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一聲槍令之後,起點處的十輛車瞬間如弦上之箭一般飛了出去。

  這次比賽規則很簡單,十幾個車隊的參賽隊員打散後,隨機分為十人一組進行比賽,跑完獅山用時最短者即為勝,同時車手背後的車隊也是勝利方。

  由於這是車隊內自行組織的聯賽,對參賽人數並無限制,所以車隊們通常會選擇讓老將帶新車手出賽,純當算作給新人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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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獅山半山腰處,車隊的隊長和資方一同上高台。那裡有二十四個監視器,探頭就設在獅山二十四個最險的連彎道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每個車手的過彎情況,同時同步記錄其所用時間。

  霍樂作為地下車隊裡的老大,坐在最中間,左側是遲野和賀藍,和一個高高的胖子。

  稍微了解LE車隊的都知道,那分別是LE的前任隊長、資方賀家的小公子、以及LE的老牌車手郭爾,人人都管他叫老二。而作為LE現任隊長的傅紫,並不在其中。

  郭爾遲來了一會兒,看到遲野,連忙站直畢恭畢敬地叫了聲「野哥」。

  別看郭爾人長得粗獷,其實性格特別內向,也比較敏感,他昨天突然高燒導致無法參賽,傅紫作為隊長身體力行地頂了上去,郭爾到現在都覺得挺抱歉的。

  遲野淡淡嗯了聲,並未多說。

  這時,第十五個監視器畫面上車影人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過,十輛車咬得都很緊。跑在第一位置的是霍樂手下的名將樊章,第二是LE的老車手,代號JR,同組還有個LE的新人,被落在後半段。

  遲野雙眼緊盯著監視屏,眸底的顏色逐漸深起來。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遲野這幾年沒少和第一那位比過。現在,他能明確感覺到,那人在有意無意地等JR上來。

  當著霍樂的面子堂而皇之地放水?這念頭還沒完整出來就被遲野否決了。

  同時,這幾年一直隨著LE成長的賀藍也注意到了這怪異之處。

  他與遲野對視一眼,在彼此眼裡看到了同一種猜測。

  而不到半分鐘,這猜測就被驗證了。

  JR果然在又一個彎道成功追上樊章,兩車齊驅的瞬間,只見樊章那輛亮黃色的機車尾巴不知為何突然一甩,險些撞上JR。JR大驚,忙減速,與此同時,亮黃機車疾馳往前而去,一下沒了影。

  JR失去追趕的機會,同時被第三名趕超。

  賀藍站在旁側看著,臉色微變。

  而霍樂拍手大笑:「這小子有意思啊!哈哈哈!」

  此話一出,任是郭爾也聽出了不對勁。他面容凝重,一個隱隱的猜測浮上心頭:樂哥……似乎是在借這場比賽給LE一個下馬威,或者說是警告。可是,為什麼呢?

  這幾年隨著LE的壯大,旁人愈發不敢小覷,而霍樂雖然是老大,但礙著遲野賀藍的三分薄面,絕不至於像今晚這樣過分。

  郭爾無論如何想不明白,而這時,監視器顯示第一名到達終點。

  毫無意外是樊章。

  第四才是JR。

  「LE這心理素質不行啊,遲野這才走了半年呢。」霍樂邊笑邊輕飄飄看了眼賀藍。

  後者沒應,表情也不大好看。

  隨著比賽的推進,賀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幾乎成了菜色。因為基本每一場比賽,LE不管新手還是老將都會受到來自霍樂車隊這樣那樣的惡意針對,七場下來,LE一次第一都沒拿到。

  「我下去抽根煙。」遲野看到這裡,冷冷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賀藍想攔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同時,所有人耳機里都響起一道聲音:最後一組,八組,準備——

  霍樂哈哈大笑:「LE今天是集體慫了?哎喲,咱小野都看不下去了。」

  賀藍一口牙差點咬碎。他勉強冷靜下來,視線停留在第一台顯示器上。

  傅紫就在八組。

  LE這次共有六位隊員出賽,此時僅剩下傅紫一人,而八組的十個人里有三個來自霍樂手下。

  賀藍在心裡默念:千萬、千萬別出事,LE的隊長,LE新的靈魂。

  相比起前五人,傅紫顯得尤為淡定。剛上賽道的時候,她嘴裡還嚼著泡泡堂,身體前抻慵懶地趴在自己那輛深紫色重機車上,笑眯眯對隔壁的帥氣小哥哥拋媚眼。

  傅紫臉蛋好,身材好,那小哥哥又是某車隊的新人,對大名鼎鼎的LE本就好奇,登時被她撩紅了臉,不知魂歸何處去了。

  耳邊傳來發令的聲音,傅紫才從吊兒郎當的狀態出來。她眉眼沉如水,雙手緊握車把,然後從嘴裡吹出一個漂亮的大泡泡,噗地一聲輕響,破了。

  這騷操作都把隔壁看傻了。

  而當槍聲一響,那團紫色卻沖得比誰都快。

  傅紫成功奪得先機!

  然而霍樂手下也沒一個是吃素的,第二很快超上來,同時第三位也緊追而上,到了傅紫右側。傅紫另一側是欄杆,如此一來,她就完全被圍住了。

  傅紫在這時終於意識到自己輕敵,但這不重要,最噁心的是右側那車似乎鐵了心要堵她,一分不差地與她並進。那人並不是霍樂名下車隊的,傅紫眼風如刀,一瞬明白了。

  這他媽是串通好的啊靠!今晚就是為了整他們LE來的唄?

  高台之上,賀藍鐵青了臉一言不發。身後車隊隊長們都在悉悉索索地討論,霍樂則似笑非笑地看著屏幕,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郭爾不敢輕易說話,眼角眉梢都是憂色。

  輸一場訓練賽不要緊,關鍵是以這麼憋屈的方式輸,實在是……

  突然,霍樂臉色驟變!

  賀藍一瞬驚叫出聲:「小野!」

  監視器上,一輛黑藍相間的機車從右側飛速而來,它幾乎與風同速——不!要更快!它是風都抓不住的一道殘影,如同一串熾烈燃燒的幽藍火焰。車上的少年戴著頭盔,黑色T恤獵獵作響,霸道地沖入賽道。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但誰都知道那是遲野,即使車不是最經典的紅黑焰火。

  ——獅山的王回來了。

  所有人都驚住。包括霍樂,但他很快沉下臉,顯然十分不悅遲野突然插足這場比賽。

  遲野和那輛車瞬間到了第一。

  後面的車手很快反應過來,提速追上。

  此時,遲野身後連著兩車都是霍樂的人。

  在最後一個彎道時,第二終於隱隱有了點要追上的意思,便又想故技重施。誰知當他刻意貼過去時,遲野半分未讓,還有反撞過來的意圖。

  後者大驚,正欲撤後,卻已經來不及。

  伴隨著劇烈的聲響,兩車尾部相撞,方向同時失控——

  「砰!」

  黑T少年摔在地上,黑藍的機車瞬間飛出很遠。

  血液一點一滴地染紅了獅山賽道。

  風聲愈烈,似雄獅的怒吼,又似悲泣。

  沒人看到,少年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笑。

  **

  遲野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

  他很難睜開眼睛,甚至動一動眼皮都費力。朦朧而模糊的光暈里,一個人影在視野里來來回回地晃,晃得他頭暈,眼暈,瞬間又要沉入黑暗裡。

  可下一秒鼻子就被狠狠掐住了。

  痛覺讓他意識回籠,遲野重新掀開眼皮,露出一條窄窄的線來。

  然後鼻子上的力道消失了,酸痛的感覺卻依舊在。

  那個晃動的人影似乎在說什麼,遲野聽不清,但下意識就覺得大概不會是什麼好聽的話,因為那人的一切舉動都看起來很沒耐心。於是他跟著不高興起來。

  沒耐心就滾啊。再次昏迷前,他一直這麼想著。

  病房裡。

  初衍一臉納悶:「他剛才不是醒了嗎?」

  賀藍尷尬地摸摸鼻子,選擇去叫醫生過來,走前丟下一句無可奈何的話:「他是痛醒的!你有本事就一直虐待啊!」

  初衍:「……」

  她低頭,床上的少年渾身都是紗布,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要不是旁邊的機器還提醒著她這人還有生命體徵,是個活物,初衍會懷疑其實他真的死了。

  「『怎麼沒死成。』」初衍俯下身,臉和他距離不過十公分,壞意地開口:「剛剛痛醒的時候是不是那樣想的?」

  遲野意識全無,當然沒法回答她。

  初衍卻似聽到什麼,她盯著他的眼睫,惡狠狠地咬牙:「白眼狼,吃了就想跑,哪那麼容易。」

  半個月前的深夜,她突然接到賀藍的電話。

  那頭賀藍是少有的慌亂,語序顛倒又混亂地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彼時初衍一覺未醒,稀里糊塗地竟然也聽懂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遲野裝逼把自個弄進醫院了,保不齊快掛了。

  雖然他倆在冷戰,但初衍得承認,當時她聽到這話的時候,心頭還是重重跳了一下……不,好幾下。

  然後來了醫院。

  禍害遺千年,老天顯然還不想那麼快收了這狼崽,遲野一不小心沒死成。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出。

  賀藍帶著一干醫生回到病房的時候,正見初衍若無其事地直起身來,賀藍一愣,脫口而出:「你剛是在占他便宜?」

  賀藍身後一眾醫生護士一臉迷茫,目光齊刷刷射向初衍。

  初衍:「……」

  算了,和傻逼計較什麼呢。

  她裝沒聽到,幾步走到窗邊看風景。

  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檢查聲,初衍有一陣沒一陣地在心裡想:她連傻逼都不計較了,還跟床上那缺心眼的玩意兒計較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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