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嘗試吧


  陳虛感覺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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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心裡惱羞成怒,把陳虛往後面推,暴躁說:「你管這麼多幹什麼——這都快到掌門寢殿了,是你能進的地方嗎,還不快點給我走。」

  陳虛還沉浸在震驚里,頻頻回頭,望著雲廊深處,銀髮黑袍的男人。他震驚的有兩件事。一是裴御之這懟天懟地的性子居然會認人當哥。二是裴御之這人嫌狗憎的性子居然會有人認弟。

  「不是,你讓我看看你的哥哥唄。」

  裴景一聽這話,直接氣急敗壞捂住他的眼,逼他轉過身,說:「有什麼好看的,你這輩子沒見過外人?」

  陳虛被他死按著腦袋,不能回頭,在裴御之的拉扯下,蒙著眼往前撞上了柱子,柱子旁探進來的花枝抖了他一身涼水。

  「行了行了。」陳虛整個人一激靈,把裴景的手從眼上扯下來:「不看行了吧。」

  裴景道:「趕緊回你的問情峰,你怎麼那麼閒。」

  陳虛差點一口氣沒傳上來。

  他今天那麼早就在這冷得要死的天塹峰坐著是為了誰?

  他每天被人堵在門口問時這混蛋還不知道在哪快活呢。

  陳虛氣得咬牙切齒:「你是真的狗!」

  裴景沒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陳虛的肩膀:「成了,這段日子幸苦你了。其實你才是真正的掌門,到時候我一定讓師尊好好獎勵你一番。」

  陳虛翻個白眼,裴御之從小狗慣了,他都快習以為常,真該讓那些憧憬他的人看看他的本性。

  冷笑一聲:「你先想著怎麼不被師尊打吧。」拂袖而去。

  關於裴景說的楚君譽失蹤的事,陳虛倒是不信,朝夕相處一起長大,他了解裴御之的為人。哪怕裴御之對楚君譽心存偏見,也不會讓他受傷。

  至於為什麼隱瞞不說,大概有他自己的思量。

  送走了陳虛,裴景終於暗舒口氣,轉過身重新面對楚君譽,面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來:「我先帶你進殿吧。」

  楚君譽卻不理他的轉移話題,慢條斯理說:「不是該喊我哥哥嗎。」

  裴景扯了扯嘴角,只當沒聽到。

  往前走,雲煙錯開,露出盡頭的懸空樓閣殿宇來。

  他抬頭望著前方,若有所思,道:「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無涯閣,天塹無涯,不知道是哪任師祖取的名字。」

  楚君譽聽著。

  天塹峰由外之內,是議事殿、天塹殿、無涯閣。議事殿是主殿,召見外人的地方。天塹殿是掌門修行處事之所,中央是一方鏡台,鏡台能映出門派萬物,平時也用於和師尊聯繫。

  無涯閣則是他的寢殿。

  不過對於裴景來說,只存在小時候的記憶里。

  他長大後出門遊歷居多,哪怕在雲霄,大部分時間也是在長極峰閉關。據他上一次睡在無涯閣,都不知道多久了。

  這座空中樓閣宛如仙宮,隱在雲嵐飄渺間,點綴琪花瑤草。將楚君譽引進殿,入眼的每一件擺設都很熟悉,床在另一側,沉香木,青玉枕,鮫綃幔,尊貴無雙。殿中央是一方很長的桌案,上面擺滿了筆墨紙硯,基本都是被罰抄寫門規時候用到。

  窗懸地,簾幔落在地上,隨著涼風輕拂,讓外面的光落進來。

  裴景偏頭,就看到了自己掛在牆壁上的東西,是幾個丑不拉稀的泥人,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每天默念一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才能睡,後面接受了,反而有點期待仙俠世界裡排山倒海的威力來。引氣入體後,閒得無聊,模仿女媧造人,想渡點靈氣給這些泥人,讓它們活起來。但是泥人沒活,他還差點被師尊以為智力有問題,整天跟對著泥人說話。

  「你猜它們是什麼?」

  裴景故作神秘指著牆上的泥人,刻意沉聲問道。

  楚君譽順著他的手勢,沒有回答,只語氣很淡道:「你捏的真醜。」

  裴景繼續高深地搖頭,否認道:「這不是我捏的,你別看它長得醜,但它卻是雲霄世代留下來的鎮山之物,驅邪避鬼的法寶,極為珍貴,不過你救了我很多次,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給你。」都送,別客氣。這玩意丑的恐怖,掛在這裡,每天半夜看到能做噩夢,師尊卻不准他拿下來,說是讓他牢記自己小時候的缺心眼。

  只能這樣委婉地送人了。

  如果不是這次回來,他都快忘了這傻玩意。

  楚君譽笑起來,銀髮流動光波,眉眼彎彎,好看的很:「真大方。」

  裴景有點不好意思咳一聲,道:「你現在無涯閣住著吧,這裡靈力算是雲霄數一數二的,對養傷和修行都有益。」

  楚君譽視線落到了地上的桌子上,垂眸道:「你這麼信任我?」

  裴景:「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沒什麼重要的東西,你要是喜歡都可以拿去。」他對這裡感情倒不是很深,修真之人四海為家。

  楚君譽走過去,坐在陽光里。黑袍如重錦壓下,銀髮落一身。

  桌案上是凌亂的紙張,墨水凝固,毛筆也被擺放的亂七八糟。

  裴景心裡念著季無憂的事,便道:「你先在這呆著,我還得去處理些事。」

  得去上陽峰安排一下。

  楚君譽點了點頭,看著青年離去的背影,低頭笑了一下,唇角意味不明。

  待白衣青年離開,他的手指觸到了桌案下的暗格,輕觸機關,一個小匣子彈了出來,裡面放著一堆小東西——是小時候閒得無聊折的千紙鶴,和初來乍到孩童時握筆在紙上瞎寫的日記。字跡跟鬼畫符一樣扭曲。

  不過他認得出。

  太小了,握筆都不好握,所以像是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一線光過窗柩,紙張上似乎浮現一層淡淡光芒。

  他活了太久,小時候的事就像是隔世,半分喜怒都不能感同。於是看到這些字跡,腦海里不是回憶當年,而是在想像裴御之當年在這裡的模樣。

  應該是月盈盈、煙冉冉,白胖白胖的小孩愁眉苦臉,伏案書寫,一筆一划衣上手上全是墨。

  ——今天被打了,垃圾陳虛垃圾鳥。

  ——今天被打了,垃圾陳虛垃圾鳥。

  ——今天又被打了,垃圾陳——為什麼師尊打的永遠是我!

  ——……垃圾裴御之,傻逼誅劍。

  楚君譽翻過紙張,唇角似有若無地笑,暗紅的眼眸被陽光鍍上一層溫柔。

  不死的混沌光陰,磨滅盡了七情六慾,唯恨永恆。

  於是,他的歸來從來不是為了救贖誰。

  宗門隕落,便永遠葬在那一場風雪。

  師友盡死,便永遠是黃泉下的故人。

  現在的一切,都不是他的。

  所見的過去的自己,也不是他。

  他活在陰冷記憶里,封閉情緒,成為惡鬼,心中眼中只有殺戮。

  那麼……又為什麼允許人接近呢?

  青年的氣質孤僻冷冽,手指若白骨森然。

  日記又翻了一頁。是少年的叨叨。

  ——季無憂還是牛批的啊,這本書到底是圍繞著他轉的,而且小胖子除了能吃也沒啥大的缺點了,我又干不出原主那種事,徹徹底底走劇情是不可能了。我覺得可以想著怎麼挽救一下。

  天塹峰常年清冷的山峰如今熱鬧起來,摻雜寒氣的風捲動簾幔,捲動青年銀白的發。

  他低頭,血色的眼眸內容冰冷。

  耐心用盡。

  他也想清楚了。

  少年時的一腔孤勇啊,唯有用血終結。

  日記的最後一句話。他能想想男孩在皺著眉咬著筆想半天后,寫下來的場景。

  ——或許我可以嘗試著感化他。

  楚君譽溫柔地一笑,雙手拿起那張紙,吻上了邊緣,聲音很輕。

  「嘗試吧,你會來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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