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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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在這家客棧里住了幾天。
第七荒的靈氣不如靈脈和思見城中那樣濃郁，但卻是非常適合元清現階段的程度。
靈脈和思見城中的靈氣帶給元清的感覺帶著有些沉重的壓迫，對於靈氣不敏感的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對於修士來說區別卻非常明顯。
正因此，如果排除掉想起純陽宮的人和師兄的時候那種煩悶抑鬱的心情的話，元清覺得自己在第七荒的日子應該是能夠過得很滋潤的。
這座名為自在城的城鎮中的修士很少，大概是因為是妖族領地的關係，唯一探到的一個道修，也在元清到來之後的第二天離開了。
整座城裡身負修為的人，就只剩下了滿城的妖族。
不過元清所居住的客棧還是人類開的，妖族對於人類只有流於表面的交往，願意深交的沒幾個。
對於人類開的店面販賣的商品，除卻個別的散發著濃郁靈氣藥香的店面之外，普通的客棧和餐館之類的，便是少有妖族涉足的了。
普通人和妖修之間涇渭分明，如果沒有必要，極少會有所交集。
這倒是也方便了元清探聽消息。
他修為不高，要是在一群看不清修為的妖族眼皮子底下的話，他如今這種安靜的坐在樓上雅間裡，留意著下邊吃飯的人的交談的行為，絕對是沒有辦法做到的。
自在城中的普通人會交流的話題，無非就是商品、貨物還有關於遠方的人類城鎮中發生的事情了。
這幾日以來聽到的事情，讓元清將妖族領地之外的消息亂糟糟的拼湊了個大概。
兩宮三派十一宗，兩宮為首，三派次之，十一宗緊隨其後。
這便是第七荒中最頂尖的那一批力量。
而這些宗派的構成比第八荒要複雜得多，元清想要更清楚的知道一些也沒轍，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宗派修真什麼的實在是有些遙遠，何況在妖修的地盤上談論道修的事情，實屬想不開。
閒的沒事還是多叨叨家常。
最終元清就只得知了兩宮之中妖宮算是一宮，而皇天宗則是十一宗排名最前的那一宗。
再多便沒有了。
元清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只覺得苦澀無比。
他又開始懷念純陽宮的靈茶了。
正想著，肩上搭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抹布的小二推門走了進來，面上顯得有些緊張的樣子。
元清將目光投過去，他這幾日交集最多的便是這個小二了。
不過說是交集，也就是說明自己需求什麼而後付諸錢資，因為小二經常會嘴碎的說一些城中的事給元清帶來一些訊息的關係，元清平日裡打賞他的銀錢也不少。
小二大概心裡也是想著抱緊這個金大腿，這下一從別人那裡得來消息，便直接跑過來直接跟元清說了。
「妖族封城了，說是誰都不准出去，還在滿城搜道修。」小二聲音壓得低低的，看向元清的目光顯得有點擔心。
這擔心並非針對於元清的安危，而是在擔憂自己會不會因此而被牽連進去。
元清點了點頭，翻手拿出了幾塊碎銀給了小二，「目的呢？」
他的語氣淡淡，似乎絲毫不為這件事而感到驚慌。
「不太清楚，近幾年來妖族和道修之間的關係已經稍微緩和了的。」小二將碎銀收好了，想了想，還是憂心忡忡的道：「不過先前妖族的尊者帶著妖族一連屠了八個道門宗派……」
小二說著抬手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珠，小心的抬頭看著元清，「仙師，您……」
「無礙。」元清擺了擺手，看著小二離開了雅間，沉默的看著桌上被他一個人慢悠悠的吃得差不多了的菜色，嘆了口氣。
封城了啊。
元清唯一能想到的自己給妖族的交集，就是之前在那個祭台邊上遇到的獸耳青年。
那個祭台看起來不像特別重要的樣子啊，不僅沒有被好好守護起來不說，他逃了之後那妖族也沒有追上來的意思。
元清思索了一陣，就覺得這事兒估計跟他沒啥關係。
不過他也不想當著別人的面被一群妖族拎出去接受檢查。
這太丟道修的臉了。
元清說著，神識沉進儲物戒中翻找了好一陣，才終於翻到了自己想要的丹藥。
斂息丹，並不算多麼稀有難以煉製的丹藥，卻是非常偏門的，一般用來隱藏氣息，不過元清這會兒只準備用來掩藏自己是個修士的事實。
元清將淺綠色的丹藥塞進嘴裡，只覺得身體與周圍靈氣的聯繫被隔斷了一瞬，恢復過來的時候便顯得有些若有似無，就像是對靈氣的存在毫無所覺，並且無法納氣入體的普通人一樣。
而丹田之中的氣海附上了一層淺淺的薄霧，一點點變得濃郁起來，掩蓋了丹田之中的景象。
這一番變動，讓元清現在看起來，不過就是一個氣血較為旺盛的普通人罷了。
神識也被元清收了回來，免得在這種突然緊繃起來的氣氛里被不怎麼使用神識的妖族看出點兒什麼來。
這種時候，兜里裝著一堆亂七八糟什麼方面都有的丹藥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元清將自己的修為掩藏起來之後也不準備坐以待斃，他將外表上看起來會跟修士有關的東西全都收了回來。
至於身上的衣服是沒轍了，不過城裡也不是沒有人類富商穿得相當不錯的，元清這一身白再加上他那張臉和一身的氣度，往哪兒站都不違和。
推門離開雅間找掌柜結了帳，在掌柜和小二驚訝的眼神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給我換間房，還好天字房，隔遠些。」元清道。
掌柜和小二相互看看，也不想捲入道修和妖族之間的矛盾，當下便點了點頭。
修士的手段總是很多，他們只需要照做，並且避免捲入其中就是了。
元清對於兩人識時務的行為非常滿意，留下了一些銀錢算作是保密的報酬之後，便拂袖離開了客棧。
城門口商隊和拉著貨物的馬車排成了長龍，被攔下的商隊神色激動的跟守衛著城門的妖族爭辯著。
商隊在運貨過程中每多停留一天都是一筆巨額的消費與損失，何況答應了接貨的那邊交貨的日期，這麼一耽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支商隊這麼跑一趟商，可是必須獲得支撐整個商隊大半年開支的收益的。
否則這個商隊就得等著餓死。
不止那些商隊，還有急著出城離開的人類也妖族，都被攔在了城裡。
只准進不准出。
就算拿著大筆的錢財想求得通融一二，都被直接拒絕了。
守城門的妖族也會是很為難的，自在城作為妖族領地最外圍的城鎮，這幾年就是靠著通商發展得如火如荼，但如今這會兒卻直接自己把自己的發展命脈給掐住了，他們自己也不願意。
「這命令是妖宮發出來的，大陣都打開了，就是我們放你們過，你們也出不去啊。」守城的妖族對於人類商隊的態度還算不錯，他們平時在這些商隊上撈的油水不少，所以說話的語氣也還算友好。
聽到是妖宮的意思，激動的爭論的人群頓時也沉默了下來，有些頹然的嘆了口氣，「……那什麼時候能好啊？」
「據說是要找一個道修，這道修說不定就在咱們城裡呢。」妖族也挺同情這商隊所遭受的無妄之災的。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運氣不好遇上這種事，也只能自認倒霉。
元清站在一邊聽了一陣，越發覺得這事兒跟自己沒關係了。
他怎麼著都跟妖宮扯不上關係，這樣想著，元清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覺得有點鬧心。
這守城們的妖族說了，大陣都打開了。
看來這時候下定決心要把他們要找的人揪出來才會打開城門放人離開了。
元清站在城牆底下，仰頭看著高高的城牆，這種高度他想要翻過去並不困難，但如今城中大陣都打開了，想要通過翻牆離開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只是確定了這件事跟自己沒有關係，元清倒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大不了就等著他們搜完了城再離開就是，斂息丹一顆可以堅持三十日，一個月的時間，這搜查總該結束了。
於是元清回到客棧的時候，掌柜和小二便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他們從來沒見過的人，施施然的走到了之前他們給元清換上的天字房裡。
……修士的手段很多，變成另外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這種事情，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掌柜看著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小二，悄摸著對他做了個封口的手勢。
小二頭皮一緊，連連點頭。
道修對於普通人的態度還稍微好點，但對於大部分妖族來說，人類跟他們可是仇深似海。
雖然這樣想法的妖族大多都不會居住在靠近妖族領地邊緣的自在城裡，但自在城中的妖族對於人類的態度也是在是稱不上多友好。
所以遇到這種情況這種時候，他們最好是兩不相幫，假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在自在城裡呆了大半輩子的掌柜剛剛寫上換房記錄的帳本那一頁撕了下來，重新端端正正的寫上了退房和新來了一個客人住房的信息。
然後將那頁被撕掉的帳本扔到後廚灶台里燒了。
元清一改總是呆在雅間裡的作風，每天都在大堂里吃飯刷刷存在感，三天裡遇到了好幾撥來找人的妖族。
沒有具體的畫像，就說是要找一個道修。
元清看了他們好一會兒，只覺得這些妖族……非常迫切的，像是想要搶功的樣子。
妖宮那邊要找人，怎麼說也該給個畫像或者是象徵性的東西吧？
什麼都沒有，那就是不想讓下頭的人知道自己在找誰了，而且從城門的妖族那裡聽來的，似乎也就要求封城而已。
「諸位，小店住的那名修士早幾日便退房離開了，住天字三號。」掌柜了嘆了口氣，撥弄著算盤的手一頓，抬頭看向站在櫃檯前的妖族，頗為無奈。
這些妖族都不是一撥的，每一撥跑過來的時候都要盤問一番，掌柜嘴皮都要磨破了，卻連個白眼都不敢沖他們翻。
那妖族聞言，目光在大堂里看了一圈。
元清撐著臉看著他們，眉頭微皺著，一副不怎麼耐煩的模樣，跟周圍的人有些畏懼的神情稍有出入，卻跟他身上穿著的這一身華貴衣袍很是相符。
妖族收回了視線，要求各個房間都搜查一番，掌柜的直接給了他們一串鑰匙，隨他們去了。
元清刻意的在先前住的地方留下了一個聚靈陣，那是再充分不過的曾經有道修存在過的痕跡，通常妖修們搜到那個除了聚靈陣之外空空如也的屋子之後，便不會再繼續往深處搜查了。
不過這一撥顯然要更加謹慎一些，他們竟所有的屋子都仔仔細細的搜了個遍，然後重新回到了大堂里。
「尊上明日便會到達自在城，若是有什麼消息，還望掌柜告知我等。」妖族說話挺客氣，大堂里的說話聲卻是驟然一停。
妖族的尊上……對於他們這群人來說就是天上被遮蔽的星辰，不可望也不可及。
如今突然說這不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要出現了，整個客棧里的人都是一臉懵逼。
元清也是懵逼的。
妖族的尊上……那估計起碼是要踏入渡劫了的牛逼人物吧，元清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丹藥的作用肯定瞞不過修為那樣高深的存在。
要糟。
早知道就不偽裝了，還不如被拎出去調查一番，如今瞞著身份反而顯得他別有目的一樣。
元清看了一眼掌柜，對他搖了搖頭。
掌柜的餘光見到元清這番動作，像是才回過神來一樣，苦笑著對那些妖族表示如果有消息絕對不瞞著。
等到妖族的人走了，元清長舒了口氣，把不准明天該怎麼混過去。
合體渡劫期的存在，神識一掃就能發現他被丹藥掩藏起來的真實了，而且這家最近接待過修士的客棧，肯定會是妖族的重點關注對象。
元清保持著一副冷靜從容的樣子回了屋裡，頓時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他嘆了口氣，就算現在退房去別的地方也沒啥用了。
元清覺得一到明天，被揪出來的可能性想都不用想。
大不了就丟個臉唄。
元清一頭倒在床上，丟臉這種事情這種時候已經無所謂了，元清比較擔心的是找不著自己想要找的人妖族，會不會惱羞成怒摁死他這個道修。
以那位尊上一口氣端了八個道門宗派的事跡來看……
元清的小心臟顫抖了一下。
他還能相信當年的老道士給他下的批命嗎。
命硬如鐵什麼的，先前被妖獸們追著攆卻還沒死的時候，元清還是相信著這四個字的。
但是現在……總覺得馬上就要玩脫了。
畢竟對方是一舉端掉了八個道門宗派的人啊！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兇殘的人的元清覺得有點方。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整個人都慫成了一團——還不如在森林裡被妖獸追著攆呢，這種變成了瓮中之鱉的感覺簡直是嗶了狗一樣。
元清越想越覺得自己可以準備遺書了。
實際上不止元清，掌柜的也是感覺很方。
他窩藏了一個道修，雖然不確定這個道修是不是妖族的尊者要找的人，但在滿城都在找道修的情況下，他窩藏了一個道修。
掌柜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就算他能解釋成自己是被那道修逼著不准說的，或者是那道修是自己掩藏了身份重新入住進來的，但是妖族可不會聽一個普通人解釋這麼多。
窩藏就是窩藏。
妖族對於人類的容忍度是非常之低的——至少在三年之前，妖族和人類之間經常有一言不合就直接殺死對方的事情發生。
這三年因為道修和妖族之間的高層達成了共識的緣故，底層的人類生活要好了很多，但是從最基本的力量上來說，普通人對上妖族那根本就是人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掌柜心如死灰，這會兒就算是跑去告訴那些妖族他客棧里有個道修，也是自尋死路。
掌柜抬頭看了一眼房梁，覺得自己吊死在房樑上會不會比落在妖族手裡死相要稍微好看一點。
他摸了摸脖子，最終還是選擇跑到後廚去海吃了一頓。
死就死，黃泉路上至少當個飽死鬼。
掌柜滿心悲愴。
第二天來得很快，元清從床上爬起來，喊來了小二送水過來，對著水盆確定自己的易容丹藥沒出問題之後順口問了一下眼眶底下兩坨黑的小二外邊是個啥情況。
「妖族的尊者先去了一趟城主府。」小二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顯然昨晚上也是輾轉反側沒能睡好。
自在城的城主是個光收錢不管事的妖，簡單的說就是，只要你給錢，那這城裡什麼事兒都好說。
這也是為什么元清呆在城裡這麼斷時間，始終都沒有被發現的原因。
因為無利不起早的自在城城主，只收到了封城的消息，他就聽話的封城了，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至於他屬下的那些妖族滿城找人的事情，他也懶得去管，找不到拉倒，找到了功勞最終還是得算在他頭上。
橫豎受累的不是他就行了。
「妖族的尊者……名諱你可知曉？」元清一邊洗著手一邊問道。
小二搖了搖頭，「從未說過，據說連妖族的那些大妖都不知道。」
所以他們一直都以妖族的尊者來稱呼那位，而妖族自己就更加好稱呼了，直接喊尊上便是。
元清點了點頭，也沒在意。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把事情理順了，該幹嘛還是幹嘛，輸人不輸陣，大不了拼死一搏。
既然已經成為瓮中之鱉了，乾脆就順其自然好了。
所以元清在小二驚恐的目光下依舊平靜的洗漱完了，順便叫了一碗陽春麵，讓小二送上來。
然後一邊吃著面一邊想著今天乾脆去一直很好奇卻始終沒有進去過的靈藥閣瞅瞅。
尋人心切的元霄則壓根沒打算在城主府呆多久，把心腹扔過去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奔著剛進城的時候屬下說的看起來有點問題的客棧去了。
妖族的尊上一點架勢都沒準備擺，在身邊跟著的大妖慘不忍睹的表情之下一腳踢開了還沒有開業的客棧的大門。
剛下樓準備去城裡溜達一圈的元清被突然飛過來的門板嚇了一跳，輕輕躲過去之後一抬頭，看見拿到漆黑身影的瞬間，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元霄也愣住了，似乎沒想到元清會這樣輕易的出現在他面前，不太確定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氣息再熟悉不過，還穿著他給元清準備過的衣袍的……刀疤臉，深吸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元清臉上是個大寫的懵逼。
元霄抬起雙臂想要將元清擁入懷中，餘光卻瞥見了一旁滿臉驚恐，就差沒明明白白的喊出「尊上你口味好重」這句話的大妖，嘆了口氣。
他將抬起的雙臂搭在元清的肩上，聲音是所有妖族都從未感受過的溫和。
元清怔怔的看著元霄，聽到他開口溫柔的說道：「……把臉換回來。」
元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