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魔之骨


  季無憂從心中是恐懼這個女人,咬牙低吼:「你又要做什麼?!」

  秦千幻將面具取下,露出一張臉,明眸皓齒、眉心烈火。

  輕笑著:「我能做什麼,當然是幫你早點成魔,早點恢復記憶啊。」

  在她修長好看的手指里,面具寸寸變小,最後別在她鬢髮上成一個裝飾。

  秦千幻說:「天魔一族的轉世,某種意義上也是輪迴。覺醒——覺醒力量,覺醒血脈,也是……覺醒記憶。」

  季無憂不說話。

  秦千幻懶洋洋道:「不過你的記憶也沒什麼好覺醒的——生於九幽,呈天之力,然後與諸神戰,被雲霄劍尊刺穿胸膛,魂飛魄散,單調而充滿血腥的一生,呵。」

  季無憂怒道:「你閉嘴!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只知道他現在是雲霄弟子,是掌門親傳,是正道魁首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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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天魔,什麼諸神……

  他聽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季無憂渾身都在顫抖,腦子裡卻固執的堅持著一些東西。

  秦千幻皺了下眉:「看來你心中的嫉妒怨恨還沒發酵啊。不過時間太緊迫,也給不得你其他時間了。」

  「季無憂,跟我來,我讓你看看,你這一世活得有多麼可笑可悲。」

  季無憂牙齒咬的生疼,想轉身就走,但是想到溫柔白光那個女人輕聲的呼喚,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站在原地。

  她說「無憂,你要儘快變強啊」。

  變強,他多想見她一眼。在他流離顛沛善惡懵懂的人生里,一直守候在他身邊的人。

  秦千幻就側頭,盈盈笑著看向他,視線戲謔。

  季無憂感覺腳步重如千斤,但還是跟上了她。忠廉村那個冷倦厭世的書生,西崑侖那個傲慢清冷的神女,還有眼前這個似佛似魔的女人,這三個人,帶給他的壓迫和窒息感是一樣的。他們出現在他身邊,使命似乎就是顛覆他的世界。

  村子裡很熱鬧,日暮昏黃,橙色的餘暉照出木屋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長。村口的榕樹下,老人坐在矮凳上,搖著蒲扇趕蚊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幾個兩三歲的小孩子光著屁股坐地上,玩著蟋蟀和石子,嘻嘻哈哈,熱鬧非凡。老人們在談新科狀元,在談天氣收成,在談子孫後代。

  風暖暖,他們的聲音也很輕。

  「我前些日子,路過季家,看到他們歡天喜地的,把房屋院子都整理了一遭。說是沒過多久,就要搬到縣裡頭去了。要我說季家老二也真是命好。」

  一人不屑笑了笑:「可不是命好嗎。不過那兩口子幹了那麼多缺心事,遲早會遭報應的。」

  「季家那婦人方圓十里出了名的刻薄刁鑽。季家那老二,是個看起來老實懦弱一肚子壞水的。這兩人倒是絕配。」

  「我巴不得他們出去呢。留在村子裡,礙眼。」

  「但,他們這命也真的太好了吧。」

  幾名老人說起季家那兩口子,臉上都是奇妙的神情。

  有人忍不住酸到:「命太好也是會遭報應的,他們就不怕季家死去的那對夫妻晚上來索命?」

  季家的恩怨,當初在村子裡也都不什麼隱秘事。只可惜,季家老大那根獨苗,是個傻的。而且還是個出生就雷鳴閃電,夭折相的。村民們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卻也懶得理。

  唯一氣不過的就是季家那對討人嫌的夫婦,憑白得了那麼多好處。

  砰。

  一顆鵝卵石從小孩子的手中滑出。

  他呀呀叫了聲,趕緊四肢著地爬過去追。

  他的爺爺注意到了,出聲喊到:「一個破石子你追什麼!二虎,你給我回來。」老人罵罵咧咧站起身,「地上那麼髒,你到時候又要把那石頭含嘴裡,得了病,治病的錢去哪裡整。你那對白眼狼爹娘早看我這老骨頭不順眼,怕不是逮著個罪名要把老頭我趕出去……」

  只是老人的嘀咕消散在喉間,起身後,原地不動,直愣愣望著前方。

  這顆從山林溪澗里掏出的奇圓無比的石子,往前滾,滾到了一人鵝黃色的衣裙下。

  山村傍晚。

  村門口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小孩子怔怔抬頭。先看到的,是她手腕上黑白紅綠的舍利子鏈,佛光流動,對純真無知的稚子而言,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但是他張張嘴,咿咿呀呀叫了下,反而往後退了點。

  彎下身,從地上撿起那枚石子。

  秦千幻看著這個小孩,笑:「這是你的東西?」

  小孩子的眼睛大而黑,乾淨地像一捧水,對上她的臉,下意識感到恐懼,囁嚅半天,抽抽搭搭哭起來。

  秦千幻眼神變了,笑意冰冷。

  她一直討厭小孩子。

  如果不是有其他事,她已經用手裡這個珠子,把這小孩殺了。

  但,現在還不行。

  「是你的東西?那給你。」

  她在人間時就是嬌縱傲慢大小姐,學不會溫柔,想假裝善意,把珠子拋過去的動作也是骨子裡透出的盛氣凌人。

  可畢竟是小孩子,在意不了那麼多。伸出手接住那塊石頭,吧唧落下的眼淚就止住了。

  榕樹下,所有人都沉默望著她,望著這個一看容貌氣質就根本不屬於這裡的女人。

  二虎的爺爺張了張嘴,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緩緩開口:「姑娘……」

  不待他說完,秦千幻先笑了,說:「老人家,冒昧打擾一下,我是奉故人之約來此地,找一個叫季無憂的少年的。他可還在?」

  季無憂……幾名老人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想起來是季家那個傻兒子後,目光都變了!

  「敢問姑娘和他的關係是?」

  秦千幻笑吟吟:「我的母親和他母親是世交好友。家母很擔心季無憂,不知他現在如何?」

  村裡的老人皆是一愣。

  季無憂的生母在村子裡一直都是個神奇的人物,誰也想不到,為什麼那樣一個天仙般的女人會嫁給村裡頭平平無奇的季家老大。村里男人心中都酸的冒泡——因為那位夫人不僅長的好看,手段也是一流的。幫季家老大做生意,聞名城郭,死後留下了好幾畝田,好幾間鋪子。

  不過現在這些,都歸季家老二那對吸血鬼夫妻了。

  看著眼前鵝黃衣衫的少女,老人們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心中冷笑,季家老二那對夫妻,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人家找上門了。

  老人假惺惺嘆息聲:「姑娘怕是找不到他人了。」

  秦千幻道:「為什麼?」

  老人唏噓:「這事啊……說來話長。姑娘你先坐下,我們跟你說說那孩子有多命苦,唉,這些年我們能幫的都幫了,不能幫的也無能為力。如今你來了也好,無憂受的苦太多,現在惡人還在猖狂呢。」

  秦千幻蹙起眉,故作驚訝:"這樣嗎。"

  她遲疑點點頭,走過去,坐到了一塊很大的石頭上。

  她身後隱身的季無憂躲在蓑衣斗笠中,手指顫抖,也跟著坐了過去。

  他幼年時很多記憶都模糊,善惡不分,懵懵懂懂,所以對這個村子的印象還是充滿美好的。

  只記得那些同齡的小孩子雖然總是欺負自己,可還是願意和他說話。姑姑雖然一直讓他吃不飽睡柴屋,但偶爾也會給他帶糖回來。

  現在秦千幻帶著他回來,親手幫他撕開那些年的真相。

  老人說:「其實無憂這孩子從出生起,就註定了命不好。他娘生他那一天晚上,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山裡的野獸叫的人心惶惶,產婆差點被嚇走。第二天起來,無憂是活下來了,但是我們村子裡所有的家畜都死了,唉。」

  老人面露惋惜之色。

  季無憂卻平靜回憶起來,幫他把沒說完的內容補完。

  家畜都死了,村里人大怒,背地裡都罵他災星,小時候沒一個人喜歡他,街上遇到,也暗暗吐口水、吐痰在他身上。他不知道這舉動意味著什麼,回去後揪著衣服上那一團髒東西問娘。娘放下手中淘米的盆,彎下身輕聲說:「這是他們的嫉妒,嫉妒你一出生就是有福氣的人,不用理會他們。」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嫉妒這個詞。

  老人繼續說:「季家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出了老大外,另兩人都不是什麼好貨。」

  「有些事,我聽別人說起,都覺得心寒。」

  「季無憂的爹娘死在在一次去城中的路上,好像是季無憂病了吧。他們去拿藥,結果半路馬失控,連人帶車,墜落懸崖,屍骨無存。」

  「馬失控,馬怎麼可能突然失控呢。我猜啊,就是季家老二搞的鬼——呵,他們一家都是吸血鬼,在季無憂的娘沒嫁過來之前,全部仰仗著季家老大活。根本不拿自己當外人,好吃懶做,把田事都推給季無憂的爹。借錢也從來不會還,看到什麼好東西直接拿回家,不說一聲。季無憂的爹憨厚老實不會拒絕,他娘卻不是這樣的性子。有兩次,是直接拿刀把季家二房趕出去的,表情真的跟要殺人一樣,任憑他們在地上哭天喊地也不理,之後那對夫妻才收斂。」

  「不過收斂是收斂了,卻活生生快餓死。那個時候季家生意做的還行,我猜,那對惡毒的夫妻就是因此起了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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