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認了個什麼
宮殿裡坐滿了人,都是各大宗門的掌門或長老。魔修為禍雲霄一脈已經有些時日,但每次弟子遇害,他們過去時,看到的都只有已經被掏空內臟的屍體,一點線索都沒有。
陳虛坐在主殿右側,聽著下面一群老者的質問,面上勉強掛著微笑,心裡把裴御之罵了千百遍。
「陳長老……我們在這都等了兩個時辰了,掌門人呢?」
他們身份卑微,也不敢對雲霄掌門不敬,只能小心翼翼地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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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虛道:「快,快來了吧。」
幾位年邁的長老面面相覷,都選擇了沉默。
只是裡面也有年輕氣盛的,性子急,等到現在心裡非常不耐煩,暗壓怒火說:「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天涯掌門出去歷練悟道,現在應該只是個弟子充當臨時掌門——一個臨時弟子,就這麼晾著我們?」
陳虛說道:「這也不能怪他,他出門時,不知情。」
年輕長老一身玄袍,氣笑了:「不知情,好一句不知情。這魔修在此地招搖作惡,殘害四方,身為雲霄掌門,連這事都不知情,那麼他還知道些什麼?」
陳虛:「……」他也想知道啊。
裴御之都在搞什麼?
旁邊跟他一個宗門的老者擦著額上的汗,小聲勸他:「行了行了,沒必要,我們是來求人家的。你這樣像什麼樣子。」
玄袍青年偏頭說:「這不是求不求的問題。雲霄身為仙門之首,斬妖除魔本是職業。」
「他既然受盡了天下人的尊崇,那麼也該做出表率——不知情不為,是無能。知情而不為,是冷血。」
陳虛聽他的話,手指握著劍柄,也只能笑著,大宗氣派得穩住。
和玄袍青年在一起的老者人一臉抽搐,擠眉弄眼,各種暗示,青年都看不見。
最後咬牙切齒,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都是恨鐵不成鋼:「什麼臨時弟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玄袍青年看他一眼,端正身體。行事光明磊落,直接大聲開口擲地有聲:「不管他是誰——總之這件事是他沒理!」
老者:「你——!」氣的抬手想打人。
嘰嘰嘰。
所有人都在看戲之時,突然從殿門外飛進來了一隻鳥,撲騰著黃色的翅膀,直衝向陳虛那裡,天塹峰外,是青瓦高牆輕雲蔽日,鳥身上似乎帶著微涼的風。
眾人一愣,只感覺到一陣威壓從外面傳來。
陳虛心提起來一半,伸出手接住鳥,小聲道:「他人呢。」
小黃鳥抬翅膀,指了指自己後面:「嘰嘰。」在後頭追著我砍呢。
陳虛扯了扯嘴角。悄悄用指尖彈了下它的腦門:「笨鳥。」
那威壓太明顯。眾人肅然起敬,屏住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而玄袍青年滿不在乎,「來就來,還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他身旁的老者重重地拍了下他的頭,惡狠狠說:「你給我看清楚他是誰?!」
青年有自己的執著說:「管他是誰?!反正這事就是他的錯!」
碰。
宮殿的門大開。
青年止住了話,和眾人一起往外看去。
只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逆光中,站在殿門口,衣袂皎潔如雪,手握劍,冠簪之下發飛揚,如謫仙臨時。
玄袍青年愣住了。他才出關不久,對外界的事不甚了解——天涯掌門出門歷練,裴御之閉關修行。
臨時掌門難道不是一個雲霄內峰得寵的弟子嗎……
只是很快他的僥倖便被打破。
人未現,聲先至。
「我來晚了,真抱歉。」
白衣青年語調有一份散漫,帶點笑意。
隨著微冷的風和光,顯出一種仙人般的遙遠矜貴。
他從光中走出。
雪衣掠過門檻。
一個人似乎帶動了這座沉寂的山峰。衣紗飄渺,如裊裊青煙孤雲,眉眼俊美,笑容卻遙不可及。
所有人心中大駭。
玄袍青年也愣愣的,眼睛瞪直,臉上全是不敢置信,這份不敢置信後,是羞憤難當,和尷尬。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算是知道了長輩的意思。
——睜開眼看清楚他是誰?
是誰?
雲霄裴御之。
他一直嚮往又崇拜的人。
小黃鳥把自己藏在陳虛身後,圓溜溜的眼悄悄抬起看裴景。
陳虛的心終於落下,站起身來,裴御之裝足了逼,他當然要給面子,畢恭畢敬道:「掌門。」
裴景朝他頷首,往前走,衣袍如流雲坐到了主位上,面向眾人道:「讓各位久等了。」
各大掌門渾身都精神了,哪敢口吐半句怨言。
「沒有沒有,掌門能見我們,就已經是我等的榮幸了。」
裴景道:「前些日我在長天秘境遇見妖魔,實力莫測,便連同瀛洲虞青蓮一起去調查了一番,所以時間上耽誤不少,望各位莫怪。」
瀛洲虞青蓮。這下子,在座的長老們都不敢說話了。一點怨言都沒有,甚至羞愧難當。
事有輕重緩急。問天峰天榜,能讓天榜上前五的兩位天驕一同調查——這妖魔該有多厲害,得殘害過多少無辜百姓,那肯定是重中之重啊!
陳虛在旁邊道:「既然掌門來了,你們想說什麼就快說吧。」
裴景對外的人設,就是高冷寡言。
聞言不說話。他稍側頭,就看到躲在陳虛身後的慫鳥,一個警告的眼神給它。
瞬間小黃鳥嚇得把自己埋進了陳虛的頭髮里。
陳虛只想把那笨鳥丟出去,但還是容忍著,對眾人說:「掌門出門歷練,對這一月內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你們都說明白一點,好讓掌門對那魔頭有個了解。」
幾位長老瞬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掌門,最開始事發我神道宗,我門中一名長老的女兒,某一晚忽然失蹤,等找到時,整個人都泡在池子裡,而五臟六腑都被取走,死狀極其慘。那小娃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資質出眾,誰料竟然遭此毒手,望掌門能助我等找出妖魔,報此血恨之仇。」
另一人道。
「我門中出事的都是些記名弟子,男女皆有,死時也是被開膛破肚。之後宗門嚴陣以待、步步提防,還是有人慘死——這幾日,更是事發頻繁。」
「能入我宗門如入無人之境,那妖魔至少也是金丹修為。」
幾人你一言我一言說完,裴景也沒得到什麼有用的。
這都是他在離開雲霄之前就聽許鏡提起過的。
故作高深聽完,故作高深點頭,再故作高深說一句「我知道了」後,裴景就眼神示意陳虛送客。
陳虛扯了下唇角,特別給面子,又站起來,跟眾人道:「幾位長老莫急,還有什麼沒交代的線索我會親自跟掌門說,你們先回去吧,這幾日切記小心。」
長老們有很多話,卻也都按捺住,點頭。得見裴御之其實他們心就已經落下一半,當今世上,踏足元嬰的都是活了幾千歲隱世不出的大能。
裴御之如今年紀輕輕,半步元嬰,天試第一不是虛的,放眼天下,少有敵手。
有他出面,這事已經解決了八成。
當然他們可能不知。這位天下第一,出關之後,就一直在遇到惹不起的魔頭。
而之前一直說不停滿腹怨言的玄袍青年,在裴御之來了之後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低頭,悶悶不言。直到結束。
出了天塹峰主殿,雲霄一百零八峰浩瀚風光一覽無遺。
隨他前來的長老,瞥他一眼,說:「一直暗示你閉嘴,你就是跟我犟。是非對錯,孰輕孰重,人家裴御之需要你教?也怪我事先沒跟你說明白。幸好裴御之根本沒把你放眼裡,不然你的那些話,他不追究,傳出去也夠你吃一壺的。」
玄袍青年還是不說話。
長老打趣道:「你不是一直以超過他為目標嗎,現在見到了,放棄了沒?」
玄袍青年彆扭說:「為什麼要放棄!離下一次天試還有五十年,我還有時間!」
長老挑了下眉,哼笑一聲,「倒是有志氣,那我就等著看你名登天榜。」
玄袍青年握緊拳頭。他初結丹,本來意氣風發,一腔傲氣,心生凌雲志。只是這種少年輕狂,在剛剛天塹峰主殿看到裴御之後,就崩離粉碎。成為灰塵,落入塵埃。
問鼎天榜。大概是每個少年的夢。大陸的最高峰,最高的榮耀。
而剛剛,他與上一屆的第一,近在咫尺,卻又遙如天塹。
在他說了那麼多不敬的話後,那個與他年歲差不多的青年,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那樣輕描淡寫入座。白衣如雪,長劍浮霜。
長老暗中時刻注意著青年的神色,見他真的有些受打擊後,才搖搖頭,出聲安慰,嘆息說:「你跟他比什麼啊,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玄袍青年道:「長老你別說了,希望我下一回和他再見,在問天峰頂。」
長老摸了摸鬍子。
笑起來,眼裡卻是支持和讚揚。
「好小子。」
滄華大陸,芸芸眾生。
天閣里曾經有一句話,風靡一時。
問「雲霄裴御之是怎樣的人」,一名不透露姓名的雲霄女弟子答。
一個讓人目的很明確的人。
男修的畢生願望就是和他問天峰頂見。
女修的畢生願望就是和他洞房花燭見。
當真,億萬女修夢中人。
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多少愛慕者,這輩子沒見到真容。
*
人都走了,裴景先把那隻敢叼他頭髮的鳥教訓一頓,拔幾撮毛以示懲罰。
「膽子變得不小啊你。」
陳虛看的頭疼,把嘰嘰慘叫的小黃鳥搶了回來,「你能不能先考慮一下眼下的事。」
裴景從冰涼的掌門主座上起身,吹散指尖的鳥毛,說:「那群老頭說了半天,都沒給出點有用的。考慮什麼,先找找線索吧。你不如先跟我講講終南峰發生了什麼?」
陳虛磨牙,心裡記著裴御之一堆破事,就等著掌門回來告狀。
「終南峰一個外門弟子出事了,死倒是沒死,就是人傻了,修為也廢盡。」
裴景挑眉:「哦?那他現在人在哪?」
陳虛道:「我讓終南峰峰主先照看著。等著你回來。」
裴景點頭。
往天塹峰的後殿走。
陳虛問:「我記得你這次出門還帶了兩個外峰的小弟子?」
裴景道:「是啊。」
陳虛眼一瞪,聲音都提高了:「你剛剛說和虞青蓮調查魔頭!——這麼危險的事你帶他們出去幹什麼,他們人呢?」
後殿的迴廊在雲霧間,天塹峰的山光風物都似仙家。
裴景說:「你叫那麼大聲幹什麼,他們倆,再怎麼都死不掉的。」
一個比他還厲害。
一個就是書的主角。
陳虛只問:「他們人呢?」
裴景說:「季無憂昏迷了,現在在上陽峰,至於楚君譽。」一想到他那麼多日的欺騙,頓了頓:「中途被一個女妖勾去了魂魄,回不來了,死在溫柔鄉。」
陳虛:「……」
氣笑了磨牙:「可以啊,你堂堂雲霄掌門帶弟子出去居然還少了一個回來。」
裴景一笑:「沒有少人,雖然我弄丟了一個,但是我帶回來了一個。」
陳虛:「……什麼?」
裴景:「給你帶回來一個侄子。你要記得對他溫柔點。」
陳虛嚇得差點氣沒喘過來,拽住裴景,眼睛裡是驚悚:「你在外面有了孩子?一個月不到,裴御之,你是人嗎——被女妖魅惑的人是你吧!師尊不在,你連人都不做了?瘋了瘋了。」
裴景好氣又好笑,拍掉陳虛的手,「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是在外面認了一個——」
他的話沒說完。
在雲廊的盡頭,男人低沉又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
「認了個什麼?」
青幔扶搖,迴廊立雲端,霧蒙蒙,山迴路轉夾竹桃開,盈盈俏俏在迴廊外,探枝來。
對上銀髮青年一掃過來血色的眼眸。
裴景愣住,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不好意思。
「認了個什麼?」
楚君譽再次提問。
「……」裴景不是很敢惹楚君譽生氣。趁著陳虛也被楚君譽吸引視線,及時改口,特別含糊,跟哼似的低聲說。
「認了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