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九幽魔域


  裴景愣住,然後清晰感受到,困在他前面的那個陣法消散了。他狂喜,也不顧手上的傷口,拿起手中的凌塵劍就往前走。大步往前,一下子就來到了入口處,周遭事一片刺眼的白光。裴景仰頭看著楚君譽,笑容卻明亮而得意:「你不會後悔放我出來的。」

  楚君譽視線落在他鮮血淋漓的手上,淡淡說:「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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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很乖地伸出手。

  楚君譽用法力癒合誅劍造成的傷口,面色淡漠警告說:「別再喊我哥哥。」

  裴景聽他這話,沒忍住,笑出了聲:「那我叫你楚楚?」

  楚君譽看他一眼,沒理他。

  裴景抱著劍跟上去,心情飛揚,眉眼都是笑意:「別害羞啊,楚哥哥。其實很公平,你叫我一聲御之,我也什麼都心甘情願為你做。你要知道,我從小到大都沒對誰那麼予取予求,你是第一個,所以你其實還是賺了的,不虧。」說起來,他又唇角不由勾起:「然後我也不虧,雙贏,我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胖青蟲慢吞吞跟在兩人後面,無聊地吐泡泡。它身為息壤之蟲,天生具有靈性,對人間情愛也知一二。和裴景在一起那十天,被這個大壞蛋又是威脅又是強迫,現在聽他那麼自賣自誇,觸角縮了縮,心裡腹誹,什麼叫不虧,遇上他真是倒了大霉。

  楚君譽則一針見血:「你有哪一次是虧的。」

  裴景噎住,撓頭想了想,說:「還是有的,最虧的,應該是玄雲峰那次就這麼吻了你,什麼都沒敢說。」

  楚君譽也想了起來。

  萬眾矚目,黑蛟之上,那個來自青年的草木初雪般乾淨的吻。

  想到當時裴景赤紅的耳尖,和水霧重重的眼,楚君譽不由眼一暗,卻平靜評價:「吻技真差。」

  裴景:「……」操了!

  他又羞又怒:「我那是第一次去親人!反倒是你,你活了幾千歲了,是不是都有過好幾任道侶?」

  楚君譽:「沒有。」他只是沒裴御之那麼害羞。

  裴景越想越氣:「我身為全修真界女修夢中情人。九億少女在我面前任我選,我都還守身如玉百年?!你難道不該誇我嗎,還反過來嘲笑我,你太過分了!」

  他這億萬女修夢中人的稱號還真是時時刻刻不忘。

  楚君譽笑了笑,說:「有意思,億萬少女夢中人?你自己封的?」

  裴景:「……」

  吹牛吹到這份上,哪有虛的道理。

  於是裴景瞎編:「不是,修真界公認的。」

  修真界=他本人。

  楚君譽怎麼可能不了解他,卻沒拆穿,意味深長:「是嗎。修真界可真有眼光。」

  裴景腦中煙花爆炸,耳朵泛了點紅,他都不知道有一天被人夸好看,那麼顯而易見的事,都能讓他那麼開心。

  裴景咳了聲,謙虛地說:「其實也還好,也就一般般。」

  楚君譽笑一聲。

  一般般帥,當初雲嵐山脈,你可不是這樣的。

  裴景自認很善解人意,眼亮晶晶夸心上人:「你也好看。我超級喜歡你。」

  楚君譽:「……」

  裴景見他突然沉默,便偏頭,清亮的眼中寫著明明白白的困惑。

  楚君譽現在覺得,他的每一個眼神似乎都燙在他心尖之上,讓寒冰融化撕扯血肉,鮮血淋漓卻又甘之如飴。

  裴景道:「你怎麼了?」

  那痛蔓延上喉間,楚君譽卻是唇角微勾,血色眼眸里有裴景害怕的神色。

  他說:「裴御之,兩件事。」

  他眼中,疏離之下情緒炙熱似岩漿,滾著**和戾氣。

  「一,不許喊我哥哥。二,不許再說喜歡。」

  裴景:「???」為什麼?

  但他現在不是很敢惹他,愣了愣,僵硬點了下頭。

  然後心中恍惚,早知道自己喊哥哥對楚君譽有那麼大的影響,他天塹峰上還在矯情什麼。

  追夫人不能要面子,好像當個弟弟也可以接受。如果經天院有人聽到他這番心裡話,估計有人會被氣死,有人會被嚇死。

  他們站在一片漆黑里。腳下是懸空的大橋,旁邊是木製的機關,一道一道黑色的霧氣穿行,嗚嗚呼嘯。往前走了不知多少,一點碧青色的光把腳下的路都照亮。

  裴景抬頭往前看,看到了一朵巴掌大的蓮花盛放在高空,每一瓣都潔白無暇、流光溢彩。不可褻瀆,又遠古深邃。浮世青蓮本體,自生混沌之氣。即便是遠遠看著,都有一種來自天地的震撼。

  裴景輕喃:「這就是浮世青蓮啊。」

  楚君譽挑眉:「你是為了它而來?」

  裴景稍愣,點頭,而後又問:「那你是為了什麼來。」

  楚君譽並不隱瞞:「我為摧毀它。」

  裴景嚇到了,想著虞青蓮的囑咐忙道:「可以不摧毀嗎?它是瀛洲之心,並不是邪物。」

  楚君譽瞥他一眼,沒說話。

  他們腳下的橋突然咔咔咔觸動了什麼機關,一點一點升起,兩人一蟲,到了浮世青蓮的面前。鴻蒙之光,溫柔而強大,但是這份強大里,似乎隱隱有了點血腥味。裴景走近了才看到,在青蓮底部,游離著血絲,斷斷續續,自下而上。

  裴景低頭,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深淵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息壤之蟲,卻不是青碧色,是透明的血色。那些養蟲的修士,一個個面目猙獰死去。而息壤之蟲涌動在他們的腦海里。從蟲身上不斷冒出血色遊絲,一條一條聚集,上浮,盤旋在浮世青蓮之下。而且,似乎是奪取青蓮的力量。

  楚君譽說:「你腳下是天魔之域,它紮根在這,封鎖了魔域的入口。將它摧毀,才可以打開。」

  裴景有點懵,說:「……為什麼要打開天魔之域,那不是放任天魔一族出來了嗎?」

  楚君譽的手將花一折,語氣平淡:「因為我想殺人。」

  蓮花一動,清光大綻。

  裴景急了,忙扯住他的袖子:「哥哥!」

  楚君譽嘴一抿,神色依舊冷淡卻手腕一轉,把花遞到裴景面前。

  裴景雙手沒空,只能張嘴輕輕咬住了蓮花的花瓣。眼眸隔著蓮花清華望著他、

  楚君譽說:「最後一次。」

  裴景愣愣的鬆開手,然後把浮世青蓮捧在掌心。

  腦袋有點空,理解了楚君譽的意思後,一股又甜又喜的情感流過全身。

  他像個毛頭小子傻笑起來。

  還真是……對付楚君譽,喊哥哥就完事了?或者是,只要他服個軟撒個嬌?

  裴景想起瀛洲神女的囑咐,將蓮花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同時,皺了下眉,眸光冷冽看了眼腳下深淵的百人屍體。毀了浮世青蓮,就是打開了天魔之域的門。所以,追魂宮用人養蟲,不是為了喚醒青蓮,而是為了將它吞噬?畢竟這些靠人養出來的蟲子,好像不是那么正常,不是那麼溫順。

  跟隨他們而來的胖青蟲把自己縮進浮世青蓮的花心,然後身體變透變淡,似乎一個橫跨千年的重逢。

  裴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追魂宮是想打開魔域的門?」

  楚君譽道:「不是他們,是已經覺醒的天魔三長老。」

  天魔一族覺醒了三長老。

  只是最重要的人,天魔之子季無憂,卻還沒覺醒。

  裴景:「所以你想打開魔域之門,是為了進去殺人?」

  楚君譽微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是啊。我幫那群蠢貨一把。」

  裴景:「……」

  楚君譽淡淡說:「我知道你不會同意的,這樣前行打開,註定生靈塗炭。不過我最開始的計劃里,天郾城本該無人生還。」甚至,這片天下,也不得安寧。

  裴景輕聲問:「那有沒有別的方法進去。」

  楚君譽道:「自然是有的。」

  不然那三位長老,怎麼逃回去的。

  他們腳下的那塊自橋上凸起的木板,現在又動了,往上直行。逐漸逃離黑暗,是紅梁樓閣,血色絲帶。他們好像直接出現在了一棟樓的正中央。

  裴景皺眉,隱隱有了預感。想起了,入湖之前看到的那十八層樓。

  楚君譽說:「入內城還要經過天魔一族的試煉,真有意思。」

  內城,天魔試煉。裴景和楚君譽從地下,直接到了煉神樓的一層,木板停住。

  裴景才看清這棟樓的構造,它沒有底部,下方深不見底,一片漆黑。只有一條條樓梯,縱橫交錯,雜亂無章,橫在空中。外面望是十八層樓,在裡面,卻只是一個密閉空間。

  楚君譽踏上了樓梯,裴景跟上去。

  沿著往上走,最後停在煉神樓頂。

  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凶神惡煞的煉神二字,神字染血,冰冷邪惡。

  裴景四周望了下,說:「這會不會是陣眼,我總感覺,這棟樓整個像是個陣法。」

  楚君譽:「你所見追魂山上方的天,都是陣法。」

  裴景呆了。

  黑袍無風自動,銀髮青年的手,捏住那塊木板,生生捏碎。

  咔嚓,煉神樓里漂浮不定的樓梯,瞬間停止。

  像是凝固,從地底盤旋起陰冷呼嘯的罡風。

  煉神樓檐角的紅絲帶爆破。整棟樓從頂端開始,灰飛煙滅。露出了純淨的天空,藍的不染一絲雜質。裴景伸出手,去碰了一下,那片天。

  藍色,水墨一般漾開,露出裡面猙獰的黑。

  然後瞬間天翻地覆,真正意義上的天翻地覆。

  裴景感覺自己身邊一切在扭曲。

  身體直墜!

  中途,楚君譽握住了他的手,讓他不至於在狂暴的風中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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