開他的神識,掩藏起來,可以想像本體該有多恐怖。
裴景又問:「當初誅滅千面女的那幾位元嬰修士,可有它其他張臉的下落。」
「應該差不多都消除了。」
寂無端的手指點在桌案上,皺了皺眉,灰褐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深沉的情緒:「其實我剛剛說的也不全對,那五名元嬰修士掙扎到最後,也不是千面女的對手……最後還是天郾城城主出手,才將她降服。」
裴景:「天郾城城主?」
「對。千面女越戰越強,眼見幾位修士就要落於下風,突然天郾城街道上卷過一道風,風冰冷寒冽,如捲風雪。緊接著千面女發出一聲極為悽厲的慘叫,像是被人死死捏住脖子,整個人匍匐到地上扭曲著,每張臉都流出血來,痛不欲生,自爆而逃。那風來自天郾城最深處的方向,眾說紛紜,大部分覺得應該就是無郾城的城主。」
裴景說道:「天郾城什麼時候有的城主?」
寂無端剛剛說了很多話,氣色更加虛弱了,往後靠了靠:「一直都有,只是太過神秘,不被眾人所知罷了,近百年才傳出風聲,天郾城估計也只有極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裴景心道:怪不得師尊叮囑他不要靠近無郾城。那位城主最起碼也是化神期的修士,天下能與他為敵的,大概只有經天院內已經避世不出的師祖了。
但是他有些困惑,「天郾城既然是惡徒集結之地,那麼它的城主也不該是良善之人,怎麼會出手相助呢。」
寂無端搖頭道:「沒有,風差點把一名元嬰修士的神識給碾碎,那位城主出手應該只是想對付千面女,並無幫助的意思。」
裴景點頭。
不見面目,不露身形,不聞其聲。從城深處直接卷過一陣風,便將妖魔鎮壓,魂飛魄散。這位城主……當真神秘。
臨行前,寂無端忽然視線落到他身上,道:「你也沒破元嬰?」
裴景看他一眼:「你不也是嗎?」
天閣那群人果然都是瞎扯的,
寂無端道:「我以為你會破的。」
「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每次突破結障時,從他丹田處都會慢慢湧出的冰涼氣息。裴景回憶起來,就有些煩躁。但師尊對他說不可操之過急,他也不敢過於執著。
寂無端蒼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那下一次問天試,你可能要被鳳矜超越了。」
裴景只笑,俊美的臉上儘是雲淡風輕:「他?算了吧。」
寂無端嗤道:「莫名其妙的自信。」
裴景笑:「可有它就完事了。」
從鬼域回來,也不過一夜的事。
他都來不及回天塹峰,到了雲霄山門口便縮小身形,變成張一鳴的模樣,上迎暉峰,直奔修雅院。
天將明未明,拂曉時分霧色很輕很白,滲入衣襟透著涼意。
裴景推開門扉,覺得楚君譽可能還在睡。
一入門,卻與楚君譽的視線撞上。
少年在山嵐輕霧裡,衣袍扶風掠雪般風雅。
裴景一愣,撓撓頭笑起來:「你起得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