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可以先不看!!
秦千幻認真聽著,臉色看不出悲喜,輕聲道:「原來當年的真相是這樣嗎。」
說起季家老二那一家人。
老人們都是一腔憤怒與嫉妒,握著拐杖的手顫抖,咬牙切齒數著他們的惡行。
「季家老大死後,他們馬上恬不知恥的霸占了所有田產、商鋪,理由卻冠冕堂皇,說無憂還小他們暫時替他管理。但收留了季無憂,卻也不見著對他好。我們平日看到的。就是那個傻孩子,任勞任怨包攬了家裡的活、吃的卻是殘羹冷炙,睡的也是漏雨柴房。他們繼承了那麼大的財富,哪怕有一分善良,也不會這麼對季無憂,唉。」
「村里人都看不過去,就講幾句公道話。卻被季家那二兒媳罵回來,說那是他們家裡事,季無憂都什麼沒說,我們一群外人瞎操什麼心。」
「——可季無憂能說什麼呢,他就是個痴兒。被殺了父母,被搶了家產,還把那仇人當親人,每天能吃飽喝足就傻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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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若只是單單虐待,我們也不至於那麼恨那一家子。關鍵是,他們喪盡天良,想要的,是季無憂的命啊!」
秦千幻眯起了眼,季無憂在她旁邊,頭低得越低。
視線能看到的是在岩石下破土而出欣欣向榮的青草,綠色暗淡,很多記憶如洪水猛獸,噴涌而出。
老人繼續說:「季無憂死了,那財產就徹徹底底是他們的了,就我了解到的,他們不敢在吃的裡面下毒,就帶季無憂去河邊,不止一次想推他下去,但那孩子命好,居然一次都沒死成。那夫婦二人不甘心,甚至還拿糖暗示著我們的孩子,幫她們殺人。小孩子懂什麼呢,只以為是幫季無憂洗個澡,哪知道那池水裡全是纏人的水草,掉下去就要死人。」
「不過,」老人的聲音沉了下來:「季無憂哪怕是這樣,都還是沒死。或許他真的命硬。」
命硬在村裡的說法,卻是不詳的,自己的命太硬,就會克其他人。
老人繼續道:「村裡頭的捕蛇人說,季家夫婦曾經在他那裡買過一條劇毒的蛇。那兩人都是怕蛇的,也不喜歡吃蛇,買過去的目地,想也能想到。」
「但這麼十幾年過來,季無憂居然還活著。季家夫婦終於也是放棄,然後把季無憂賣給了一個吃人的妖道。」
老人嘆息一聲:「真是個吃人的妖道,進我們村子時背著一個麻袋,有人悄悄看倒了,裡面全是人骨。」
說到這個妖道,老人眼神閃爍了下,沒有繼續說,點到即止。
把季家夫婦的罪行一五一十說完後,老人心中爽了,面上卻裝著哀憐,嘆口氣說:「無憂那孩子……怕是已經死於非命了。唉,造孽哦。」
秦千幻挺熱愛聽這種故事的。她將腕上的舍利子取下,把玩在手裡,一顆一顆數著,笑容加深。輕聲道:「我雖與季無憂倒沒什麼交情,但是在他身上出了這樣的事,我卻是不能坐視不管。老人家,你且告訴我,那對季家夫妻住在哪兒?」
老人就等著她這句話,蒼老乾枯的手指,往村東頭遙遙一指:「那看起來最氣派的就是他們家,不久就打算搬到縣城裡去了。」
秦千幻起身,頷首:「多謝老人家。」
看著她一個人往村東頭走去。老人一愣:「姑娘你就一個人?」
秦千幻點頭:「嗯。」
季無憂沉默跟在她身邊,直到小巷轉彎,木屋高樹遮住了那些老人孩子的視線後,他才慢慢現行。
黑色的蓑衣黑色斗笠,整個人都仿佛在黑暗裡。
秦千幻似笑非笑:「不過你小時候那麼蠢,長大後也不見聰明。」
季無憂沒有說話,風燥熱,他的心卻是茫然又冰冷的。
童年的外表剝落,他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他滿懷善意去回憶的事和人,都是……假象。
秦千幻卻說:「這命是得多硬啊,你這都沒死成。搞不懂在這樣的環境裡生長,你怎麼還是那副懦弱好騙的性子。你就沒一絲恨?」
小時候對什麼都不知情,但他依稀記得,是有人跟他說過的,說你叔嬸不是好人殺了你爹娘你趕緊逃吧,逃得越遠越好。
只是他沒聽明白。
想來,懵懂無知,也是種罪。
季無憂張嘴,感覺喉嚨被風割的生疼。
秦千幻笑說:「一個吃人的修士來到這個村。季家夫婦把你送出去,估計是全村都樂意看到的吧。」
叔嬸和姑姑說:無憂有靈根,是能修行仙人,我們給你找了個師傅,讓你跟著他去學習。於是他就去了。
那天是大晚上,月亮又圓又紅,山裡的狼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再叫,他一步三回頭,卻發現送他出門後,家裡的門飛快緊閉,枯葉像辦喪事用的紙錢,嗚嗚飛著。
一個村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的讓人害怕。
他在村門口見到了他的師傅。背著個很大的袋子,彎著腰,眼神和山裡的毒蛇一樣。
季無憂很怕,先喊了聲師傅。師傅聽了,古怪笑起來,滿意地看著他,用袖子擦了下口水說『走吧』。季無憂愣愣點頭,回頭,隱隱約約,看到有幾家的窗戶悄悄打開一條縫,露出人們驚恐又慶幸的眼。
可是他當時,乃至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覺得那時村里人在送他——他們捨不得他。
走近了那棟熟悉的院子。隔著牆能清晰聽到他嬸的話。
「誒,那邊那個藤椅,我當初學著城裡富貴人家買的,樹下歇涼的玩意兒,可寶貴了,不能落下。誒誒誒,季老二你愣著幹什麼,別歇啊,動作麻利點。我們快點收拾完,搬城裡去,去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讓你那個螞蟥一樣甩不掉的妹妹求不上門。」
「請人幫忙?請什麼人!大費周章搬個家,動靜那麼大,給你那個只會吸血的妹妹留線索?好不容易把那難伺候的小姑子嫁出去,我可不想以後還遭罪。」
季家二兒媳王氏揮著手帕,各種命令後,突然了聽到了不停的敲門聲。她皺起了眉,唾罵一聲,不情不願往門口走。
手布滿粗繭,卻帶著花花綠綠的翠鐲子,灰褐色的指甲也不倫不類塗著鳳仙花汁,一推開門,看到前面的人,神色就僵硬了。
把門敲的嘭嘭響的季家那位嫁出去的小姑子,季家兩個男人都是憨實懼內的,這位小姑子卻是生的一臉刻薄相。
此時皮笑肉不笑:「喲,嫂嫂這是要搬家了,搬到哪兒去啊,也不跟我說一聲。合著大哥的家產全給你們獨吞是吧。」
王氏也不陰不陽:「哪來的話,搬個家的事還得過你的耳嗎。這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你一天到晚往娘家跑的,也不害躁?」
季小姑氣笑了:「你們想要清清白白拋下我,我告訴你,門都沒有!」她往前一步,咄咄逼人:「當初怎麼殺大哥大嫂,怎麼殺那傻侄子的事,我可還留有證據呢。大不了全部抖出去,誰也得不到好處?我求你們家什麼了?田和店子都給你們,就偶爾過來要點錢罷了——你就那麼自私自利,容不得我?」
王氏氣的臉疼:「要點錢——你那是要點錢,你嫁一回人,我陪上了三年的錢!」
季家老二聽到聲音,也慢慢吞吞走出來,看到媳婦和妹妹吵起來,假惺惺勸說:「怎麼在外面吵起來,進去說,給別人看了笑話怎麼辦。」
季小姑冷笑連連:「呵,給誰看啊,這村子裡還有誰願意到你們家門口來啊。明眼人心裡都清楚你們幹的勾當,只是找不到證據而已,但是我卻有。」
王氏恨不得撕了這個小賤人的嘴。但是季家老二暗中給她使了個眼神,意味不明。
王氏一愣,心領神會別過頭,哼了聲,手指卻恨恨揪住了性子。
季小姑用著把柄逮著他們吸血吸了兩年,回回都能如願,此刻得意笑了聲,也往門裡走。
眼酸嫉妒地看著周圍的擺設,「這些東西,我家那邊兒一個都沒有,你們夫妻倆倒是活得滋潤。」
她跟著進了柴房,閉上門後,似乎和王氏又吵了架,但沒吵兩句就發出來一聲驚恐的大叫。
之後再無聲息。血濺薄窗,鮮血流到門處,慢慢滲出來。
一牆之隔。
季無憂和秦千幻卻是把裡面的場景看的特別清晰。
季老二手裡藏著把菜刀,趁著兩人爭吵的功夫,繞後,把季小姑的頭直接砍了下來。季小姑眼珠子幾乎瞪出,臉上是無盡的痛和恨。王氏沒忍住笑出聲,「由著你作威作福那麼久,菩薩都有脾氣了。這也怪你貪得無厭,自作自受。」
秦千幻轉著舍利子,說:「這倒是狗咬狗了。」
季無憂神情愣怔,看著記憶力熟悉溫柔的人露出這樣真實醜陋的一幕。很就,一拳砸上了牆壁。
被騙的憤怒,和父母之死的恨,跨過那麼長的時間,心中滋生。
「你準備怎麼對他們。」
季無憂沉默很久,啞聲說:「讓她們去陪我父母吧。」
秦千幻皺了下眉。
到晚上,村子下起了雨,天氣不是很好。但是季家這對夫妻殺了人後心有後怕,把季小姑分屍埋在地下後,拽著兩個熟睡的子女,上了馬車。連夜奔往城裡。他們坐在馬車上才輸了口氣,季老二還是那副老老實實的樣子,誰都想不到上一秒,他才用刀子把親妹妹砍死。王氏拍著胸脯,卻分解氣:「早就看她不順眼了。索性以後搬了家沒人認得,今天一併解決了。」
「早該弄死她的。不過那時候鋪子有一些手續麻煩的很,我怕出事,才有著她。你大哥倒是娶了個好女人,死了也想著法子折騰咱。」
季老二說:「進城了就輕鬆了。」
王氏喜滋滋:「我終於把那鋪子和田賣了,換了些錢,都放在錢莊。我們拿著那些錢,下半輩子不用愁了。」
他們兩人都好吃懶做,又毫無頭腦,拿著田和鋪子,也沒什麼用,因為季大夫人生前的安排,耽誤十多年,才全部出手。現在可算輸了口氣。只是還沒來得及安下心,忽然覺得路一抖一抖的。
王氏差點被晃的頭昏,她掀開車簾一看,卻發現周圍的樹越來越密集,路也也來越偏。
「怎麼回頭——」王氏氣呼呼地掀開帘子,罵車夫:「你是沒長眼還是怎麼的!這是往哪去——啊啊啊啊啊!!!」
下著雨的夜,天色暗淡無關,坐在馬車上的只有一具僵坐著的軀體,頭被活生生砍下。半掛在肩膀上!
王氏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季老二跟著過來看,同樣瞳孔縮成一點,大叫出聲。
與此同時,馬跑的越來越快,路更加抖,枝椏更加密——直衝前方,懸崖。
當初他們害死季無憂爹娘的懸崖。
王氏想要從車上跳下去,卻被嚇傻了走不動的季老二死死扒拉住。王氏急紅了眼,用牙齒去咬這個懦夫的手,但沒有用,甚至轉身的一眼,她看到高高山峰上站著一個人,所在斗笠蓑衣里,長相卻是她熟悉的。
王氏愣住。
馬車墜入懸崖,她粉骨碎身死不瞑目時。一個名字繞在她喉嚨處——季、無、憂。
夜雨茫茫,秦千幻戲謔地說:「你終於殺了一個人。」
季無憂看著自己掌心紫色的魔氣。有些恍惚,他終於殺了個人。多可笑啊,活在修真界,他那麼大,只殺了一個人。不!季無憂一愣,想起來當初「師傅」消失的早上,他掌心似乎也有這樣的紫色,甚至因為這個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到雲霄時才能打敗那麼多人。
「我……」
秦千幻說:「你本就是天魔道,力量靠殺伐,你不想好人,我也隨你。但是現在,你還是有很多人可以殺的。」
她手腕上的舍利子雨水浸過後,越發鮮艷。紅唇一勾張揚明艷:「比如那個村子,一村子的人,可是都盼著你死呢。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